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冬的凝眸

我的先爷爷一大清早

就坐在那棵老榕树的根上

像是一座雕像

被一片霞光倾斜地普照

我远远看去他没有发现

但我看他的凝眸里有惆怅

我知道我的先爷爷

他是在想我的先奶奶了

在我们岜莱圣山一带

我的先奶奶年轻时

就是一位漂亮的女巫师

我们骆越族人

亲切地叫她仙婆

每逢谁家的小孩出生

一定会叫她唱念祝福

哪家老人生病

也会叫她打念消灾

她的唱念如诗如歌

没病没灾的也都爱听

明江的水去了又来

环来绕去过圣山

我的先爷爷年轻时

就是威震圣山明江的逐鹿英雄

他的武功连先王都称赞

那么女巫师与逐鹿英雄啊

当然是天仙配了

先爷爷娶了先奶奶后

他再没有想过其他女人

是我的先奶奶锁住了他的心

他每每进山去打猎

先奶奶的巫歌声

总很快让先爷爷凯旋而归

我的先爷爷一回来

先奶奶的歌声就常飘向山外

我小的时候常常看见

先爷爷牵着先奶奶的手

去圣山的明江河上

悠然地飘荡着他们的独木舟

先奶奶的歌声便越飘越远

后来先奶奶成仙了

先爷爷就再没有进山

也不见他去荡过独木舟

每一天的每一天

先爷爷都早早地起来

坐河边的这棵老榕树下

像是一座雕像

长久地长久地坐着

他的凝眸里总是这样的惆怅

我的先爷爷啊

我远远看去我心痛

但当我回望着岜莱圣山时

我还看到了我许多的先爷爷

在那里晒太阳

他们也都面对着明江的水

想着我许多的先奶奶吗

先王的情意

我的先王

我兄弟一样的先王啊

他有时候也很孤独

虽然他身边美女成群

虽然他经常夜夜笙歌

可我见他常常放下环首刀

一个人来到河边

看着明江的水发愣

我悄悄地来到他身边

没曾想被先王发现

先王抬起头问我

你彪哥也想来看水

我说不先王

我来看先王你为什么发愣

先王说彪哥啊

你来为我写一首诗吧

我说好先王

可我昂首望上岜莱圣山

先王的画像总那么高高在上

我说先王啊

你那画像那画像

先王却苦皱着眉头说

那画像大家都说好

就挂吧

我就怕有一天被人摘下来

我说我的先王

你说的想的都对

历史上许多人的画像

有的没几天就不见了

有的一挂就挂了三千年

这是神才能做到的

我的先王拍了拍我肩膀

指着奔流而去的明江水

说我的诗人彪哥啊

找一个你心爱的女人吧

我不能你能

你们乘上我赐的独木舟

去看看外面的世界吧

我惊奇地看着先王

说先王你为什么不去

先王指了指岜莱圣山

我还能去得了哪

是的我的先王

我崇敬的先王啊

三千年了

你神一样的画像

仍迎着风雨阳光

高高的挂在我们圣山上

我想三呼万岁

可你是我王我的哥们

我彪哥的兄弟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