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年一度教师调动季七月又到了。

“局长，这是你的。” 毕东从市里开会刚回来，办公室主任拿了个牛皮纸信封给他，“城西中学的李光老师，要求将他的儿子调回城来，找了你几次，没找着，就把这个给我，叫我一定亲自交给你。”毕东说：“谢谢，你去忙吧。”那信封，口子封着，还订了两颗订书针，上写 “毕局长亲启”。毕东把它拿在手里掂量掂量，然后，笑眯眯地将其放入抽屉，锁了起来。

李光，是1977年高考恢复后从彝山考取的大学生，今年底就要退休了。30多年来，李光年年都当班主任。2004年6月3日，李光下乡家访时，因下雨路滑所骑摩托车摔翻压到大腿受伤，后来走路有点瘸。李光有个儿子，叫李强，2013年大学毕业后考取中学教师资格。那时，年轻的校长龙飞见李光因公受伤，其妻又无工作，同时城西中学也需要新老师，于是与他商量：“李老师，我想去教育局反映你家的情况，要求将李强留在我们学校，你看怎样？” 李光说：“不用麻烦校长了，我自己会去教育局的。”他果真去了，然而，谁也没有想到他去教育局，不是要求将他儿子留在城里，而是将他儿子分配到距城47公里远的武山乡中学任教，毕东局长感慨万千：“这是十分有利于城乡教育均衡发展的举动啊！”

李强在武山乡工作顺利，到第三年，即2016年就当上了校团委书记。进入2018年后，李光摔伤过的右腿天气一变就疼得厉害，并发各种后遗症。龙飞劝他说：“李强在乡下干了5年，今年7月就把他调回来吧。” 李光默默地点了点头……

李强功底真不错，今年全城参加笔试71人，他的成绩名列第三，准备进入接受“师德表现考核”的面试阶段。有好心人提醒李光：笔试是硬的，可“师德表现考核”是软的，弹性大得很，过不了领导的关口笔试第一也是白搭……于是李光去校长室找龙飞，商量怎样才能通过毕局长这一关。龙飞给他讲了很多近年来官场上的事，最后给他出了前面那个点子。

8月10日，教育局办公室通知李光，叫他来见毕局长。毕局长一见到李光，就把那信封还给他，叫他收好。李光见那信封未曾开封，忙说：“局长，这里面装的不是……”“不是钱，而是你的体检报告原件，结论是：二级高血压；右膝关节上方骨头隆起；右肾有结石。”“你……你怎么知道？”“我还没去市里开会的时候，你们校长龙飞来找我，他说他拉你去医院作了体检。为了让我了解你的病情，他还给你出了个点子——叫你把体检报告原件拿来给我看，并且他拿这个信封，亲自帮你把体检报告原件装在里面，封好口子……是这样吧？”李光连连说是。“龙飞说，2013年你来找我的时候 ，就‘懵’了他一回，担心这一次你又‘懵’他，于是就提前来找我反映你家的情况。”李光这才恍然大悟。

毕局长说：“‘师德表现考核’，其实很公平——考试者只要没有违反《中小学教师职业道德规范》，工作态度得到多数同事的认可，都会过关。”说完，他拿出一份文件递给李光。李光一看自己的儿子已被同意调动，眼睛立刻潮湿起来，连忙说：“谢谢局长，谢谢局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