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日多雨,天空灰濛濛的,青山绿水也是朦胧的,大有“乌烟瘴气”之感,叫我如何不难熬?昨天也下足了一夜的雨,我夜里不知醒了几遍。水电之城的雨夜,除了偶尔有对鬼神有些敬畏的人神秘兮兮地放几声爆仗以外,夜里总还是安静,那喇喇的雨声在我的耳朵里已不习惯,所以时常被它吵醒。
“屋漏偏逢连夜雨,船迟更遇顶头风。”这一深夜,雨声已经够扰人了,却又忽然来了吱吱的声响。我听着,瞪着白眼,睡不着了,干脆起身,掀窗帘向外望。
我看见一只毛茸茸的巨鼠,在对边的水沟里探头探脑,鬼鬼祟祟的。它似乎是一只杂种的老鼠,嘴脸又细又尖,极像狐狸,在水沟里前前后后地跑着,不安地朝四下里张望。间或停下来,发出吱吱的声响,时而抬起爪子弄响水管,真不明白,这样的深夜还有谁会醒来扰它这种鼠窍狗偷的好事。马路灯光给它笼上了一身碎银,看起来真像一个套着盔甲的滑稽的勇士。只可惜看不见那双骨碌转动的眼珠子,那也许是绿紫色的,发出阴森恐怖的光;说不定还像月光宝石,散着阴冷的光。我正在掂量着它,可它已经沿着水管,蹿到我厨房窗口那儿来了。
巨鼠果然进来了。它毫无障碍地穿过纱窗的漏洞,已经蹿到柜子底下去了。它正用那双利爪小心翼翼地折磨着柜门,听起来像一位八旬老妪用油腻腻的长指甲抠着自己的粗糙如树皮的脊背一样,令我不禁有点毛骨悚然。但柜门终于被它抠开了,柜子最上层放有两斤五花肉和一斤半猪血,这可是我这个月资七扣八扣之后刚能买到的,我不禁祈祷着:硕鼠硕鼠,毋食我肉,毋吸我血!但巨鼠还是欣欣然地溜了进去,又很快地嚼着一小块肉出来,莫不是它嗅到猪肉的血腥味呢,或嫌那肉太肥了。可柜门一开一关的,巨鼠像主妇进入自己厨房一样随随便便。它似乎尝到了甜头,不再有什么顾虑了。又大胆地爬上桌面,仿佛要挑选更好吃的东西。我心疼柜子里的那块肉,但始终没有把它吓走。我已下决心,付出多大代价都要打败它。
巨鼠绝不会半途而废的。它沿着碗柜往上寻找新的猎物,或者它已嗅到了什么好的味道。有一个滚圆的苹果正躺在柜顶上等着它呢,尽管包装着塑料袋。但巨鼠的尖牙是名不虚传的,一会儿工夫,整个身子就钻到了塑料袋里,接着是传来啃的声音——它在津津有味地消灭着苹果呢,好像生怕“见者有份”一样,它在袋子里完成这一切。可等它从袋里钻出来的时候,只见它伸出的脑袋和两只前爪,剩下的身体部位全裹满了乳色的塑料。但它似乎并不着急,只是舒舒服服地伸了个懒腰,满意地环顾四周:是个安全的地方。怎么还有蜂蜜味?油渣味?还可以弄回去做明天的午饭……因此它拖着塑料袋向前挪动着。这种情况,只有两种可能:其一,它不愿舍弃袋子,因为里面还剩有苹果;其二,它还想找别的东西装进袋子里,因为这一切来得全不费力。
我暗自庆幸,像我所料想的那样,巨鼠终于朝柜顶的另一端爬去,朝着装油渣的小纸盒进军。你瞧,它毫无畏惧地爬上了小盒子,鼻子凑了凑近盒子上的小孔,又张望着天花板,陶醉起来。它探下了身子,往盒孔探出了脑袋,可是突然间,它往盒孔放进了脑袋,“咔嚓”一声响,它挣扎着,它抽搐着,它好像停住了呼吸。
我看着它,不禁觉得飘忽起来。想到天网恢恢,想到尝试、大胆、贪婪、灭亡这罪恶的四步曲,谁的内心不激起一股清醒的力量呢?我对老鼠有着天然的痛恨之感,我恨鼠的根源可追溯到《诗经》里“硕鼠硕鼠,勿食我黍!三岁贯女,莫我肯顾。适将去女,适彼乐土。乐土乐土,爰得我所。”目光短小的叫 “鼠目寸光”,心胸狭窄的叫“鼠肚鸡肠”,连它所传染的一种病也叫“鼠疫”。总之,老鼠过街,人人喊打。
这年头,老鼠的确更猖獗了。我对鼠的骚扰和藐视深恶痛绝,忍无可忍,准备了几个铁夹子,在老鼠经常出入的角角落落布下机关。然而,“老鼠之流”是形形色色的,无处不在的,只能悄然感慨。又闻鼠肉市价每斤百余元,养鼠暴发户屡见不鲜。还有报载,台湾居然还有人尊鼠为姓氏。顿感忧心忡忡,生怕我这种恨鼠情结哪一天会不小心得罪了什么人。
作者简介:八九,壮族,广西大化人,系广西作家协会会员。作品散见《民族文学》《广西文学》《河池文学》等刊物,出版有小说集《落在你胸口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