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圆圆挂天上，我的心儿似下霜。明朝就要上花轿，要别兄妹与爸妈。兄妹手足情意长，爸妈为我白发长。爸妈恩情说不尽，明月挂天莫天亮……”这是乐业县雅长乡“蛮壮”（当地壮族的一个支系）姑娘出嫁前夜唱的一首哭嫁歌，歌词朴实，情真意切，表达了出嫁女孩眷恋娘家的情感。

乐业县壮族姑娘“哭嫁”风俗，历史悠久，早已闻名区内外。而乐业县雅长乡沿红水河一带雅庭、三寨、寨尾、马日塘的“蛮壮”哭嫁风俗却鲜为人知。乐业壮族哭嫁与雅长“蛮壮”的哭嫁有些不同。雅长“蛮壮”的姑娘从十一二岁就开始学哭嫁。平时，姑娘跟着妈妈、嫂子、已出嫁的姐姐们学；有单独学，也有围坐在火坑边烤火边学的大家学哭，有的怕丑就躲在吊脚楼上和竹林中轻轻哼学。雅长蛮壮婚前一个月或半个月按习俗规矩每夜晚要哭嫁，出嫁前夕要连续哭三至七个夜晚。姑娘出嫁，爸妈邀集亲友，在场院里用树枝搭起“草棚”，在地上铺上巴茅草。出嫁的头一天晚上，姑娘就要由女伴陪同到草棚里歇宿，并在里面哭嫁。而乐业的其他乡镇的壮族哭嫁，或是出嫁前一夜，或是出嫁的当天，哭的地方就在姑娘住的房间里。哭嫁有两种方式：一是只哭不唱；二是边哭边唱。

男婚女嫁，是人生的大事，也是喜事。姑娘出嫁为什么要哭？哪有那么多的东西可哭？这是一种蕴含甚为丰厚的人生礼俗，也是一种饶有兴趣的婚俗现象。

雅长蛮壮哭嫁的来历有两种传说：一是在很早以前雅长有一个生意人，到贵州巴从的红水河岸边的蛮壮族聚集区做生意。他在那里接触了蛮壮族“哭嫁”，认为哭嫁能够起教育孩子尊老爱幼的作用，于是将蛮壮族“哭嫁”的风俗带回了雅长。他在女儿出嫁时引导女儿哭嫁，亲朋好友看到了，觉得这样做很有意义，纷纷仿效，哭嫁便在雅长传开了。二是传说在远古时，女人坐天下，人们只知道娘。后来，在雅长北部的狗伦山上出现了一个身材伟岸、行为蛮横的男人。这个人是神仙转世，能呼风唤雨，引雷吐火。一个月圆的夜里，他擒获了一只老虎，取下虎肉用火烤着吃。烤肉的香味吸引了一位赶路的女子。他扒了一块香喷喷的虎肉给女子吃，女子狼吞虎咽吃得非常香。之后，他不管女子肯不肯，硬把女子拉到屋里成亲。他的做法被天庭发现了，将他变为凡人。而且，从这以后，沿袭成了男婚女嫁的风俗习惯。由于妇女不高兴，想起就伤心落泪，所以，姑娘出嫁之前，都要诉说，摇肝动肺地哭泣。

姑娘出嫁之所以哭，还有一种现实的原因：在封建包办婚姻下，女孩总是作为牺牲品“抛”给夫家，给她们身心带来了莫大的痛苦和辛酸。因此，女孩便兴起了婚嫁时向亲人哭诉自己的不幸遭遇来宣泄心中的愤懑哀怨“浪潮”。“哭嫁歌”就是宣泄感情的最好方式。

出嫁姑娘的哭与诉，除了个人恩怨外，还夹杂着一些社会舆论的制约。哭嫁“哭”得好的，别人会称赞她能干有孝心，受人尊敬；“哭”得不好的，就会被耻笑，甚至一辈子抬不起头来。为了不让别人戳脊梁骨，争一口气，雅长蛮壮族姑娘出嫁的前夜，姑娘的长辈就会到女孩的房里指导怎样哭，哭什么内容。

《哭嫁歌》歌词有代代相传和即兴而作的，内容极为丰富，语言精练质朴，一般五字句、七字句结构为多，押韵上口，通俗明快，易于传唱。根据出嫁程序哭唱分为“哭爸”、“哭妈”、“哭兄嫂”、“哭姐妹”、“哭弟弟”、“哭叔伯”、“哭舅父”、“哭外祖”、“哭媒人”、“哭辞别祖宗”、“哭上轿”、“哭辞别好友”等。

姑娘出嫁的前夜，爸妈到女儿的房间，嘱咐到了夫家要照顾好丈夫、服侍好公婆，不要挂念爸妈。女儿听着听着，不觉已是泪水涟涟，开始“哭爸妈”：“月亮弯弯照华堂，女儿开口叫爸妈。一尺五寸把儿养，移干就湿苦非常。女儿成人要出嫁，爸妈额上皱纹长。爸妈养儿空指望，如似南柯梦一场……”

姑娘非常不愿意离开爸妈，离开家园，离开兄弟姐妹，可是天快亮，又要离开家，于是唱道：“但愿鸡莫叫，鸡若肯不叫，炼银镶鸡嘴，炼金镶鸡冠。但愿天莫亮，天若肯不亮，炼金铺天宫，炼铁铸天城。但愿日不出，太阳肯不出，背泥补山孔，挑水洗山峰。但愿月不沉，月亮肯不沉，织锦做云彩，点灯做星辰。”

出嫁当天，花轿快临门，姑娘想起爸妈的养育恩情，泪如泉涌。唱“哭爸”歌：“不求图报日夜忙，爸爸为我费苦心。爸的恩情说不尽，提起话头言难尽：一怕我们受饥饿，二怕我们生疾病；三怕穿戴比人丑，四怕我们不识丁。今天别离爸妈去，内心难过泪淋淋。为女不得孝双亲，难陪爹娘到终身。水里点灯灯不明，空来世间枉为人。”哀哀陈词，一唱三叹，听者无不动容。

姑娘转眼看见站在爸爸身旁哭得泪人似的妈妈，想起妈妈贴心贴背的呵护，手拿梳子走到妈妈的跟前，声泪俱下地“哭妈”：“妈啊妈，我要走了呐，再帮妈啊梳把头。曾记鬓发野花艳，何时额头起了苦瓜皱？唢呐花轿催我走，好多话儿没说够；世上三年逢一闰，为何不闰五更头。”接着“哭兄弟”：“花轿唢呐在门口，催着我要快快走。我想留下不能留，孝敬双亲把心留。千斤重担你担承，持家更上一层楼。姐妹本是同齐长，兄弟平安我心求。千条枝桠共一根，姐妹本是一母生。吃水吃的一井水，上山砍柴同路走。姐妹好比鱼和水，眼下家要两家分。紧紧抓住兄弟手，常到我家走一走。”“哭辞别好友”：“同喝一井水，同走路一条；同进十八载，同走一座桥；日同板凳坐，夜同油灯过；同院纺纱线，磨坊同推磨；今天要分离，心里真难过。”

姑娘还未唱完，已泣不成声，一头扑进妈妈的怀里。面对即将离别的骨肉，妈妈良久才平静下来，哽咽道：“兄妹本是我生养，只是婚嫁是规章。你是妈的心头肉，今天出嫁莫怪妈。妈家能够挡风雨，夫家更是好地方。出嫁时辰已到了，你要高兴做新娘。”

渴望婚姻自由，是青年男女的心声。然而古时的“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不知活活葬送了多少美满姻缘。姑娘出嫁时，满腔愤懑和哀怨无处倾诉，于是，便冲着媒人发泄了。“哭媒人”：“媒婆媒婆人见夸，婆心苦口劝两家，抚平两家心疙瘩，情愿心甘结亲家。”

这首哭嫁歌，表面上是夸媒人，实际是用藏头诗的形式数落媒婆。四句歌词的第一个字连起来就是“媒婆抚（无）情”，“抚”与“无”谐音。

雅长蛮壮带有史诗性的《哭嫁歌》，质朴无华却感人至深，常令听者为之动容，泪湿衣襟。

过去雅长蛮壮族姑娘出嫁人人要哭嫁，时至今天仍有些姑娘会哭嫁，但哭的性质和内容已有很大的改变，主要哭眷恋娘家和爸妈的养育之恩。

（作者单位：乐业县同乐镇政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