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舌岩从险陡的坡上斜伸着指向天边,向西,向西。
桑江流经龙舌岩下,在一个叫做两河口的地方,与另一条同样从深山老林里奔腾而出的芙蓉河水相遇。
一块块长条形山石砌成的山道,从山脚上来,经过龙舌岩,向上蜿蜒绕过龙舌岩后那片生长着枫香树和松树的林子,通向周家白面瑶寨。
“龙舌”下面可容几十人避风雨的地方被人工填平了一部分,“龙舌”根部旁修建了一个小亭子,小亭子边,竖立着两块文物保护石碑。
一块石碑上写着“龙胜各族自治县重点文物保护单位 光明岩红军标语 龙胜各族自治县人民政府 一九八八年五月一日立。”旁边有简介:“1934年12月红军突破湘江后,12月4日兵分三路向龙胜进发。第三路红三军团第四师神速进入县境,途经泗水周家瑶寨。师首长于鞍马倥偬中,深入龙尾寨与瑶民余凤生等促膝谈心,了解人民疾苦及当年瑶胞抗暴史实,且赠予《湖南农民运动考察报告》一书,同时通过他们请曾参加桂北瑶民起义幸存的头领至此洞座谈,向到会瑶民致以殷切慰问,为求全民解放指明出路,鼓励继续战斗。并于岩壁上书‘红军绝对保护瑶民’‘继续斗争,再寻光明’的标语。瑶民珍为路标,照原书镌刻,以垂千古,后经众议,将原名龙舌岩改名为光明岩,以昭中国共产党领导的中国工农红军是瑶族人民寻求光明的指路人。”
另一块石碑立于2017年,上面写着:“广西壮族自治区重点文物保护单位 红军岩 广西壮族自治区人民政府 二零一七年十二月八日公布 龙胜各族自治县人民政府立。”
龙舌岩根部,镌刻着“红军绝对保护瑶民”“继续斗争,再寻光明”两条标语,几十年风雨,并没有对其造成严重侵蚀。
龙舌岩先是叫做“光明岩”,如今改成“红军岩”。
这两条湘江战役中唯一镌刻在石头上的,也可能是广西目前发现的唯一镌刻在石头上的红军标语。它见证并记录了中央红军长征路过广西,也是在灌阳县文市玉溪村祠堂制定的少数民族政策在龙胜的实践。
关于这两条标语,曾经给红三军团第四师带过路的矮岭瑶寨瑶胞杨进芳是这样说的:“民国二十三年红军到来时,我们都跑了。后来看见红军的纪律好,我们才从山上回村来。见墙上写了不少大幅标语,其中有‘红军绝对保护瑶民!’的标语。群众不在家,红军就在屋檐下睡,不进屋。第二天,红军叫我带路到矮岭河口去。刚过北面村,发现有五六个瑶民往龙舌岩跑去。红三军团一位领导人马上叫我去喊他们莫跑。我一看,原来是几个瑶民起义领袖,因为害怕国民党反动派抓捕,所以东藏西躲到处跑。这些人中间,有我们村的起义小头领杨进六,还有孟山、犁子根的村民。这位红军领导人和和气气地请他们不要怕,邀他们一起到龙舌岩里面开个座谈会。在座谈会上,又讲了很多革命道理,鼓励他们不要怕国民党反动派,要跟他们并肩作战斗争到底。”
站在龙舌岩前,我们仿佛看到了85年前那感人的一幕。
张宗逊、黄克诚等率领红三军团第四师,由矮岭寨瑶胞杨进芳带路,经过白面瑶寨,天色已晚,寨子里除了几声犬吠,不见人烟。
红军大部队沿着山道走过龙舌岩,看见有几个人在岩下烤火。一位师首长走到龙舌岩下,与杨进六等人亲切交谈。打消了顾虑的杨进六等人纷纷诉苦,诉说间难免流露出悲观失望情绪。这位师首长告诉他们,中央红军长征经过这里,就是为了甩开国民党反动派的追击,继续北上抗日,为穷人的彻底解放而战。并且向他们宣讲中国共产党的民族政策,告诉他们,在中国共产党领导下,必将解放全中国,让穷人真正当家做主,少数民族同胞的事,由少数民族同胞自己做主,不再受人歧视和欺负。鼓励他们坚持下去继续斗争,寻找光明。
越谈越知心,越谈越亲切。按照瑶族习惯,这位师首长与几位瑶族起义小头领,在龙舌岩下结为老同。临别,这位师首长向他们赠送了几支步枪和子弹,还有十几块光洋。
第二天一大早,闻讯赶回寨子的寨老带着瑶胞,想到龙舌岩看望红军。却见大部队已经开拔,赶往两河口。只有两个红军战士,拿着锤子錾子,在龙舌岩上叮叮当当地凿着。随着他们锤子錾子的移动,两条标语镌刻在石头上:红军绝对保护瑶民!继续斗争,再寻光明!
这条红军标语化为瑶胞心底坚定的信念,无论遇到什么样的困难,他们都默默坚持,勇往前行。
龙胜各族自治县社科联副主席、驻泗水乡建新村委第一书记陆恒江,领着我赤脚涉过清澈纯净的矮岭河,走过一段野草丛生的小路,沿着当年红军经过矮岭瑶寨的那条古道,去看那首有名的瑶民“红诗”。
爬了大约200来级石阶,陆恒江停下来,扯开几根细藤,便见石壁上竖刻的“朱毛过瑶山,官恨吾心欢。甲戌孟冬月,瑶胞把家还。”落款“黄孟矮”,后面附言:“时过恩人朱德毛泽东周恩来彭德怀”。这首瑶民“红诗”是湘江战役中,中央红军实践党的民族政策最好的最有力的见证。
2015年,白面瑶寨建起了红军长征过龙胜博物馆。这个广西第一个村级红军长征博物馆里,展陈了湘江战役概况、党的民族政策实践以及湘江战役最后一战两河口阻击战等图片,以及搜集到的红军使用过的物品等。
白面瑶寨的龙国英,曾经是全国人大代表。2016年红军长征胜利80周年,不少媒体到龙胜采访她时,她都情不自禁地唱起那首山歌:“红军岩上像条龙,岩石底下草丛丛。红军过路留下话,瑶民代代记心中。”
龙国英告诉我们瑶家爱唱山歌,这首感恩红军的山歌就是一代一代传唱下来的。听了她的话,67岁的老寨花余家妹接着唱起来:“红军岩上像条龙,红军岩下草连连。红军过路刻了字,瑶民代代要相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