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学一直以来都是我的梦想,一直伴随着我的日日夜夜,左左右右。
年少不知愁滋味。少年时期,文学梦就像长在村里水沟边那棵番桃树上的青涩果实,看起来诱人,但并不好吃。
大概是我读小学四年级的时候,大姐把《西游记》《红楼梦》《青春之歌》《钢铁是怎样炼成的》《安娜·卡列尼娜》等中外名著带回家让我看。《西游记》我看了两遍,《红楼梦》只看了几个章回,苏联的名著硬着头皮看了几部,人物名字太长,有很多“司机(斯基)”,故事情节没记下多少,而对于《青春之歌》我倒是看得很入迷。那时是寒假,天气很冷。上个世纪70年代的农村主要靠煤油灯照明,而且只能天黑以后才能点灯,白天是绝对不允许的,我就躺在被窝里在昏暗的光线下把《青春之歌》一口气看完了。有一天吃完晚饭后,一家人围在火笼周边烤火取暖。那时候,还没有什么手机、电视机娱乐,为了活跃气氛,大姐就叫我把小说故事说给大家听听。于是我就原原本本地把《青春之歌》故事情节从头到尾复述了一遍,连女主角如何被男朋友从背后紧紧抱住这样的细节也不漏掉,惹得大人们哈哈大笑,就连一贯严肃又严厉的父亲也呵呵笑不停。也许就是在那个时候,文学的苗子已经悄悄地在我的心里发芽。几十年过去了,那个温馨的夜晚我依然记忆犹新。
大姐应该算是我热爱文学的启蒙老师,而我的另外一个文学领路人就是堂哥石一宁。堂哥石一宁和我大姐二姐同龄,都是恢复高考之后的幸运儿。兴趣是最好的老师,大姐把爱好文学的种子植入我心灵,而石一宁则是我专心致志、发奋学习的榜样,而且榜样的力量是巨大的。农闲的时候石一宁总把自己一个人关在家里看书,放牛时也是书报不离手,不像我们这些野孩子就会玩泥巴、捉迷藏、抓鱼。有一回,我和几个玩伴溜到石一宁家门口,从门缝偷偷往里瞄,发现他果然一个人端坐在大厅的椅子上,全神贯注地看着一本厚厚的书。从此以后,一宁哥彻底成为我学习、仰慕的榜样。
在身边哥哥姐姐们的潜移默化之下,我对学习开始用功多了,尤其喜欢看小说。从小学到中学,我的作文常常被语文老师当作范文在班上朗读。记得高中的时候,我和一个同学利用周末时间,冒着烈日或暴雨,骑着自行车,采访十多位在县里工作或在农村老家生活的老革命,采写了一本有关当年老游击队员在我家乡上林县巷贤镇金鸡山一带开展游击斗争的故事。书稿写好后,我谦虚又忐忑地拿给在县党史办工作的另一个堂哥,想让他帮把把关,推荐给报刊发表。谁知道反被他狠狠批了一通,他说,你要想学石一宁,首先学他专心读书,考上大学再说。就这样准备开花的文学梦不幸夭折了。
虽然有些失落,但对文学的不舍依然伴随着日益增长的年岁和不断加大的临考压力,断断续续,若隐若现。高考前几个月的一天晚自习,我把两首反映家乡触目惊心的废田挖金现象的诗歌交到班主任莫老师手里,希望他帮修改,然后推荐给某一家报刊。结果一瓢冷水泼到头上。莫老师语重心长地对我说,你对社会问题是有观察和思考的,但现在你还是个学生,可以多写些抒情类的散文诗歌,先不要写政论类的东西,而且当务之急是专心学习参加高考。当时我并不完全明白莫老师的深意,但心想他是老师说的一定有道理。从那以后,我就停止对文学的非分之想,心无旁骛地投入到紧张的应考复习之中,直到考上广西师范大学教育系。
当初填报志愿的时候,我没有选择中文专业,而是填了学校教育专业,我的老师十分不解,甚至不满,为我惋惜不已。大学生的生活是多彩而浪漫的,自主学习、自由支配时间更多了,这为我重燃文学梦提供了有利时机。那时,我组织并参与编辑系里的信息周报,后来还和十几个同学一起创立了一个文学社,自任社长。大学四年,也陆陆续续写了近百首诗歌和散文,但基本不向外投稿,完全属于一种自娱自乐的状态。当时改革开放逐步深入扩大,中国文坛也不寂寞,除了以金庸、梁羽生、古龙等为代表的武侠小说和琼瑶为代表的言情小说极受热捧之外,徐志摩、舒婷等朦胧诗流派也重新受到欢迎,汪国真、席慕蓉的诗歌散文一度风靡全国。我置身于那个时代,当然也受其影响,所以,那个阶段我所写的诗歌不单有“稚气”,还笼罩着“雾气”,自己感觉难登大雅之堂。尽管如此,在同学中还是颇有影响力,被冠以“校园诗人”的称号。
大学四年时光弹指一挥间。对文学的爱好是大学时光里最美妙的记忆,亲情、师生情、同窗情、友情、恋情;读书的快乐与艰辛、生活的充实与烦恼;对现实的感慨与无奈;对未来的憧憬与对未知的恐惧和不安等等,都交织在字里行间。毕业从教之后,我基本不再写诗了,只写相关专业论文或是工作总结。这一停,居然就是二十多年。直到2018年元旦后,离开深耕了二十五年的教育岗位,转行从事出版工作。突然发现,身边不再是天真烂漫的学生,而是一群笔锋老辣、满腹经纶的学者、作家、诗人,以及一帮习惯于吹毛求疵的编辑。所谓近墨者黑,这一年开始,我又陆陆续续地写了一些诗歌。这些诗大多是顿时感悟的应景而作,缺乏精雕细琢。有好几首都是在乘坐地铁上下班过程中所见所闻、所感所思,有着明显的地铁“印记”,故而有朋友戏称我为“地铁诗人”,同回归诗坛的老将梁洪的雅号“凤翔诗人”有相似的来头。但无论诗功诗才,还是诗量诗品,窃以为无法同梁洪比。不过,同凡一平、黄佩华、牙韩彰、黄鹏、李约热等这帮作家兄弟们在一起,围炉夜话相谈甚欢,没有任何压力,甚至他们还是我的减压器。在同他们尝狗肉、吃油渣、喝小酒的过程中,增长很多见识,触发很多感悟,文学之梦似乎又萦绕着我,我的文学梦又回来了。
2019年结束前的第三天,广西民族报“岜莱诗会”举办辞旧迎新诗歌朗诵会,我有幸应邀参加,还在会上朗诵了一首我写的诗歌《梦长安》。2019年“岜莱诗会十二月篇”中选登了我一首新作《黑白冬至》,这一期诗会的主题定义为“归来”,所选择的诗歌及作者大多是活跃于上世纪80、90年代的诗人,但中途由于各种原因消失或淡出了人们视线,近期又开始活跃在大众面前。我忐忑不安地混迹其中 ,但却暗自窃喜地“被归来”,终于成为一名热爱文学的回归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