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哥从外地回来,便邀我一起驱车前往小时候住过的小山村。
小山村离我们居住的县城不远,只有八里路,那里是母亲出生长大的地方,也是我们兄妹的出生之地,我们和母亲在这个村里生活了十年。十年后搬家到了县城,不久母亲病逝。母亲的家人又离开了此地,没了亲人,我们再也没有回去过。
大哥说,是该回去看看了。我望着已经五十岁的哥,忽然发现,哥的白发已经长出许多。
或许是近乡情怯吧。小山村越近,心越是跳得厉害。
我们把车停在了村口。下了车,一眼看去,多年不见,过去树木葱郁的小山村如今树已很少,新建的小楼错落林立,房子多,村子显得拥挤了很多。春节刚过不久,家家户户贴着对联,仍是鲜得夺目。
走在村子的小路上,遇见三三两两走着的年轻人。他们看我们的眼神,很是好奇和陌生。也是,三十年过去了,我们离开村子的时候,这些年轻人还没出生呢。唐朝贺知章写过“儿童相见不相识,笑问客从何处来?”的诗句,此刻是最好的写照吧。离开故土久了,不要说儿童,就是年轻人,也早已成陌生的了。我们对他们礼貌地笑笑,也算是打了招呼。
我们曾经居住的平房小院落,已被他人建起的楼房所替,但小时候住的房子模样在脑海中清晰如昨。家境的艰辛和童年的快乐在记忆中交织。门前的那株翠竹仍在,虽然过了三十年了,葱茏依旧,只是,再也没有了攀附在竹上的金银花的踪影。那时,金银花年年繁盛,母亲总是摘下晒干,酷暑的时候用来给我们煮凉茶。
当年我们就读的学校,已经建起了新的教学楼,绿化得非常漂亮。原来的平房教室仍留着,成了杂物间,堆放着旧桌椅。我们还能记起当年坐在哪一排,同桌是谁,但早已没有他们的消息。也不知道这些年,他们过得好不好。
生产队的晒谷坪在村子边上,曾经是村子里最热闹的地方。它是大人们聊天、孩子们游戏的好去处。偶尔放上一场电影,村子里及附近村的男女老少,几乎是倾巢出动。晒谷场,简直成了快乐的天堂。“我们坐在高高地谷堆旁边,听妈妈讲那过去的事情。”如今,当我抚着晒谷坪上丛生的杂草时,耳畔又响起了岁月深处的歌声。
村子边环绕的小溪,曾长年清水流不断,小鱼儿水中游,也是大人们洗衣、小孩子夏天游泳的好地方。过去小孩子年年抓小鱼放入瓶中养,如今已是不可能的事。眼前,哪里还见有水的踪影,已然成了干渠。就是小溪旁的水井,也成了枯井。村子里人们用水,也早已用水管把远处山泉水引入家中。
耕作过的田龚,浇水过的菜园,摘过野果的小山……我们一一走过,只是,它们不再是旧日模样,只能依稀辨认出罢了。
离开村子的时候,大哥久久地回望,不说话。当启动车子的时候,望着后视镜中越来越远的山村,我们眼睛都湿润了。
有些时光,再也回不去了,有些人,再也追不回来了。时光用它的杀猪刀,把我们和小山村的关联一点一点地剥离,直至完全分开。
故乡,只能藏在心底深处,成了回不去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