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国南疆,广西融水,元宝山西簏,培地苗族村境内,有一条三溪汇成的河流,从密林深处走来,由北向南一路走去,她便是都郎河的源头,苗家人亲切地称之为培地河。小时候,母亲多次嘱咐:培地河是我们苗家的母亲河,要像热爱母亲一样热爱这条河流,平时不得往河里倒垃圾,不得在河滩上垒墙筑坝,不得把玻璃等易伤人的废品丢进河中,更不得用斧头砍河上的木桥等等。对母亲的这些要求,我们铭记在心,永世不忘,但始终不懂其中的奥秘。直到今年回家乡过春节,在参加苗家人节日活动过程中,我才真正懂得这条河流在苗家人心目中的地位与作用。
大年三十,表妹家杀年猪,请我们全家人去尝新。苗山、苗水、苗楼、苗人、苗年,加上舍不得、割不断的姻缘关系,这次聚会让我陶醉让我情迷,不知不觉便到了除夕之夜。星光之下,表妹邀请我们参加她的祭桥仪式,我们便随同前往。表妹要祭的桥在村的南边,离村子并不远,不到二十分钟就到了。用电筒一照,我十分惊讶,因为这是一条年代较远、已经风化的老木桥,我小时候经常从这里经过。摆好祭品,烧好香火,表妹的神情立即严肃起来。只见她面向东方,开始了庄重的祭祀仪式。待仪式结束,表妹邀请我们一起喝酒,这时,我冒昧地问她为什么除夕夜祭桥。表妹深情地说:这条河是母亲河,当年为了生我这个女儿,父母亲便选择这里筑桥引凤;如今母亲走了,而我有知心话要跟她诉说,于是就到这里来祭拜祈祷。听了这番话,我便又小心地询问:是什么知心话?表妹想了想,坦然自若地说:当年母亲为她在村里找了一个婆家,出嫁以后,她为婆家生儿育女,为家公家婆养老送终,如今,孩子都在外成家立业,家公家婆和老公均已仙居天国,家里就剩下她一个人。去年中秋,经女儿介绍,她和县城一位退休干部相好了。今年春节,她来祭桥,就是要把这个大事告诉母亲,祈求母亲同意,让她卸下包袱,跨过这木桥,从过去走向未来,重新找个好郎君。我诚为表妹的际遇和选择高兴,于是要了那位郎君的电话,拨了过去,想表示衷心的祝福。电话那头,似乎迟疑了一会,待知道来意及我的身份,立即兴奋起来——原来对方是我中学的同学。
祭桥回来,我上床稍作休息。朦胧之中,母亲把我叫起,催促我赶紧去参加苗家大年初一的芦笙会。妻子给我换了一套苗家传统服饰,交给我一篮祭品和一封大鞭炮,拉着我的手赶到村脚的芦笙坪上。只见全村姑娘正在踩堂,场面十分隆重壮观,气氛特别热烈喜庆。我拿了一把芦笙,穿过观众,进入坪中参加吹奏。正在入迷时,踩堂却已经结束。这时,寨老发表新年贺词了:去年一年,全村新买汽车一批,新建别墅一批,新娶媳妇一批,新生女儿一批,新开工建设项目一批,这些都是上级党委政府关怀的结果,都是全村群众共同努力的结果。所以,我们一定要怀着感恩图报的心情,做好新年的生产开发工作;牢固尊老爱幼的观念,做好新年的美丽乡村、幸福家园建设工作。现在,请大家祭祖祀河,共同祈祷新年国泰民安、风调雨顺、人丁兴旺、幸福安康。苗家历来有大年初一祭祖祀河的习俗,我随着族人,先祭芦笙柱,再一齐来到河边祭河。按照苗族传统习俗,家家端来酸鲤糯饭,户户拿来陈酿佳肴,相聚在一起,共同祭拜自己的母亲河。我问寨老:“小时候祭河并没有这么隆重,怎么现在变得这般热闹起来?”寨老兴高采烈,端着满满的一碗酒:“你喝完这碗酒,不然就不讲给你听!”当我顺从地把碗里甜美的重阳酒喝完后,寨老开口了:“从2005年以来,我们村在自治区环保厅和市、县、乡三级政府的关心支持下,累计投入四千余万元建设资金,用于各项事业建设。就说这条河,上级安排小流域治理资金进行全面整治,河道渠化,洪患得到根治;路桥涵化硬化,生产生活往来十分便利;稻田引水工程全面实施,每片田园,都有专用渠道直达;稻田养鱼工程深入实施,群众受益匪浅,苗家成为真正的鱼米之乡。实践证明,治河才能蓄福,祭河才能敬水。我们苗家人兴祭河、重敬水,实际上是抒发内心的感激之情,表达胸中的感恩之心!”听了寨老的介绍,我心潮澎湃,豪情满怀,于是便端着大碗酒水,逐家逐户地敬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