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尹福建

“树上鸟儿成双对，绿水青山带笑颜……你我好比鸳鸯鸟，比翼双飞在人间。”相信许多朋友对这段歌词都耳熟能详。黄梅戏《天仙配》讲述的是董永与七仙女美丽而又哀愁的爱情故事。同样一个故事，在壮族悲歌《董永》中，歌手叹唱的侧重点不在于缠绵悱恻的爱恋，而在于褒扬人间的善行善心。

董永传说最早载于西汉刘向的《孝子传》。此后三国曹植的《灵芝篇》和东晋干宝的《搜神记》也都有相关记载。干宝的记载因主题突出（行孝）、情节完整（“鹿车载父”、“卖身葬父”与天女适嫁“助君偿债”）而在中国农村地区广泛流传，成为两千多年来故事嬗变和文学移植的母本，对后世影响深远。

壮族民间歌手在用山歌传唱这个故事的时候，移入了自己的道德准则，在孝的基础上提升为对善行、善心、善人的肯定和颂扬。

壮歌集《董永》与黄梅戏的《天仙配》相比，同《搜神记》的故事主旨更为接近。董永“卖身葬母”的孝心善行感动玉帝，玉帝遂派女儿下凡嫁给董永，以助其还债。百日之后，完成任务的七仙女带着身孕飞回天庭。临行，夫妻二人在媒树下难舍难分，善良的七仙女还给董永介绍了赵王之女。七仙女在天宫生下儿子，仁慈的玉帝在给孙子取名董宝后，吩咐仙女送儿下界交给董永。董永与赵女对董宝精心养育。长大后的董宝长途跋涉找到天宫，执著地见到了母亲。后来，董家三代为官，尽行善举。

百善孝为先。在这个故事情节里，壮族歌手首先唱颂和肯定的是董永的孝心。壮族悲歌与其他版本“卖身葬父”故事不同，董永从小失去父亲，是母亲一手把他拉扯成人。董永在山上放羊时，看见母羊生产羊羔的痛苦过程，联想母亲产下自己的艰辛，萌生了对母亲的感恩之情。母亲积劳成疾，卧床不起。董永为给母亲治病，乞哀告怜，四处求贷。最终因借债无门，母亲带着病痛和遗憾离开人世。董永担心众人像对待父亲一样分吃母亲的肉，（分吃过世老人肉的习俗，说明董永还处在原始社会时期），产生了安葬母亲的念头。可董永上无片瓦，下无寸土，哪里负担得起操办母亲葬事的费用？董永只好卖身当奴，以苦力换来葬费让母亲入土为安。为了安抚众乡亲，董永用牛肉替代人肉分给众人，保全了母亲的遗体。董永跪在母亲墓前披麻戴孝，尽行孝子本分。歌者在这里唱颂的是董永的孝行。孝行者，善行也。

善有善报。故事发端于董永“卖身葬母”这一孝行，故事的发展也延续了董永的孝行与善心。可以说，后面的情节都是为回报董永的善行而设置的。玉帝之所以送自己的女儿下凡嫁给董永，那是因为玉帝感动于董永“卖身葬母”的孝子善心。七仙女近乎哀求地嫁给董永，不是一见钟情的爱情召唤，而是被董永忠厚善良的品行所吸引。而后在债主武爷家里，面对好色武爷的淫威阴招，七仙女都以超常的法力为董永一一破解。无疑，歌者通过揭露恶行来肯定善行，以“恶”衬“善”，来传达一种“褒善贬恶”的价值观。董永的运气全部来自于他的善心，七仙女离开之后他被赵王立为状元；并娶赵王之女为妻；不久，他又得到了七仙女送来在天庭所生的儿子董宝。董宝遗传了董永的善良本性，为感恩母亲，历尽艰辛找到天宫与母亲见面。董家三代择善而行，善始善终。

歌者传达的“善有善报”并非是宿命观念，而是对善行的传扬，更是对以善为美的和谐社会的理想追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