原来,并非只有壮文专家被“喷”,与壮文无关者也大有人“喷”,“喷”人已成为网络时髦。看来,这不是某一个人、某一个群体的问题,是一种普遍的“社会病”。
唯独担心的是,与壮文无关者被“喷”还有可能“一天天好起来”,而壮文工作被“喷”则有可能“一天天烂下去”。
一位瑶族教授忧心忡忡地说:“我虽为瑶族,但从小讲壮话,也学会了壮文。据分析,吐槽壮语文工作者,大多是关心这项事业的人。所谓爱之深,责之切。由于种种原因,壮语文工作发展现状与广大网民的期望值不符,乃至相去甚远,因此出现了吐槽现象。关心壮语文工作是好事,但一味吐槽不能解决问题,还有可能埋下隐患。”
一位壮族作家这么形象地比喻:“壮语文工作就像一蔸在石缝里挣扎生存的玉米嫩苗儿,一人一口唾沫都有可能把它淹死!”
瑶族教授的话,可以作为参考;壮族作家的话,带有写作上的夸张色彩,毕竟作家追求的是“语不惊人死不休”。不过,听罢作家一席话,不禁忧从中来:与有几千年历史的汉文比较,甚至跟有一两千年历史的北方民族文字相比,还不足六十年的拼音壮文确实属于一株幼苗。
壮语文翻译“纷争”
“何处望神州,满眼风光北固楼。千古兴亡多少事,悠悠。不尽长江滚滚流。” 此处引用的古诗不一定恰当,笔者想表达的意思是,一段时间以来,壮语文的“官方”翻译和“民间”翻译,已经陷入“水火不容”的“纷争”?且大有愈演愈烈之势。
简单地评判孰对孰错,难免有失偏颇。
举壮语翻译的例子容易被“喷”,权且举一个瑶语翻译的个例。笔者是壮族人,小时候曾在一个红瑶(瑶族的一个分支)寨子生活10年,因此能讲一口流利的瑶话。这座寨子的建筑物全是吊脚楼,寨人为清一色的红瑶人,风俗语言保存完好。十几年前,这个近千人的寨子,还没有一位女子嫁给外族人。其语言也比壮语“纯净”得多。改革开放前,红瑶人把火柴叫“洋火”,把煤油叫“洋油”,把铁钉叫“洋钉”;把汉族人叫“把官”……新中国成立前,这些商品是靠进口的洋货;叫汉族人“把官”,意即旧时汉族人为官,红瑶人只能为民。可见,他们的“思维”还定格在“旧社会”里。
可是,这样一个纯净得“萌萌哒”的族群,其语言也在不知不觉被“汉化”。近日,我就遭遇了说瑶话跟不上“汉化”步伐的尴尬。那天,我采访寨子里一位年轻貌美的妇女。且慢,须交代一下背景材料。那位妇女是一位河南籍汉族女子,她嫁给瑶寨里一位小伙子为妻。这可是一个重大新闻事件,有媒体推出了《红邓瑶寨里三次“送不走”的汉族媳妇》报道。其新闻价值在于:一是汉族姑娘嫁给红瑶小伙儿,属“破天荒”之举;二是红瑶人善良淳朴,小伙子的老父亲见外出打工的儿子带回河南姑娘,担心是“拐骗”良家妇女,委屈了人家姑娘,于是,年过七旬的老人亲自把姑娘送回河南老家交到其父母手上,这才放心返回瑶寨。不料,老人前脚刚走,姑娘后脚就跟回来。老人又再送她回去两次,姑娘又跟来两次……这样的瑶家人多淳朴、多善良!倘若是心狠手辣之徒,不但拐骗没商量,而且还让你一辈子走不出山寨。
话扯远了,还是说“尴尬”之事。那天,我用瑶话跟这位汉族媳妇交谈,“你一位汉族女人家,到红瑶寨生活还习惯吧?”
“女人家?”她瞪大好奇的眼睛对着我,又转头向她那位刚结婚不久的丈夫。不料,小伙子也一脸茫然。
这时,小伙子的老父亲笑了,他知道是怎么回事。原来,我说的“女人家”在瑶话里变成“老古董”了。
红瑶话过去叫女人为“女人家”,含有男权思想,有点轻蔑女性的味道,后来改为“女人”。
我说的“女人家”,还停留在三十多年前。那么,现在红瑶青年又怎么称“女人”呢?
“我们说‘女生’!”小夫妻异口同声地说。
由于红瑶只有语言,没有文字,上述翻译只是大致的意译。
日前,我还接触到另一个翻译实例。我小时候生活过的“大浪街”,有三种译法:“官方”译成Dalang Gaih(大浪街),“民间”译成 Haw Langhhung(街浪大),当地壮人自古以来说Haw Daizlangh(街大浪)。我打电话问两位当地人,一位是见多识广的老人,另一位是我小学同学。老人说,叫“大浪街”那是官话了。但“街浪大”也无从说起。他小时候,街旁那条小河清澈见底,但水不深,淹不死人。后来建水电站,小河变成两百多米宽的库区,也未见风浪。我那位小学同学则不客气地说:你们搞的壮文本来就没多少人懂,还把“街大浪”搞成不卵不泡的“街浪大”,这样更没有哪个X懂了!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