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炎炎,城里到处是白花花的楼房地板,像是一个热气腾腾的蒸笼;家乡那种绿油油的清凉在心里轻轻的呼唤着,于是我逃离城市,回到乡下。
房子渐渐往后退,山峰渐渐多了起来,绿的树绿的河满目扑来,干涩的眼睛慢慢湿润,心情慢慢舒展开来,像一只翩然而飞的蝴蝶,轻快地穿梭于青山绿水间。
家乡并不是想象中那样安静,金色的阳光早已把田里的稻谷染得金黄金黄的,清风习习,稻浪滚滚,铺天盖地地涌进了山脚坡脚。稻浪深处,不时传来“得得”的收割机的笑声。那“嘟嘟”跑着的机子,在平整的田里割稻子,像是拿理发器给人理头发一样,整整齐齐割了一道又一道。跟在机子后面的人们,急急忙忙的把稻谷装上一袋又一袋,顿时,田坎上码满了小山一样的谷袋。
看着忙忙碌碌的人们,我不禁想起了小时候“双抢”的事儿。那时人们没什么别的活儿可做,一心只扑在那一亩两分田地上。粮食打多了,就可以多养几只鸡,多喂几头猪。家里的钱袋就多鼓一些,学费油盐就不用愁,日子就很好过了。
于是这几亩田地,便春夏秋轮着种,不让它有喘息的片刻。炎炎夏日,正是早稻成熟的时候,看着田里的稻子渐渐饱满发亮,家里人的心也开始焦急,数着日子,看哪一天开割。因为夏天孩子面,一天变三变,稻子熟了赶紧抢收回来,要是被雨赶上了,那可是很恼人的事情。拖了时间,晚稻赶不上,少了一稻,谷子肯定比别家少,日子就会过得紧,于是大伙赶紧做好准备:编好新的箩筐,磨好崭亮的镰刀,修整好打谷机。万事俱备,只欠东风,这个时候,父母很焦急,三天两头往田里跑,脸色如稻谷越来越黄,终于挥了挥手说开工!
正是艳阳高照,地上像着了火,我们的热情比太阳还要高涨,风风火火地往田里赶,齐刷刷的稻子没过了十来岁孩子的头。一踏进田里,那浓稠的泥浆从脚趾缝间吱吱冒出,敷到脚掌,凉丝丝的,不再想什么,一挥镰刀,哗啦啦地割着稻谷,赶着时间把这金灿灿的稻谷搬回家。大人把打谷机安放好,抱来束束稻谷,喂进滚滚转着的脱粒机,哗哗哗,像下雨似的,谷粒纷纷落到已经垫好的薄膜上。边上一个人在努力捞着,用筛子上下簸着,然后把谷粒装进袋子里,胀鼓鼓,堆到田坎上。
头顶的太阳越来越疯狂,烧得田里的水烫乎乎的。汗水也直往下淌,湿透了衣服,拼命灌水,不消多久,全化成汗水流了出来,终于肚子咕咕直叫,看看太阳也偏西了,便派几个青壮小子把稻谷挑回去晒,顺便带上饭菜和开水过来给还在田里的人。吃饭时大家纷纷躲到山坡上的大树下,趁机乘乘凉,打打盹,蓄蓄力,准备下一轮的冲刺。
割完稻子的田光秃秃的,父母赶紧引水进来,水慢慢地漫过了脚面。父亲牵来家里粗壮的大水牛,套上犁耙,哗啦啦地马上耙了起来。水花跟在后面翻滚,那些稻茬被耙起来,散落飘在水上,田水变得浑浊浓黑。母亲则赶紧跑到坡的那一边秧田里拔秧,等到田耘好了,就可以马上插下去,早一天好一天,大人的心里急着呢。
第二天一大早,趁太阳还没有出来,又早早赶往昨天刚割了稻谷,已经耘好的田插秧了。水稍稍没过脚踝,母亲已经把秧苗绑成一把把,间隔有致地抛到田里,等待我们把它插下去。夏末的早晨不再那么炎热,大伙精神抖擞,一字排开,各起一行,刷刷地插起秧来。绿油油的禾苗随着大伙的手起手落,一棵棵被插到田里,不用多久,原先还黄灿灿的稻田一天之后就变得绿意盎然了。
稻田就这样一块赶着一块,边割边插,抢收抢种。看着一袋袋沉甸甸的稻谷被挑回家,一棵棵青亮亮的禾苗栽下去,父母的心里甜滋滋的,既有收获,又播种希望,日子就那样的充实和幸福。
现在这忙忙碌碌的背影已经成为美好的回忆了。很多年轻人都跑到山外去打工了,他们羡慕城里那热热闹闹的生活,无法忍受田野里劳作的那种寂寞单调。家里只剩下一些体弱力衰的老人和儿童,那种体力活已经干不了多少。家乡已经不那么单一地种植粮食了,那平平的稻田也栽上些桑树,绿绿地长着。春夏秋,都能看到一些走动的身影,轻轻地,慢慢地,一如山里悠闲飞着的蝴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