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个世纪50年代,我与信用社的第一笔借款,是一个小得不能再小的数字“3元”。
那时,上小学、初中的我,在经济拮据的困境中,彷徨忧伤。家里的田地长不出粮食,买卖也不值钱,父亲挑一担上百斤的干柴到那楼镇上去买,才换得5角钱。汗水流在他的身上,眼泪流在我的心里。家里买盐巴的钱都紧张,我和哥哥的学费更是“四两棉花谈(弹)不上”了。
父母眉头紧锁,随时都可以说出那一句让我撕心裂肺的话:“不读书算了,回来跟牛屁股(放牛)吧。”但天无绝人之路,此时几个字眼出现了:信用社,滕子桃。后者是信用社的操盘者。父母的眼前似乎有了亮光,于是回心转意:“到信用社去找滕子桃,借3元、5元钱,应急再说。”3元、5元这是当时双方都能接受的数字,就我家而言,借多了难免债台高筑。
于是我立马跑了几公里的路,到了管辖我村的屯底农信社。第一次见到滕子桃叔叔,他体态微胖,天庭饱满,颇讲信用。他把锁口布袋打开,抖了又抖,许久才抖出两张钱,然后向大拇指和食指啐了口水,揉了又揉,一张1元、一张2元,确定无误,才把3元钱塞到我的手上。嘴里喃着鲁迅笔下孔乙己那句吝啬的话:“多乎哉?不多也。”后来又补充了一句:“就这么3元了,读书要紧,优先借给你吧。”
这3元钱,换成现在的人在路上看见都懒得弯腰去捡,谁会跑到几公里之外去借呢?但是,请君莫笑,今非昔比啊,那时小小的几元钱可是派上大大的用场。试想,如果没有信用社的这些资助,我能够读完小学、初中、高中直至大学,然后到城里工作吗?
第一次借贷3元之后,我记不清还发生过多少次借贷,但每次都不超过5元。我们兄弟两人同时读书,给家里增加不少负担,因此后来只能让哥哥牺牲学业,他读到小学6年级就辍学回家务农了。回家做工,连一顶草帽都买不起,下雨天被淋得像个落汤鸡。家里也没有因为增加了哥哥这个劳动力就能支付得起我的学习费用,我还得继续借信用社的钱。哥哥说,那几年以我的名义总共向信用社借了37元,1958年农历八月十五家里终于养得一头猪,卖给那楼食品公司,得了猪板油,还有60元钱,除了给哥哥买了一件棉衣和一套单衣外(总共14元左右),其余就是还信用社的贷款,所剩无几。
每每想起那些年的屯底信用社,我总是形容它为“三元钱的信用社”。后来我叔叔每月给我5元资助我读书,读到大学的时候,还有每月9元的伙食费和2元助学金,终于使我暂时终结了与信用社的借贷关系。
社会沧桑巨变,信用社发展壮大。如今南宁市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兵强马壮,资金雄厚。仅2013年的统计,55个营业网点各项贷款余额就高达180亿元。当年的“三元钱的信用社”与现在的农村信用社相比,还远远不足“小菜一碟”。
然而,我还是非常感激当年的“三元钱的信用社”,并作此文以记之,但愿如今从信用社获取巨额贷款的人们,珍惜那份资源,利用好那份信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