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年前的父亲节那天,我有感而发写了一首诗歌《父亲节》: 其实我对父亲的印象已经非常模糊了,直到我发现了父亲留下来的那一摞黑白照片,那些陈旧斑驳的照片就像一缕缕春风,吹走了我记忆上的落尘,对父亲的记忆变得清晰而亲近……
父亲这辈子大部分时间都在外地工作,读初小还没有毕业就和几个同学去参加工作队搞“土改”了。奉父母之命才回来和母亲结婚,听母亲说,结婚后没有多久又出去了。先后到了以前的河池都安县拉烈、百旺供销社工作,直到二十世纪七十年代末才调回来宾县城厢供销社。
父亲和母亲聚少离多,在印象中,只有到了春节父亲才回家和我们一起过年,所以对父亲的记忆都是模糊的、不完整的,觉得自己缺少了父爱,所以内心深处有一种恋母情结,长大后甚至有点埋怨父亲,为什么不把我们带在身边,陪伴母亲一起生活。
父亲因病逝世一年多后,我才中专毕业参加工作。有一天,我在整理旧书柜时,发现了父亲留下来的几本笔记和一些发黄的老照片,笔记本已经让蛀虫咬得“漏洞百出”了,但里面的文字依稀可辨,笔记本除了记录日常的工作外,还记下了父亲当初离家外出工作的原因:我的爷爷,共养育有六个孩子,四女两男,爷爷奶奶都靠打长工养家糊口,由于都没有念过书,斗大的字都不认识一个,爷爷这辈子深受没有文化之苦,所以对他的两个儿子要求特别严苛,发誓就是砸锅卖铁也要送孩子读书!父亲为了减轻家庭负担,于是在武宣读初小时就和几个同学结伴而行,参加了土改工作队。参加工作后父亲省吃俭用,经常一块两块地往家里寄钱,用实际行动报答家人。工作期间他自学了很多文化知识,工作任劳任怨,但对孩子的教育培养、对母亲的关心爱护心有余而力不足,心里一直很愧疚,总想找机会好好补偿那份缺憾,所以每年回家过年的时候,写对联、劈柴火、挑水喂猪这些事都做得很欢快。吃年夜饭时总教育我们要好好读书,将来做一个对社会有用的人。看完这些笔记后我眼里噙着泪花,仿佛父亲就坐在我身边,讲述着久远苦涩而甜蜜的故事,而那些发黄了的照片就是父亲人生轨迹的最好记录,至此我才体会到父亲的苦衷,瞬间觉得父亲就像一颗伟岸的松树,挺拔在贫瘠而厚实的土地上迎风傲雪。
那些照片大概有二十多张,装在一个泛黄的档案袋里,我把它们倒到书桌上,仔细一看,其中有三张是我的相片。一张是1980年的“六一”儿童节父亲带我到来宾照相馆拍的,那时候的我穿着一双凉鞋,裤子的膝盖处缝有一块四方的补丁,这是我人生的第一张照片,第一次有儿童节的仪式感。另外一张是1982年在南宁邕江桥头照的,那是父亲去南宁检查身体时顺便带我到南宁“见世面”时拍的。他带我到邕江桥上,指着缓缓流动的江水说:“看 ,毛主席到南宁视察工作时曾经到这里冬泳。”然后就叫我站在桥头的栏杆边,说在这里照相有纪念意义,我当时的心情特别激动。还有一张是我和弟弟与父亲的合影,那是1981年的“六一”儿童节,他刚刚调回来宾工作不久,我清楚记得,那天他特意带着我和弟弟去了百货商店,为我们买了一件白色的背心线褂,他自己买了一件圆领白色T恤,换上新衣服后直接把我们领到来宾照相馆拍照,这也是我们兄弟俩与父亲唯一的合影,睹物思人,嘘唏不已。
这些老照片中,最早的一张是1951年11月21日,父亲在柳州干校拍的,当时的他有一头乌黑的头发,一脸意气风发的样子,国防装上衣口袋插着一支钢笔,口袋上方有一条写有名字的布条。有一张是1959年10月他到南宁参加“先代会”时照的,照片上的父亲胸前佩戴着红色的飘带,双目炯炯有神,相当帅气…… 父亲的相片记录着他的人生轨迹,父亲勤勤恳恳干了一辈子革命工作,为人和善,和同事们和睦相处,工作都得到认可和肯定,他箱底压有一摞厚厚的奖状就是最好的见证,有“先进工作者”“优秀通讯员”等。
这些黑白照片虽然时间跨度有点大,但大部分依然清晰可见,有几张边缘已经发黄了,已模糊不清。无论如何这些照片都让我激动不已,父亲离世多年后,这是他唯一留下来可以触摸的物品了 ,它们让我对父亲的记忆变得清晰而温暖。我如获至宝,赶紧把这些照片整理好,委托朋友拿去一家专业的店把他们重新翻拍装裱起来。
这些用红框装裱好的相片颇有年代感,他们用无声的语言向我述说父亲的人生印记。睹物思情,在一个周末,我驱车六十多公里,把他们带回老家,按照时间顺序排列,郑重地把这些老照片挂在祖屋厅堂的墙上。每年的清明节和春节回老家祭祖时,我都会把这些珍贵的照片擦拭一遍,向子孙后代讲述相片背后的故事,勉励他们珍惜现在的美好生活,感恩伟大的时代,好好学习,努力工作,回馈社会……追思过往展望未来,我想这也是对父亲一种最好的纪念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