抗战时期，他曾经威慑四方，显赫一时。一次脑梗塞住进重症监护室，他却奇迹般地挺了过来后，记忆几乎全部丧失，言语迟钝如同痴呆，走路起来东倒西歪。

一天傍晚，环卫工往垃圾车里倒垃圾时，洒得满地都是，一转脸瞥见一位大爷坐凉亭里，便对着他喊：“大爷，帮帮我把洒出来的垃圾扫扫。”

“你……说……说啥？”他两眼震颤，痴呆地晃着身子问。

“大爷，帮我把垃圾扫扫。”那环卫工可能觉得他耳聋，指着满地的垃圾，大声说：“帮——我——把——垃——圾——扫——扫！”说到“扫扫”特意把声音加大，是怕他听不见。

“扫扫？”这是排长的命令！当年部队每到一个宿营地，排长就喊：“小八路——”然后指着宿营地说，“快去把地扫扫！”他精神一振，立正站好，行个军礼道：“是！小八路遵命！”

刚才一听“扫扫”，脑子似乎清醒了，原来那一边活动不便的胳膊腿也轻松很多，有使不完的劲。打这天起，无论在哪，一看到垃圾车过来，他便迟缓地立正站好，行军礼，口齿含混来一句“小八路遵命”，然后拿起扫帚扫地……老伴和家人看到，虽捧腹掩笑，但人人喜上眉梢。老伴是个有心人，每天早晚便拿一把扫帚陪他在院子里扫来扫去。

他的身体一天天好起来了。老伴天天除了陪他扫地外还让他提着篮子，跟着她上街买菜，回到家又指挥他摘菜、洗菜。有时候他还和小孙女比赛着摘菜，要是摘得比小孙女多，他就高兴得捧着摘好的菜，得意地笑着，抢先送到老伴手里。小孙女懂事，总是故意让着爷爷，领着爷爷玩。

病后还喜欢追战争电视剧，特别是抗日的电视剧，他总是瞪着大大的新奇的眼睛盯着电视机。也不知道他是能看懂那些电视剧，还只是瞅着那些炮火连天看看热闹。老伴也希望他能从电视上的新鲜事物，战争场面刺激他的神经，尽快将失去的记忆和思维恢复过来，哪怕就是恢复到小孙女的水平也好。

有一天，在电视剧中他看到小八路夹着炸药包，匍匐前去炸日本鬼子暗堡的场面，呆滞的他仿佛接通强大的电流，神经终于被震醒了，他突然站起来大喊一声：“英雄！英雄！”

又一天下午，他又和小孙女一起比赛摘菜，一阵雄壮高昂的国际歌声传过来，他顿时一震，手里的菜滑落地上。他缓缓地庄严地站起身，扣好领口，扯正衣襟。此时，他那冷峻的脸上又现出征时无所畏惧的神色，那坚定的目光，正气凛然，昂首挺胸，老泪纵横，朝着歌声走去……原来电视正在播放一组战争年代的入党宣誓的镜头。他激动地拉着老伴的手说：“我从今天起就入党了！我要为党的事业奋斗终生！你也要努力做好妇救会工作，争取早日入党！”

他终于记起当年入党时的情景。是的，是这样一面鲜红的党旗，是这样一间低矮的茅房，是这样一个风雪交加的夜晚，他和两位同志在党旗下庄严宣誓。老伴一时也受了强烈的感染，悲喜交织，泪花闪闪。五十年前那个雪夜，正是眼前这样的情景，他的神色，他的言语和动作，一模一样！

他一个劲对儿子、儿媳和小孙女说：“我现在是共产党员了，你们也要跟共产党八路军走！”这不是当年跟自己兄弟姐妹们说的话吗？老伴心里又悲又喜，一时心潮翻滚。

这天，吃过早饭，他和老伴上街去买菜，忽然发现前面围了一堆人。他硬是要挤上前去看，见一个中年男人抓住一个小青年不放。小青年见对方不肯松手，拿出匕首，对中年男人就是一刀。他火了，怒眼圆睁。妈的，这不是还乡团的黑八吗？“黑八，你个狗娘养的，敢来这儿欺压百姓！”他大骂着，扑上前，夺下匕首，揪住那家伙吼道，“看你能往哪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