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6版:岜莱副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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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火炉,盛满冬天的温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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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篇4 2020年12月18日 放大 缩小 默认        

小火炉,盛满冬天的温暖

□ 陈昌恒(壮族)
 

庚子年因为闰四月,冬天的脚步迟缓了半拍,而她携来的寒气却一点也不含糊。“小雪”过后,气温一直在低处徘徊。每天上班,把自己武装得像只北极熊,走在寒冬里,我的记忆就去往岁月深处,我看到那个提着一只火炉,行走于山村冬日里的少年。

小时候的我,有两样东西从未满足过,就是饱和暖。那时,家中七口人,买衣服不但要钱,还要布票。布票每人每年就那么几尺,只够买一条裤子或者一件衣服。所以,一家人轮流,隔年才买一套衣服。冬天到了,谈不上棉衣棉裤,衣服缝缝补补,裤膝和两边屁股打满补丁是那个年代独特的风景。

我上学的那个冬天,父亲找来一个破口盅,钻了两个“耳”,穿上铁线,做成了一只小火炉。这样,一顶竹雨帽,一个用各色旧土布片缝成的书包,一只小火炉,一根路上对付蛇和拍打杂草上雨露的云香竹,是我上学的四件宝。

冬夜特别漫长,因为寒冷,被子又薄,尽管席子下铺了一层厚厚的玉米秸秆叶子,但仍然抵御不住寒气的侵袭。我和弟弟分别跟奶奶和父亲睡,两个妹妹跟母亲睡,我们的小脚丫被紧紧夹在他们的大腿间。

每天早上,奶奶早早就起床,她煮猪菜时,也在备办我上学取暖的火。灶塘里火声噼啪,火光轻吻她满是皱纹的脸。屋外,是滴答于芭蕉叶上的雨声,以及刺骨寒风灌过竹篱的低吟。

透过蚊帐的破窟窿,我看到奶奶大蜘蛛般投在木屏风上忙碌的身影。

她生好火后,把父亲从山上砍来的粗一点的柴火放到火塘里,柴火烧完了,她便用竹火扒把一颗颗红草莓一样的火炭往火炉里夹。然后在火炭上加了几根干玉米芯,用竹风筒吹,火苗顿时熊熊燃了起来。

我在火苗照耀下起床,当时的山里人,每天早上起床,没有牙膏刷牙漱口,因为买食物填肚子的钱都没有,牙膏便成了奢侈品。讲卫生的人最多含了一口冷水,用食指往嘴里勾两下。每天起床后,我接过奶奶递来的火炉和书包,书包里有一个塑料袋装的几块木炭,还有一两个红薯或一包烙饼之类。奶奶把我送到屋石梯下,叮嘱我别让火烧着了,让那些没带火炉的小朋友烘烘手。还不忘交代我节约用木炭,就那么几颗,要用一天呢。

当时山里人家燃料都是柴火,山上长的柴赶不上人们锋利的柴刀。每年跟油盐罐搁一块那筺木炭,是父亲爬上山崖砍下木头烧成的。除给我过冬供暖外,家里来了客人,要生一炉火,大年夜要生一炉彻夜火,图红火兴旺。所以,木炭要节约着用。在路上取暖就用玉米芯,到学校才添放木炭。

在学校里,老师喊我们把火炉挂在课桌的肩条上,火炉正好烘暖我们的腿窝。我在木炭上盖了一层薄薄的火灰,让木炭不速氧化。在写作业时手冻僵了,呵一下气后,把手烤到火炉上,吸收那微弱的暖气,又继续写。

我会久不久用小木条拔开木炭上的火灰,端详火灰下火炭宝宝那红彤彤的小脸,她漂亮可爱,极像我的家人。接着我又轻轻地重新给她盖上“被子”。下课了,我蹲下身子,把两只冻僵的小手插进膝窝里取暖。所以,奶奶每天定量给我的木炭,一般都没有用完。

冬季在学校,老师设一项奖励,谁哪天作业完成得好,就奖励一块木炭,我也没少拿过这个奖赏。

用过小火炉的人都会记得,添加木炭后,要让木炭快速燃起来,就提起火炉耳线,用力把火炉三百六十度摇转,火就呼呼蹿起来——那是山村孩子在冬天里最美的舞蹈。

小火炉不光带去学校取暖,在家里也派上用场。父亲犁地的时候,我们兄妹捡红薯,如果是晴天,就用干柴和枯叶在地头生一堆火,等牛折回到火堆的这一头,父亲就让我们到火边烘烤一回冻红的小手。如果是雨天,生火后,在火炉里添上干柴,把它置于雨淋不到的石洞里,手冻了就烤一烤……

冬去春来,日月如梭。时光已掩埋了火炉,我也不再少年,但儿时小火炉留在我身上的温暖却从未冰冷过;这温暖是我寄存在童年冬天里的一份珍贵记忆,她将陪伴我走过每一个寒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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