庚子鼠年春末,桂西百色市田阳区田州镇城郊,瓦氏夫人陵园上空,蓝色的天幕上嵌着一轮金光灿烂的太阳,几片白云像碧海上的白帆在空中飘荡,春风挟着轻微的凉意拂面而来,分外舒适。在这个暮春时节,我和田阳的朋友来到这里拜谒瓦氏夫人墓。瓦氏夫人陵园庄严肃穆,寂静空旷,是人们缅怀这位400多年前明代抗倭壮族巾帼英雄的圣地。
瓦氏夫人原名岑花,1496年生于风景秀丽的边陲靖西,系归顺直隶州(今靖西市旧州村)土官岑璋之女。岑花自幼聪明好学,饱读诗书,习练武艺,精通兵法,生性乐于助人。长大后如出水芙蓉,落落大方,后按壮族土司时代门当户对、官族与官族通婚以及壮族婚姻不避同姓的习俗,嫁给田州(今百色市田阳区田州镇)土官岑猛为妻。岑花姓岑,何称“瓦氏”?原来岑花嫁给岑猛是同宗同姓通婚,有违朝廷“三纲五常”之规,花瓦同音,故取其名代姓称为“瓦氏”。
瓦氏夫人一生充满传奇色彩,在田阳至今仍流传着她的许多传奇故事,以及她抚孤主政田州期间,携带幼小重孙转战江南,抗倭卫国的英雄事迹。
瓦氏夫人一生经历曲折,1527年,其丈夫田州土官岑猛被指控叛乱,遭朝廷讨伐,与儿子岑邦彦战败而亡,后由孙子岑芝承袭田州土官。因岑芝年幼,祖母瓦氏夫人主政代理知州事。在职期间,她克己砺志,善理州政,安定了社会秩序;同时积极发展农业生产,建义学、兴教育,各方面均有所成就,赢得了百姓的爱戴和拥护。1550年,岑芝被朝廷征调到海南岛镇压黎族起义,战死疆场。作为曾祖母,瓦氏夫人又担负起抚育岑芝之子岑大寿、岑大禄的责任,继续掌管州内一切政务。
明末清初,我国海洋邻国日本国内处于南北朝时期,南北方战乱时,很多藩主(相当于诸侯)在战争中被杀,势力被占领,这些藩主手下的武士、浪人被驱逐到异地。这些人平时不事农耕,不懂得如何谋生,在其效忠的藩主被灭后,他们失去了生活来源,因而集结在一起到处抢劫,有组织有预谋地来到中国沿海掠夺侵扰,致使我国沿海地区出现倭患。
1554年,中国沿海频频遭受日本海盗集团即倭寇的侵扰,倭寇所到之处,大肆掠夺居民财产,抢劫商船货物,焚毁大量房屋,烧杀抢掠无恶不作,严重威胁我国沿海人民的生命财产和国家安全。明朝廷多次派兵征讨,均以失败而告终。
倭寇不除,则民不安、国不宁。朝廷委派兵部尚书张经为总督东南国务大臣,征调广西壮族土官所统领的俍兵和其他少数民族的部队前往东南沿海抗倭。张经曾负责两广军务,深知广西俍兵骁勇善战,便传令征调田州土官岑大禄、岑大寿领兵出征。时年58岁的瓦氏夫人以大寿、大禄年幼,不能担任军职为由,请示督府允许她亲自带兵前往江浙前线惩倭。督府知道瓦氏有胆略、有威望,精通兵法,武艺高强,便准其所请,并授予“女官参将总兵”军衔。出师前,瓦氏向朝廷立下了“是行也,誓不与贼俱生”的誓言,表明了与倭寇血战到底的决心。
明清时代称广西壮族士兵为“俍兵”。俍兵与生俱来勇猛强悍,这是因为在明朝土司时代的桂西壮族家庭,凡生下男孩,父母则将其当作未来的俍兵加以训练。男孩出生后,父母称一块与其体重相等的铁块,挂在孩子的床头,待他长到十来岁时,便用这块铁打制成战刀挂在腰间,时常舞刀练拳。因为从小习武,这些男子练就了一身过硬的杀敌本领,这种习俗一直延续到民国时期。“三块洋铁打把刀,挂在腰间动摇摇;谁人敢拦革命路,不断头来也断腰”这些在壮族地区流行的山歌就是佐证。
1555年,瓦氏夫人率广西田州、归顺州、南丹州、那地州、东兰州等各州的6800多名俍兵,浩浩荡荡开赴江浙前线,历时数月,驰骋千里,于三月十三日抵达上海金山卫战场。四月初,倭寇出动3000余人入侵金山卫,瓦氏夫人率队迎击,杀得倭寇四散逃命,首次扭转了东南抗倭战局。四月二十日,倭寇4000多人进犯浙江嘉兴,瓦氏夫人一马当先,在其他友军的密切配合下,把倭寇包围在王江泾一带,一举歼灭3000余人,给倭寇以毁灭性的打击,取得了抗倭战场上转折性的胜利。六月,在江苏陆泾坝战役中,瓦氏夫人率领的俍兵又斩倭寇300余人,烧毁船只30余艘,令倭寇闻风丧胆。
俍兵连连告捷,屡建奇功,大大鼓舞了沿海人民的斗志。“花瓦家,能杀倭”的民谣在江浙沿海广为传颂,当地百姓尊称瓦氏夫人为“宝鬓将军”“石柱将军”。瓦氏夫人带领的俍兵在抗倭战场上转战千里,历经柘林之战、盛墩之战、嘉善双溪桥之战、松江之战、昆山之战、陆泾坝之战、漕河泾之战等著名战役,连歼敌兵,打破了倭寇不可战胜的神话,为保境安民立下了赫赫战功,被明嘉靖皇帝封为“二品夫人”。
瓦氏夫人所率俍兵在战场上英勇善战,所向披靡。那么,她有什么克敌制胜的法宝呢?归纳起来有以下几点:精通兵法,壮族古兵法以岑家兵法较为系统和完善;治军有方,瓦氏夫人所率部队组织建制完善,军纪严明,标志明显,奖惩分明;爱兵如子,瓦氏夫人十分体恤士兵,至今在壮族民间流传着歌颂她关爱士卒的民歌;训练有素,采取同步练兵法训练士兵,后来壮族群众把此项目发展成为板鞋竞速活动。
然天有不测风云。正当广西俍兵和其他少数民族部队密切配合,浴血奋战,抗倭战斗取得节节胜利之时,统领抗倭的总督大臣张经被奸相严嵩陷害入狱,致使抗倭军队失去了得力的统帅。瓦氏夫人壮志未酬,为此含愤患病告假还乡,不久病逝于田州土司府署,享年59岁,后来被朝廷追封为“淑人”。
瓦氏夫人病逝后,葬于今百色市田阳区田州镇隆平村那豆屯东北面一处壮话叫“地太”的岑氏墓地,墓前有华表、石狗、石狮及墓碑,墓碑上刻有“明赐淑人岑门瓦氏之墓”字样。时光已流逝460多年,但人们对这位明代壮族女英雄英勇抗倭的故事仍记忆犹新,当地群众,尤其是岑氏子孙及东南沿海江、浙、闽一带的民众,不时有人前来瞻仰和祭奠这位民族女英雄。历史不会忘记,在华夏疆土遭受外敌蹂躏的危难关头,这位奋不顾身抵御外侮的巾帼英雄。瓦氏夫人是壮族人民的骄傲,她的爱国情怀永远值得人们的敬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