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娃娃如何成为艺术家?这个问题,一般人难以回答。但对广西艺术学院的张梅教授来说,将山娃娃培养成为艺术栋梁,却是她独有的秘方——一种神奇的育人方法。张梅教授是新中国成立以后,由满谦子等老一辈艺术家、教育家培养出来的艺术人才,是广西艺术专科学校50届声乐专业毕业生,更是广西民族艺术园地中的一颗不老松,她一生教书育人,桃李满天下。
1962年春天,张梅教授到大苗山招收艺术学生,根据德、智、体、美全面发展的方针,全县各所中学共推荐100余名学生前来参加应试。笔试之后,张梅教授对前十五名品学兼优的学生进行面试,我就是这十五名学生中的一员。面试的目的,主要是考察学生的艺术特长。当我进门的时候,第一次见到张梅教授,她关切地问我有什么特长,我随即拿出芦笙,自我介绍说是苗寨上一名芦笙手,她点头示意我演奏一下。我拿起芦笙,演绎起苗族迎亲曲,也许是深情的苗族迎亲芦笙曲感染了她,也许是我娴熟细腻的表演技艺感动了她,她随后站了起来,让我跟随她唱一段新歌,她先唱一遍,然后让我自己演唱,由于那首新歌类似苗族情歌(后来才知道是隆林苗族民歌),朗朗上口,我心领神会,随口就唱了起来。张梅教授十分惊讶,当众夸奖我有艺术天赋。就这样,我如愿来到广西艺术学院学习,从此,在张梅教授的指导下,走上民族艺术的求索之路。
在张梅教授看来,培养民族艺术人才,有如栽树一样,只有将树苗的根须扎进沃土,吸足养分,才能直立冲天,技繁叶茂,成为栋梁。基于这种认识,张梅教授在上课的时候,教我们唱隆林苗族民歌“割草歌”,凌云壮族民歌“水帘洞”,三江侗族大歌“多耶”等等各种少数民族的民歌。每次上课,在张梅教授带动下,我们的课堂便成为民族民歌演唱会,我们既是观众,又是演员。就这样一天天学习,一年年积累,我们在不知不觉中,成为民族民间音乐的爱好者和演唱者,血管中流淌着民族音乐的神奇元素。
进入专业学习阶段,张梅教授根据我个人的表现,建议我主攻二胡,当时我把芦笙当生命一样看待,十分热爱,每天必吹,每晚必奏。对张梅教授的建议,我开始不以为然,仍然吹着自己心爱的芦笙。就在宣布学生主攻方向的前一个晚上,张梅教授把我叫到她的办公室,和我做了一次长谈。张梅教授真诚地对我说,二胡是中华民族乐器家族中主要的弓弦乐器之一,更是我国独具魅力的拉弦乐器,经过多年来多个名家的革新,现在二胡已经成为我国一种最重要的独奏乐器和大型合奏乐队中的弦乐声部重要乐器。由于这个原因,把二胡作为主攻方向,同时保持苗族芦笙的优势,对于今后发展尤其进城就业,特别有好处。从个人性格来看,生长在苗族村寨的学生,感情真挚,热情活泼,心胸开阔,这种与生俱来的民族性格,容易把二胡独特的魅力展示出来,对于发展和创新民族音乐事业,更有深远意义。所以,建议我主攻二胡,不是没有缘由的,希望认真考虑。听了张梅教授一席话,我知道自己误解了老师的意图,很是惭愧,于是下决心主攻二胡。现在,每次我以艺术家身份到广西音乐厅参加《南国之声》音乐会演出时,我都会想起张梅教授的教导,想起她对我的悉心培养和正确引导,如果没有她,我今天绝没有机会参加这样时尚、庄重、高雅的演出。
张梅教授1953年毕业,分配到广西歌舞团当专职演员。由于工作需要,1954年调到武汉人民艺术剧院任专职演员,1959年调回广西,在广西艺术学院担任民族音乐专职教师,主讲《民族音乐概论》;同时兼任广西民间音乐采风工作队副队长,先后深入扶绥、靖西、德保、那坡、环江、罗城、天等、大新、融水、三江、龙胜、资源等地采风,对《广西民族民间音乐集成》的调查、编写及教学工作作出了卓越贡献,她所主持编写的《中国民歌集成(广西卷)》获得中国民歌集成编撰工作二等奖。在后来教学当中,张梅教授根据广西艺术学院老院长、艺术家、教育家满谦子教授的建议,大胆聘请民族民间艺人和歌手到校任教,比如桂剧名演员尹羲、蒋金亮、颜锦艳、王琼仙、庆丰年,桂林文场艺人王仁和、刘玉英,柳州文场艺人海逢贤、沈善文,靖西壮族末伦艺人何圭山,三江侗族琵琶歌手吴岩美等,多次到广西艺术学院讲课;同时,根据民族民间艺人留下的民族民间音乐宝贵资料,组织编写了《广西民族民间传统曲本》(共七册),首开了全国艺术院校民族民间音乐教学的先河,为广西民族民间音乐事业的发展做出了卓越贡献。
在一个暖冬的傍晚,我在美丽的南湖遇见了恩师张梅教授,她虽然步入古稀之年,但精神焕发,双目炯炯,她十分关心地询问起融水苗族民间音乐的挖掘、整理情况,询问了苗族艺术人才队伍的建设情况。当她了解到融水县委、县政府投入巨大资金,挖掘整理苗族民间音乐,并隆重推出《风从苗山来》等大型民族风情表演节目,得到国家民委等部门的高度评价时,显得非常高兴:“祝愿我们的民族音乐、民族艺术、民族文化发展繁荣!祝愿我们的各族人民团结友爱、幸福,用智慧建设美好家园、为实现中国梦而努力奋斗!”
这就是我的恩师,这就是人民艺术家张梅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