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离开老家大化外出工作后,就很少能体味到故乡的年味。其实并不是忘恩负义,实在是工作繁忙和手头拮据,一想到一家几口人一次往返的车费就是好几百块钱,索性把这个车费寄给家里亲人贴补春节开销,聊表心意。
今年侄子蓝权特来电话,请我务必回家过年,还特别交代,不要我封红包带年货,只要我全家人一起回去就好。
好些年没回家过年了,着实有些过意不去。于是就买了车票,除夕那天拖家带口的回到了侄子家。侄子已异地搬迁,现在居住在易地安置的贡川乡凤凰新区里。
走进新区大院,左边是一块高大的牌子,右边是一排崭新的厂房,牌子与厂房向人们昭示:大石山区易地扶贫搬迁——搬得出,有工作,有收益,靠得住!
我好奇地打量着一幢幢崭新的楼房,仔细地观察着一条条井然有序的街道,我的思绪在翻腾,我的记忆在追寻……
35年前,我是贡川初中的一名学生,就在这高大的凤凰山脚下求学。当时的凤凰山脚下是一块荒蛮之地,虽然被人开垦过,后又被丢荒了。贡川卫生院和贡川初中迎面包抄这块荒蛮之地,一条小溪日夜不息地从凤凰泉喷涌而出,平添了几许神奇的色彩。
贡川初中的学子,在这里垦荒种菜;贡川街上的居民,在这里挑水饮用。当时,这里并不叫凤凰泉,而是叫母猪泉。泉水汩汩流淌,好像有一头大母猪翻来覆去地滚泥潭,嗦嗦唆唆作响,像是吸食潲水时发出的声响。
我正在回忆往事时,侄子的楼前突然传来了猪嚎叫声。原来,侄子一家请来亲戚杀年猪了。
杀年猪对于别的家庭来说是件平常事,但对于我侄子家来说,杀年猪真的是一件非比寻常的事情。记得我侄子出生那一年,正是大化瑶族自治县成立之时。当时我哥家一贫如洗,如新成立的大化一样百废待兴,创业维艰。我哥就靠这九分石一分土的田地种粮和打柴过活,一家人艰难度日。不幸的是那一年我哥罹患肝脓疡,住院治疗欠下了4000多元债务。当时1斤猪肉1元钱,4000块钱可以买4000斤猪肉啊,这对一个贫困家庭来说简直就是雪上加霜。
侄子18岁那年,光荣入伍,成为一名边防武警战士,卫国戍边,守卡安民。在军队中他磨炼出钢铁般的意志,退伍后他便担当起创业兴家的重任。
要创业,手头先要有足够的资金,而在一个九分石一分土的山旮旯里,要土地没土地,要公路没公路,谈何创业呢?更何况父母年老体弱又多病,家里花钱如流水,真是一关更比一关难。没有办法,侄子只得再度离开父母,随打工大军到深圳,在一家大型企业里,凭着过硬的本领担当起了安保工作,领到月薪3000多元,先后带病母到南宁、深圳等地看病治疗。
后来,他在深圳收获爱情,喜结连理。一年后,他们的爱情结晶呱呱落地……为照顾病母,也为照应小孩,侄子不得不带着妻女辞职回归老家务农。就这样,一家三代人就挤在那间矮小破旧的房屋里居住……
因为山里公路不通,村民大举外出置地建房,当时山里已是半村荒落,原本就不多的土地大半没人耕种。侄子看准了这个时机,在无人耕种的山地上种起了玉米。然后他又用玉米养殖几百只农家土鸡,逢年过节挑上十几只到集市去卖,一斤十几块,月收上千,年入过万。
正当侄子一家的生活渐渐有起色时,他妻子却不幸患上了脑萎缩病。为了给妻子治病,他花光了那些年积攒的几万元,并债台高筑。遗憾的是终因斗争不过顽疾,妻子在产下爱子十天后,撒手西去……
惊闻噩耗后,驻村第一书记带着奶粉进山家访。随着精准扶贫工作的深入开展,在扶贫工作队员的关心和帮助下,侄子决定从养殖入手,同时进行土鸡、鸽子、山羊等多种养殖。在短短两年的建档立卡扶贫中,侄子一家率先脱贫,一家三代从深山老弄里搬迁出来,住进了易地安置的贡川乡凤凰新区,分得一栋双层小洋房……
“叔,今天有您最爱吃的猪红啦!”侄子温暖的话语让我感受到久违的浓浓的亲情,也把我从回忆中拉回到现实中。
侄子在凤凰新区的双层小洋楼,楼上楼下都是两房一厅。厅室里摆放着各式各样的家具家电一应俱全。一楼的大厅中,几张大圆桌上,几十碗特制的猪红正在大放节日光彩,映衬出脱贫户过大年的喜庆气氛!
轰隆隆的爆竹声过后,亲戚们你一碗我一碗地捧起猪红,乐呵呵地喝了起来。大家喝红了嘴,喝红了脸,喝红了幸福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