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有一天，我女儿将她诗朗诵《回延安》公开课视频通过手机转发给我，并询问我如何才能朗诵好。

我兴致勃勃地看完视频后，想起一段遥远的往事。那是1959年国庆10周年前夕，《回延安》作者贺敬之来到桂林，广西师范大学中文系邀请他来朗诵他的诗作。我随手拿了一本贺敬之新近出版的诗集《放声歌唱》，就挤进中文系小礼堂头排座位。当时的贺敬之年轻英俊，穿一件浅灰色的西装，站在讲台上，作了热情洋溢的开场白后，主持人请他朗诵诗作，他却佯装推辞，说没带本子。我就自告奋勇，将我手中那本小册子递上去给他。他对我拱手相谢后，打开诗集，第一首就是《回延安》。接着还朗诵《放声歌唱》（节选）和《桂林山水歌》等。群情振奋，掌声不断。朗诵会结束后，一群崇拜者将他层层围住，问这问那。我也挤上前去，问他如何才能把诗歌朗诵好。他回答说，朗诵诗歌，要做到声情并茂，才能打动人心。声来于情，情来自心，心就是作者的思想感情。所以，朗诵诗歌，除了掌握诗作的特点和修辞方法外，还要做到声情并茂。

贺敬之，山东峄县人，现代诗人、剧作家，《白毛女》的主要作者，获得过斯大林文学奖。1940年，他到延安进入鲁艺学习时才16岁，前后六年时间。这六年中，他在党的怀抱中受到革命的教育和锻炼，经历了他人生中最珍贵的青春时期。他把革命圣地延安当成他的母亲，当成他生命成长的摇篮。这首诗，是抒发他离开延安10年以后，再回延安时激动、兴奋和喜悦的心情。朗诵这首诗时，如何将这种投进母亲怀抱时的心情表现出来，这才是这堂诗朗诵公开课的成败关键。

（二）

《回延安》作者向民歌学习，采用陕北民歌“信天游”的表现形式，一般为上下两句一节。广泛利用起兴、比喻、拟人、夸张、排比、对偶等多种修辞方法，以增强诗句的形象性、生动性和亲切活泼的感情色彩。诗人对陕北风土人情的意象组合描写，增强了诗的生活气息和乡土美感及山歌音乐美，使这首情绪开阔、气派豪迈、激情洋溢、脍炙人口的政治抒情诗，读起来鼓动人心，令人心潮澎湃。

全诗分为五段，33节，66句，开头写回延安时的喜悦心情：

……

几回回梦里回延安，

双手搂定宝搭山。

千声万声呼唤你，

——母亲延安就在这里！

用叠声词及拟人的方法，表现对母亲延安的眷恋之情。

接着第二段是忆延安，回忆当年在延安学习、工作、奋斗的情景：

树梢树枝树根根，

亲山亲水有亲人。

羊羔羔吃奶眼望着妈，

小米饭养活我长大。

以树起兴，抒发与母亲的血肉关系和养育之恩，用“羊有脆乳之恩”典故，加上叠声词，表达作者对母亲感激和怀念之情。

第三段说延安，写亲人欢聚、畅谈的热烈场面：

米酒油馍木炭火，

团团围定炕上坐。

一口口的米酒千万句话，

长江大河起浪花。

以叠声词与夸张、比喻连用的修辞方法写出作者与延安亲人的真切感情。

第四、五段，以饱满的革命激情，热烈赞颂延安的巨变：

一条条街道宽又平，

一座座楼房披彩虹；

一盏盏电灯亮又明，

一排排绿树迎春风……

连用四句排比，数量叠词，表现诗人对延安建设新成就感到无比欣慰的心情，突出表现陕北方言的特色。

最后，作者以“身长翅膀吧脚生云，再回延安看母亲！”结束全诗。用夸张、豪迈的句式，再一次赞颂延安精神和抒发对母亲延安的眷恋之情。

（三）

真的是无巧不成书。1970年，我在百色中学“复课闹革命”后，第一堂公开课也是《回延安》。上述课文分析鉴赏，正是我当年写下的“教案”。看了女儿《回延安》公开课视频后，我从书架上找出贺敬之先生的《放歌集》，里面正夹着这份48年前的教案。我把这段“轶事”告诉女儿后，她激动万分，连夜跑回家来。在“延安精神万岁”的呼号声中，取走我这份“文物”，说是要赠给“教育博物馆”收藏。

更有意思的是，在十九大召开前夕，我的一个文友去北京公务，专程到玉渊潭公园附近一栋部级干部寓所，拜访了已93岁高龄的贺敬之先生。在贺老的客厅里挂着他当年在延安求学读书时的一幅照片，照片上的他英姿勃发，向阳微笑，远处的宝塔山清晰可见。这张收藏了几十年的老照片告诉我们，“延安母亲”在贺老心中的位置。在交谈中，他们谈及《回延安》诗歌创作的经验和体会。贺老说：诗是写给人看的，要让人看懂才行，不能写得晦涩难懂故作高深，弄成玄玄乎乎的；诗应追求艺术美，更应追求思想美、境界美，不能搞低级趣味的廉价噱头。政治抒情诗，抒写政治之情，但不等于喊政治口号，口号也不能成为诗，而应该是既能动人心弦，又给人以美感（见《作家通讯》2018年第六期）。贺老的这段话，对今天的诗歌创作，有着积极的引导意义。

今年秋天好事不断。昨夜中元节，中央电视台为配合全国宣传思想工作会议召开而播放历史纪录片《回望延安》，让我又一次接受“延安精神”的教育。抚今思惜，久久不能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