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天来到后,地里的黄豆收回家了,金灿灿的铺满筛子;田里的糯米也收回家了,甜滋滋地挂在屋檐下,到处一派丰收的景象。
家里那台老石磨又开始忙起来了。母亲总是不放过好机会,想方设法弄些好吃的东西,让一家人高高兴兴地尝新鲜。
新鲜的黄豆可以磨成浆,舀出一点,加上糖,就煮成甜甜的豆浆;在母亲快煮成豆腐的时候,我赶紧弄一豆腐花,美美地吃上一碗。等到母亲做成了豆腐,又可以打成豆腐包,煎成豆腐块,那才是真正的美味。
新碾出的糯米也用石磨磨成白白的米浆,套在一个袋子里,摆到架上,让水渐渐流干,剩下米膏,可以做成汤圆,捏成糍粑。母亲心灵手巧,不断地变着花样,让我们几张贪婪小嘴巴得到满足。
母亲总是家里家外不停地忙碌着,很少见到歇息时候。一大早挑着农家肥去地里,直到夜色朦胧才担着满满的猪菜,或者一捆柴草,满身疲惫地回来,匆匆忙忙弄晚饭,吃完,洗漱,便趁着晚上休息前的空档,将这些东西磨好,第二天好弄给我们吃。于是,当别家已经进入梦乡一切显得静悄悄的时候,我们家的石磨就开始愉快地歌唱了。
“轱辘,轱辘……”隔壁的柴房里传来磨米浆的声音,在寂静的夜空里,格外的响亮。乡下的夜晚又特别地安静,这磨浆声缓缓而有节奏,很像是深夜里母亲哼的那首儿歌,催着我们在这绵绵柔柔的声音中甜甜进入梦乡。
石磨不知用了多少年了。它的木头把柄已经被磨得光亮,原先深深的石齿已被磨得差不多平了,像老年人嘴里的牙。
其实,石磨在那个年代是有很多用处的:猪仔出生了,母亲要磨米浆煮熟喂,把猪仔养得肥肥胖胖的,卖个好价钱;逢年过节,磨个豆浆做豆腐,还有磨米浆做汤圆……石磨声一响,我们这些孩子就兴奋无比,我们知道又有好吃的了。多少个夜晚,我们在“辘辘”的石磨声中迷迷糊糊睡去,又在睡梦中迷迷糊糊醒来。那“辘辘”声依旧,昏黄的灯光下,母亲瘦小的身影,挥动着手臂,米浆汩汩而出,母亲挥汗如雨,不停地擦着,衣服都湿透了。
母亲是越来越老了,步履蹒跚,老态龙钟,但依旧喜欢磨些东西,似乎在磨转她过去快乐而温馨的日子。要么磨些豆浆米浆喝喝,有助于消化;要么磨些花生,煮稀饭吃。我们担心她老了,体力吃不消,赶紧给她买了个电动的打浆机。那电动打浆机很方便,安装好通上电,只需要轻轻一摁,那电动磨就“辘辘”地转起来,飞快有力,放入的花生、芝麻、黄豆等,不消几分钟,全变成细粉或浓浆,轻松又方便!我们想老母亲肯定惊讶和喜欢这现代的东西。
然而,花了几百元钱的电动磨,寂寞地站在屋角,母亲精心地给它盖上一张挡灰尘的薄膜,薄膜上积了一层厚厚的灰尘,上面残留着些小昆虫的肢体。母亲说她不是不喜欢这又快又好的电动磨,只是觉得它太耗电了,磨一点什么米呀豆呀,就花那么多电,浪费,心疼。想想以前都是点煤油灯,电灯从没见过,也能昏昏暗暗地过了日子,现在生活好了,浪费电简直是造孽呀。再说,摇摇这石磨,锻炼锻炼筋骨,摇得轻松摇得舒服,而且石磨磨出的米浆豆浆细腻爽口。摇的时候我还想到你们小时候可爱调皮的样子呢。看着母亲一张知足的脸,我们不知怎么说好,只要她高兴就是。
石磨让老母亲总是沉浸在快乐的回忆之中,母亲一辈子勤劳俭朴习惯了,过去艰苦的日子也许是她美好的回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