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椅镇是坐落在广西横县东边的一个大乡镇,全镇十万多人,混居着壮、汉、仫佬三个民族,其中壮族有8万多人。当地的壮民讲的壮语方言是邕北土语,种植的经济作物以水稻为主,旱地种植茉莉花、玉米、甘蔗和花生。养有牛、猪、鸡和鸭还养有鱼。因为每年的3月到9月每天都要摘茉莉花,百分之八十的年轻人是花农。这里的壮人也像广西其他地方的壮人一样,每月都有一个节气,正月十四南堂庙会、二月初二社公节、三月三歌节、四月初八、五月初五端午节、六月初六牛魂节、七月的中元节(也叫鬼节)等。
该镇西里村七月十二至七月十六的中元节是仅次于春节的大节,家家户户杀猪宰鸡鸭,春糍粑祭祀祖先,这期间每顿饭都得先供祖先才能用膳。十二日开始大祭,供桌上摆满了猪肉、整只鸡、米粉、发糕、糍粑、糯饭。供桌下撂着一大堆包裹,里面塞满了黄、白、蓝、黑、红色纸剪成的鬼衣和纸钱,每次烧过之后,都用芭蕉叶、海芋叶或荷叶包好灰烬,等到十六日最后一次烧完,一起包成两大包,由一位老人戴竹帽,用竹棍挑往河边,放在水面任其沉浮有的人家还烧纸船、纸马和纸屋,让祖先“满载而归”。在屋外的檐下也设一矮桌,祭奠没有资格进屋的游魂恶鬼烧些纸钱纸衣。祭完之后,肉只能凉吃,不再回锅。
每逢七月十二到七月十六,路上的行人特别少,老人们讲这几天路上走的全是“六狼鬼仔”,所以人们没有急事大事是不会出门办事和走亲戚的。“六郎鬼仔”专指:小至会走路说话的小孩大至未结婚的大姑娘小伙子们夭折后的灵魂。因为这些未成家就死了的人死后不能入祖坟,也无法升上天堂,所以人们把这些孤魂野鬼叫做“六郎鬼仔”。
听村里的退休教师覃老师(现年84岁,茅山教人士,入教35年)说:很久很久以前,天灾人祸特别多,未成年就夭折的人也就特别多,这些人的灵魂无法升上天堂,就没有受到玉皇大帝的管束,经常成群结伴地窜到阳间来作怪作祟。加上人们的生活十分贫困,思想也十分愚昧落后,医疗条件有限,人们“病不服药,日事祈祷。”谁有个头痛脑热的,伤风感冒的,就说是被六郎鬼仔“吃”了,或是某某的灵魂附体现身了。特别是年弱病残者一年中被鬼魂附体的次数更多,村上的人们也拿不出什么办法来对付这些野鬼。后来村里治丧委员会的会长也是当时村里最有威望的零师公(零师公,男,今年103岁,道教,入教85年)就召集全村的两大宗教(即道教和茅山教)的师公和道公们在每年的七月半鬼节的晚上,为这些可怜的孤魂野鬼们做一场道场法事,为他们做功德。然后把他们集中关入天牢地府里,让他们无法再在阳间作祟。我该村的人就把七月十五晚的这一道场法事叫做洗锅,属全村驱邪活动。有的村子也叫做洗村。
洗锅程序可分为三步,首先是七月十二的晨时,师公和道公们分配好各人各管的地带,手持法器,香烛纸钱,到各人专管的路口,桥洞、池塘边,山麓口等,把关在天牢地府里的六狼鬼仔放出来,告知它们一年一度的鬼节到了,可以在这几天里到阳间去尽情地领赏祭品了。这些可怜的鬼魂一年中的其他节气人们都没有祭拜它们,更别说供奉到祠堂神龛上了。它们只能在这几天里大吃大喝;七月十五晚上师公们为它们洗锅后又被关回天牢地府里去了。
七月十五的早上,全村每户人家派一个劳力集中到村里最宽阔的晒谷场做准备工作,男人们杀猪宰鸡鸭,女人们做年糕,包粽子,煮糯米等。待一切的祭品做好后,师公们将祭品放在地上,然后烧香祭酒,接着师公们围成一个大圆圈,如果人多,就围成里外三圈,对着地上的祭品奏哀乐、鸣炮。师公道公各按自己的程序做法事,依次唱诵经诗、破狱、冥途引路等,这样的仪式师公们要花上几个小时以上才能读完厚厚的唱词。
下午,妇女们帮忙拿着这些祭品跟师公们到村中的各个路口、桥洞、池塘边统一摆上祭品,烧香、烧衣、跪拜、祭酒、鸣炮,最后把六郎鬼仔们送到家。六郎鬼仔的天牢地府就是木林里的山塘。这时全村的师公和道公们汇合在山塘岸边,身穿法袍,表情严肃,由一个熟路的道公领头,按某符箓的路线走。领头道公左手拿法印,右手举着铃铛,后面道公手持打击乐器,像游龙一样时而逶迤向前,时而来往穿梭。所有乐器一面按曲谱交击,发出有节奏的音响,同时从左右腰间到头顶不断上下摆动盘旋,侧身前行,颇为壮观,引得前来观看的村民阵阵欢笑。他们诵经舞剑镇邪赶鬼把七月十二点放出来的六郎鬼仔们逐一点到,赶进天牢,盖上法印,贴上封条。这场法事结束时已是傍晚了,师公们就地解散。
该村这里有治丧委员会的民间组织,愿加入的家庭只要交十碗十匙即可。会员家逢有丧事或村里的道场、洗村、社祭等大型法事,会长便出面向会员们征集钱粮,并组织各户出人力。为什么六郎鬼的天牢地府定在山塘里呢?据《峒溪纤志》载:“壮人亲死,恸哭水滨,投钱于河,汲水而返用之欲尸,谓之‘买水’,否则以为不孝。”人们才把山塘水库视为六郎鬼的家。师公们的唱词大意是:祈求六郎鬼仔们拿好自己的祭品,乖乖回到天牢,在这一年里,不能闯出天牢,更不能窜到阳间来做祟,要从冥界佑护人们人丁兴旺,老少泰安,五谷丰登,六畜兴旺等。
这些壮族风俗萌芽于原始社会,形成于封建社会,萦绕着稻作文化的氛围,而以人的繁衍、平安、幸福为它的终极目标,它的民族性也好,封建性也好,实用性也好,乃至原始性、神秘性、传承性和区域性也好,无非蕴藏着一种苦心,即通过内心企求的外部形态,表达百姓们一种生命的欲望与激情,达到两种生产的繁荣。随着时代的进展,人们生活水平的提高,医疗设施的完善,现在村里被六郎鬼仔“吃”的人已经没有了,现在的壮族年轻人对洗锅这样的民族习俗不那么重视了。只有年老一些的壮民们深受灵魂意识的影响,他们自觉地崇拜自然,认为自然是人类的摇篮和怀抱,生靠其存,死归九泉。他们每年诚心诚意地为六郎鬼们洗锅它们一定会时时保佑我们人寿年丰,风调雨顺!
(作者工作单位:横县平马镇中心学校(分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