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雁南飞的时候,文达老县长从遥远的苗山,背几条干腊鲤鱼、一包糯米饭和几斤糯米酒,来到南宁,他在电话中说:“汉吉,一晃又是两个月,不觉已是金秋。有一种愁绪别在心头,不吐不快。来吧,叙叙乡情,了却我多日的向往。”这样真挚的邀请,哪能拒绝呢。
在金湖广场附近一家小饭馆里,见到了老县长。浅白的衬衣,蓝色的裤子,自然的黑发,爽朗的笑声,显得无比的亲切和格外的精神。走进包厢,饭桌上已经摆好苗山带来的佳肴,虽然很简朴,但饱含深情。面对此情此景,我百感交集,于是轻声地对老县长说:“干腊鲤鱼、糯米饭、糯米酒看似简单,但如果心里没有惦念,行前没有准备,是无法找到这些家乡的佳肴啊,每次见面,您总是让我感动。”
几大碗糯米酒下肚,心里面热乎起来,话题也就开始扯远。忽然,我想到一个问题,于是问老县长:“县长哥,您走的桥比我走的路长,您吃的盐比我吃的饭多,我想听听您内心珍藏的那些感人的故事,可以说说吗?”
老县长把酒碗盛满米酒,又给我夹了一块干腊鲤鱼,才深情地望着窗外,若有所思,好久才用纯正的苗语说:“汉吉啊,说到感动,心中还真藏有一个故事呢,这个故事是原柳州地委曹书记亲口跟我讲的,真人真事,但迄今为止却鲜为人知。”
“改革开放初期,供销社仍是农村商品流通的主要渠道。杆洞乡地处融水西北高寒山区,道路崎岖,交通不便,群众购买日常所需生产生活用品,要走几十里山路,费时又费力。那时,吴承德在供销社当主任,率领员工挑货进山,他每次进山,都挑最偏远的苗族村寨。有一次,他进山回来交账,发现多了12元现金。逐一检查后他才发现,自己销售的布料中,把一块每尺2.2元的确良布当作4.2元卖给了群众。于是,他当天连夜返回山村,把多收的12元钱还给了群众,待他回到供销社时,已是第二天的早晨,他没有请假,就直接上班去了。那家苗族群众非常感动,他们请小学老师代写了一封感谢信,并派儿子送到供销社张贴。”
对融水原县长吴承德,我也十分熟悉,但真没听说过这个故事:“啊,吴县长早年还有这样的故事?”
“恰在这个时候,曹书记下乡到杆洞,住在供销社旅社里。他看完感谢信,就径直来到营业部。只见吴承德在柜台上忙着,他态度和蔼,手脚麻利,能用壮、汉、苗、瑶、侗等多种民族语言与顾客交流。曹书记以顾客的身份,指着一块深色的的确良布,请吴承德剪六尺。吴承德并不认识眼前这个人,但他微笑服务,经过仔细比试,他真诚地建议顾客买那块浅色的布料。曹书记很吃惊,忙问为什么。吴承德轻声地说,您身材高大,但稍微偏瘦,肤色又很白,适合穿浅色衣服,这样人显得壮实而精神。曹书记笑了,心生钦佩,表示同意,并立即付了钱,把布收进包里,同时也把眼前这位英俊的苗家小伙记在心里。”
“不久,吴承德就担任了副乡长,随后转为乡长、乡党委书记,几年之后被选为县长。吴承德只有初中文化,没有人会想到他能当上县长,他自己也没有想到能当县长,并且还连任两届。吴承德迄今不知道自己如何进入班子,是谁最先发现和推荐他。但我要说的是,吴承德在平凡的岗位上,做出不平凡的事业,他领导的供销社成为全县效益最好的社;他挑货进山、方便群众的经营思路,成为那个时代践行党的宗旨意识的典型;他想群众之所想、急群众之所急,时刻把群众冷暖放在心上,用行动树立了党在人民群众中的威信。他没有任何背景,没有任何关系,靠的是实实在在的行动和业绩。”
“我们党的宗旨,决定了党组织在起用干部的时候,必须坚持德才兼备、以德为先的原则。用我们苗家人的话来讲,就是人在做,天在看。这个天,就是我们的党组织。我们苗家人,不管在哪里,做什么事,都要讲实在、求公平。你做事公道、独当一面,为民着想、乐于奉献,公而忘私、真诚守信,孝敬长辈、亲善同仁,自然会有美好未来,你说呢?”
我把老县长的话,深深地铭记在心里;同时,我也把他讲的故事,深深地珍藏在心间。也许,我与老县长之间的差距,就差在对宗旨意识的认识上,差在为人民服务的行动上,差在待人做事的诚意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