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者按:近日,岜莱副刊发表了《〈山村轶事〉后记》一稿,引起了关注,壮族作家苏长仙专门写来《〈山村轶事〉之逸事》一稿。现刊发如下,增加互动,不亦乐乎?
朝阳:
你好!
今早拜读你的大作《〈山村轶事〉后记》,好像是你特意送来一碟炒得又脆又香的花生米,让我边嚼边看,只是一纸千字随笔,我竟然读了一个早上,反复再三,意味无穷。上个月读了你的《大苗山二惊》后,我曾经问起你,那只对你怒目而视,拦你去路的老公鸡和那座刺眼的“洋楼”。而在你今天的“后记”里有了答卷,令我浮想万千,一股创作的激情涌上心间。我连忙拉出一张稿纸,写下了这条题目《〈山村轶事〉之逸事》,我也想炒一碟自产的黄豆,让你也尝尝个中美味。
先说那只善良而威武的老公鸡。
为给山村百姓报晓,为繁衍后代,它奋斗了一辈子。现在老了,有人就把它镗了炖食……给人留下无限深思和淡淡的哀愁。
在民间流传有许多形形色色的公鸡的故事,有暗喻人生悲欢离合的,有品评世事沧桑的,也有幽默讽刺、开玩笑的,凡此种种都是民间文学宝库中的奇葩,人民群众的智慧。
我这里也有一只“老公鸡”的故事。我老家隔壁村,有一个黄姓的老人,他年轻时就像只报晓的公鸡,他嗓门大,歌声洪亮,只要他站在高处,放开嗓子一唱,就能让姑娘们神魂颠倒,心花怒放。后来,他在歌圩上,百里挑一,与当地最美丽的壮寨“一枝花”,碰上“红蛋”,相亲相爱,成了夫妻。可惜好事不常,“一枝花”“英蕊”早谢,撒手人间。一代歌王,悲痛不已,哭瞎了双眼……他每每在夜深人静时,唱起那支初恋的歌——
永远忘了不/弯弯歌圩路/爱桥用情搭/情路用爱铺……
但他没有沉沦下去,几年以后,凭着他的聪明才智、多才多艺,到镇上打工,在一家榨油厂做收购花生豆的过磅员。
起初,榨油厂老板见他双目失明,怎能胜任这种工作?老板问他道:“你眼睛看不见,怎能看秤,怎么数钱给人?”
他说:“我用手可以摸出磅秤的斤两,用手指可以辨别人民币的佰元、伍拾元、贰拾元、拾元和元、角、分。”
老板不信,就抓出一堆人民币,让他分类辨认。结果,他很快就分辨出来,一张也不差。对那秤杆,他手一摸,就能说出斤两。而且,他不用记账,收购了多少斤,开支了多少钱,一清二楚。他这种惊人的记忆力和辩认能力,一传十,十传百,不久就在乡镇传开,大家都想一睹为快,纷纷把花生豆拿出来,让他收购。
寒冬腊月,正是花生上市的季节,他一个人扛着一杆秤和秤砣,到大路口去收购花生豆。
他烧起一堆火,唱一阵山歌,人们就赶快挑花生豆出来卖给他,碰上青年妇女,谁卖五十斤以上,他就另外赠送一首山歌,博得姑娘们一阵阵掌声。
时间长了,大路口就成了一个小小的收购站。老板见生意好做,就把榨出的花生油放到这里零售,后来增加了日用百货酱醋茶,开了个便利店,生意兴隆。
后来,有两个女孩争相要嫁给他,被他婉言谢绝了。但他们还是歌友,照样和他来往,如同兄妹一般。到他退休后,现在已是古稀之年了,还每天轮流到他家挑水做饭,照顾他生活起居,为什么呢?就是想听他唱歌……
说到那幢装修讲究、颇刺人眼的豪宅。我村里也有一栋这样的“洋楼”,但个中故事却不一样。
这栋“洋楼”楼主姓韦,虽是外地移民的贫困户,但却生了一个如花似玉“仙姑”,为了脱贫致富,十七岁就到上海打工,在一家日本商人开的公司做清洁员。她为人忠厚老实,勤勤恳恳,被那老板看上,经过多年的“恋爱”之后,结为夫妻。但大城市的生活,她过得不习惯,要求回农村居住。那老板为满足她的要求,曾经带她回日本乡下,准备在那里落户,但却遭到她反对,不得已又回到上海生活。在一次他们回到壮族山乡考察时,她丈夫对这里很感兴趣,就决定放弃他在上海的家业,到这边远的山寨落户,修建了这么令人兴叹的豪宅。人们问这个老板这是为什么?这老板答说:“因为爱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