杂居着瑶壮两族百姓的大化瑶族自治县六也乡茶油村,地处都阳山脉余脉福禄山区,那里峰丛林立,山簇成海。
取“茶油”为名的茶油村,就是踏遍那里的山山弄弄,也难觅一株茶籽树。不产茶油的茶油村,没有村名由来的典故,却有仙人藏宝的古老神话流传至今。
人们口口相传,上古时,何仙姑到福禄山中采玉,因怜悯世人,曾将一块磨盘大的暖玉藏于山中,寄望它日后现世,扶弱济困,泽被乡民。
也许是神话予人希望,祖祖辈辈茶油人,对被世界银行官员称为“不具备人类生存条件”的山乡,始终热爱有加、不离不弃。但他们在美丽神话里梦萦千年,“暖玉”始终未现。倒是他们身边一个村妇,冥冥之中,似是肩负使命而来。几十年间,她怀德重义,深足善行,默默地做着好多利山乡、利民生、利民族团结进步的事。她的事迹令人感动,获过政府多项荣誉,习总书记还亲切接见过她。也不知何时起,村里人把她与神话里的“山中暖玉”相提并论,称她是现世“暖玉”,是有血有肉的“暖玉”。
一
1967年5月,唐翠玉在姹紫嫣红的时节,降生在与茶油村比邻的六也乡和平村。20年后,她嫁进茶油村上司屯,从此开始了她平凡但却令人感动的人生。
1987年,流淌着壮家血脉的唐翠玉,芳龄20,像一朵鲜艳的花儿亮丽动人。彼时已改革开放近10年,但在福禄山里,一些封建习俗仍有残余,壮族和瑶族仍不能通婚。青春靓丽的唐翠玉中学毕业回乡后,偏偏打破陈规,嫁给了茶油村瑶族老师蓝如川,成了瑶家媳妇。
唐翠玉与蓝如川刚恋爱时,福禄山中已满城风雨。村民群起攻之,从众者跟着诅咒,但唐翠玉不为所动,毅然嫁进瑶家。沧海桑田,回望岁月,人们才发现,就因她的“领头雁”效应,福禄山里“众鸟”纷飞,更多人站出来对旧婚俗说“不”,延续至今,福禄山中瑶壮通婚已成常态。瑶壮联姻成一家,婚姻成了民族融合团结进步的重要纽带。唐翠玉可能做梦也不会料到,她当年“无心插柳”,带出了一片民族团结进步的“绿荫”。
二
唐翠玉似是一个注定要有故事的人,她一脚踏进茶油村,跟带着的就是一个潜藏着光的故事。往下走,她的脚印更深,故事更长。
1988年,唐翠玉的家婆蓝乜川,在丈夫病逝不久,不幸患上了腰椎骨髄炎,从此瘫痪卧床。
蓝乜川有三个儿女,两个远在他乡谋生,只有三儿子蓝如川留在身边。蓝如川要上课、工作,照顾老人的事落在了唐翠玉一人肩上。
从家婆生病那天起,唐翠玉早晚嘘寒问暖,煎药、喂饭、端屎倒尿、擦身子、洗衣裤……在她日夜辛劳照顾家婆时,却有人还在咒她,盼她与蓝家离心,咒她的姻缘“短路”。为了证明爱的圣洁,证明真情可以架起连心桥,可以让瑶壮永远相亲相爱为一家。唐翠玉不但像亲闺女般照顾好家婆,还千方百计寻方找药,发誓尽力医好她。
1990年3月初,唐翠玉第一次外出求药,目的地是200公里外的巴马瑶族自治县西山乡。这之后涉足更多地方。一次,两次、三次……无数次,取来的药没起太大作用,但唐翠玉初心不改。十余年间,她西到巴马、平果、百色,南到马山、武鸣、南宁,东到都安、上林、柳州、宾阳……哪里有能治家婆病的偏方的传闻,她就往那里跑。
1994年初,唐翠玉拖着身孕,到100公里外的都阳镇求药。当天,徒步,坐车;坐车,徒步。她在返家的一处山道上,不慎脚下打滑,重重地摔了一跤。这一摔,她不但流产失去孩子,还落下了腰痛的病根。
唐翠玉痴心求药,结果没能治好蓝乜川,老人在1999年离开人世。十余年操劳无度,唐翠玉青春风华过早逝去,她变得瘦弱,体重从出嫁时的110多斤,掉到80多斤。她孝敬家婆、甘为民族融合作典范的故事感动了人们。《广西日报》《农家女百事通》《广西妇女》等媒体,先后对她的事迹作了报道。当年躺在病床上的蓝乜川,总是不无感慨地对人道:“我的玉儿就是‘暖玉’啊!没有她,我的骨头不知早烂哪里了……”
三
2003年,唐翠玉得知 ,单家独户居于丹旧屯的韦庆禄、韦芳莲夫妇,儿子意外死亡,儿媳改嫁。两位已年过七十的老人和一个孙子独居山上,生活苦,心更苦。她心生不忍,想扶助这个家庭。蓝家与韦家非亲非故,唐翠玉要做“慈善”,蓝如川开始有些想不通,但见老婆为这事日不安坐、夜不能眠,本性善良的他,很快也顺了妻子之意。此后,唐翠玉爬着崎岖山路,不断给韦家送去粮食、衣物、油盐……直到后来收养他们。
从帮扶韦家那天起,唐翠玉的“菩萨心”愈发收不住。不久,覃泽英、蓝定金、黄善芬、黄善生、韦汉球等10余位靠国家救济,但无亲人照料的孤寡老人便成为唐翠玉的帮扶对象。
覃泽英,一级残疾,生活不能自理。唐翠玉早晚去帮他煮饭、洗衣服,逢年过节送去肉米油盐。力下屯的黄善芬、黄善生,患间歇精神病,一身破烂、臭味烦人。唐翠玉从2008年起,坚持每天上门给他们剪头发、修指甲、洗衣服;病了当作家人送医院;还帮他们犁地、送良种、种地……见到唐翠玉长年累月心挂这些人,人们感叹:“这些人不知哪里修来的福,平白无故,竟召得‘菩萨’来照看!”。
唐翠玉视瑶壮为一体,挚爱不分彼此,两族百姓也都把她当作至亲。因她威望高,村里有矛盾发生,只要她到场,拉紧的弦就松开,矛盾随之化解。多年间她成功化解家庭纠纷13起,民族纠纷6起。唐翠玉“名气”渐大,求助者增多,但山里人居分散,交通不便,帮扶困难。2013年,和丈夫沟通后,她用自家两层小楼建起“爱心家园”,接着收养了20多位瑶壮残障、孤寡和孤儿。与此同时,还长期扶助56个居家的此类人士。壮瑶团结一心,“爱心家园”成了当地政府“民族团结进步”教育基地。
四
萤火式微,也泛光彩。几十年来,唐翠玉所做好事还很多很多,这些事虽然没有英雄般壮怀激烈,但一个仅靠老公工资,自己经营“小超市”和种养收入维持生活的农家女,她为善行,已尽其心,其所所为,足以感人。群众敬佩她,党和政府更没忘记她。多年来,她先后被评为县、市“民族团结进步先进个人”、广西公民道德模范十大新闻人物、全国助残先进个人;2016年,荣登“中国好人榜”、全区优秀共产党员……
2014年5月16日是唐翠玉永远不会忘怀的日子。这一天,到北京出席“全国助残先进个人”表彰会的她,荣幸地和其他与会代表,在人民大会堂得到习近平总书记亲切接见,现场聆听了习总书记鼓舞人心的讲话。
载着无上荣光回到故乡 ,唐翠玉立马与大化瑶族自治县民生宁医院启动医养联动模式,扩大受助规模,提高服务质量,使受助者有养有医,生活更加美满。之后,她还兼任村“创建民族团结进步集体”“巾帼建功”“社会调解”等活动组织成员。50多岁的她,善行不止,真像神话里的山中“暖玉”现世,努力发光,温暖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