词法的研究内容是词的构成和变化的规则。苗语词的语法形式、词的形态都比汉语表现得活跃、明显，词的变化形式也较多。相应地，苗语句法对词法的依赖性比汉语更大。所以，词法是苗语语法中最主要、最基本、最具特色的内容。研究苗语词法对于研究苗语语法有着特殊的意义。本文试对重庆苗语赫蒙方言苗语（属苗语西部方言）的三级语法单位，即语素、词、短语的构成形式、变化规则及语法功能进行初步探讨。

一、语素

语素（又俗称词素）是最小的语音和意义的结合体，它既表示一定声音，同时又有一定的意义。在苗语中，它是最小的语法单位。如：Duaf cix dob yaos rongt shab hend let（大家都是很高兴的）（本文使用的是拼音苗文，苗语西部方言标准苗文，下同）。如果把这句话层层切分，可先分成，“duaf cix dob yaos”“rongt shab hend let”两个单位。“duaf cix dob yaos”又可分成“duaf cix”和“dob yaos”两个词，“duaf”和“cix”还可分开；后面的谓语部分可以分成“dob yaos”和“rongt shab”两个单位，其中“dob”和“yaos”都有一定的意义，可以分开。“rongt shab hend”也可以分成“rongt shab”和“hend”，最后，剩下“hend”则不能再分开了。因此，只能到此为止。这样，这句话通过层层切分，被分成八个最小的音义结合体——语素：“duaf”“cix”“dob”“yaos”“rongt”“shab”“hend”、“let”。

苗语语素可以按三种不同的标准分类。即据音节多少可分为单音节语素和多音节语素两大类；据所表示的意义的性质和在词结构内部所起作用的不同可分为词根和词缀两大类；根据构词能力的强弱可分成自由语素、半自由语素和不自由语素三类。现以音节多少为主要依据，结合其他因素，把苗语语素分类如下：

（1）单音节语素。即由一个音节表示的语素。如duf（水牛）、nyox（牛）、gaox（你）、god（我）、beb（三）、yaos（是）、 dlob（黑）、zhed（家）等。这些单音节语素按它们表示的意义的性质及在词结构内部所起的作用又可分成两大类：①词根语素。它们能表示独立的意义。它们所表示的意义，就是由它们所表示的意义，就是由它们所组成的词的词汇意义。如reb —— baob reb（石——石头）。②非词根语素 它们一般没有独立的词汇意义，只有一定的语法意义。如语素中的“nat”，表示有它参与组合的词是名词，一般指用物：“nad”一表示形容词变如使动。此外，单音节语素还可以从构词能力的强弱而分为另外三类：①自由语素。下列语素中的reb（石）、nzhel（鱼）、dreuk（打）、naox（吃）、gob（热）、nded（长）即是。其构词能力如《自由语素构词能力举例表》所表示：

自由语素构词能力举例表

如上表所示，这些语素既可以单独成词，独立充当句子成分，又能与其他语素组成合词，位置可前可后。由于它们构词能力最强，在语素中自由度最大，因此被称为自由语素。②半自由语素。构词力和自由度介于自由语素和不自由语素之间的语素叫半自由语素。可以分为四种类型：A、只有在特殊情况下才能独立成词，同别的语素组合成词时位置固定。B、能单独作词，但不能同别的语素组合成词，只能在词后表示一定的语法意义。C、只要加上一个有关的非词根语素即可成词，而且与别的词组合成短语时位置固定。如：“pix皮”加非词根语素成词caod pix（草皮）、gol dut（尾巴），与别的词组合成短语dous nyox（牛皮）、dous nbuat（猪皮）。D、不能单独成词，但能与别的语素组合成词，并且位置可前可后。如zid（果）、zit zid（果实）、bid dluax（桃子）、dred（枝）、jes ndongt（枝桠）、jes deul（丫枝）。③不自由语素。不能独立成词，同别的语素组合成词时位置固定在前。如：“lenx”（lenx naf母亲）、“haid”（haid hmongb苗族）。

（2）多音节语素。由两个或更多的音节组词，但只表示单一意义的语素叫多音节语素。它们大多数能独立成词。在苗语中多音节词素主要是联绵词、叠音状词、音译外来词等。大致可分为六类。①双声联绵词。如ndoub nbuas（缎子）、 nboux nbaif蝴蝶等。②叠韵联绵词。如gux yif（故意）、khuat khat（表扬）等。③双声叠韵连绵词。如ncit ncit（笑笑）。④叠音状词。如shib shib langs（轻飘飘）、njangx njangx（直挺挺）。⑤其它。如pinx xenf（品行）、leux gud（蝼蛄）。

苗语中单音节词比较多（其中大部分能加词缀组合成词或短语，而使人觉得单音节词似乎不多），相应地，单音节语素也占大多数。有些词语，如：“dlaif koub破布片”很容易被看成语素，其实是合成词，因“dlaif”有“片块”的意思，“koub”则有“破烂”的意思。它们组合的词语意义是破烂的片儿。

二、词

词是由语素构成的，是音、义定型的能够自由运用的最小的语言单位。“最小”是指不能再分析下去的语言单位，若再把它分析下去，分析出来的每一个部分就没有意义了，或者虽然表示一些意义，但它以及成为另外的意义。所谓“音、义定型”是指词是说它不依靠别的成分，自己就有句法上的功能——作句子成分，或者表示语法关系。

（1）词和语素、短语的联系及其区别

人们交流思想是凭借句子进行的，而句子是由词按语法规则组成的。词用于造句时，是作为一个不可分割的整体进入句子，是造句时独立运用的最小语言单位，可以自由运用的单位。语素也是音、义的结合体，但它的功能在于造词，而不是造句，它不能独立地充当句子成分，是造词时独立运用的最小语言单位，而不是造句时独立运用的最小语言单位。比词大一级的语言单位——短语，它能独立运用，能独立充当句子成分，但它不是最小的能独立运用的语言单位，它还能分解出下一级的能独立运用的单位——词。如：zhis yout（老幺）、shik bangb（互相帮助）、shik blenl shik ghangb（欢天喜地）。最后一个是由并列的两个词“shik hlob”和“shik hmaod”联合组成，它能独立运用，但不是最小单位，所以不是词，而是短语。中间一个是由词缀“shik”和词根“bangb”组成的词。如果再分，“shik”虽然有助或互动作用，但不能独立运用；“bangb”虽然有“帮”的意思，也能单独运用，但失去了在“shik bangb”这个词中所特有的“互助”的意思，要保留这一含义就不能分开，所以它是词而不是短语。

（2）词的构成

从苗语词汇的结构来看，可分为单纯词和合成词。由两个或者两个以上的音节组合起来表示一个简单意思的词叫做多音节词。多音节词的各个音节分开来没有意义，不能独立运用，或拆开来的意义和本词没有关系，或变成另外的一个词。①单纯词的构造 由一个语素来构成一个简单意思的词叫单纯词。单音节的。如hnob（日）、nens（人）、 dlex（水）、 ndongt（树）、 angd（土） 、reb（石）、 ib（一）、 buat（百）、 cab（千）、 god（我）、 rongt（好）、 lab（红） 、mad（吗）、 lal（也）、 nyaob（在）、 leuf（了）等。多音节的。由两个语素组合起来构成一个简单意思的词叫单纯词。如gux yif（故意的）、hof shab（满意）、nghes shab（称心）、shef huef zhud yif（社会主义）。②合成词的构造 由两个或两个以上的语素构成的词，或一个实词素和两个附加音节结合起来，发生一定的关系，表示一个简单意思的词叫做叫合成词。苗语词汇丰富多彩，其构词方式是多种多样的，但最主要的有两种：复合式和附加式。复合式至少由两个语素构成。从语素和语素之间的搭配关系来看，又有不同的结构方式。A、复合式。a、联合式。是由两个以上的语素平等地连接起来的语言单位。这种意义相同、相近、相关或相反的语素并列组合而成，不分主从，每个分句在意义上没有说明另一分句的作用。如rex raol （村寨）、dangl hlaot（完毕）、lol ndrual（故事）、deul dleub（苍白）。b、类别式（主丛式）。前一个语素表示事物的某一类别，后一语素表示这事物与同类之间的区别。ndongt tod（松树）、ndongt dluax（桃树）、ndongt yox（椿树）、njuad nblouf（糍粑）、bad jex（乔粑）。B、偏正式。后一个语素修饰前一个语素，以前一个语素为主。如naf drongb（大山）、nyuas nyox（小牛）、naf nyox（大牛）、rongt qeut（好处）、bangx lab（红花）、ndoub zaix（花布）、dlex nchab（清水）、ndeud hmongb（苗文）、ndeud shuad（汉文）、nguax nyox（牛圈）、loud ghaib（公鸡）。a、主述式。前一个语素表示被陈述的事物，后一个语素对它加以陈述。ndruab ndrangb（中间）、hnob duax（东方）、hnob bongb（西方）、ndrangl ghangb（下面）、dab houd zhed（家里）、ndos ged（路边）、sob ndas（面前）。b、述主式。后一个语素表示被陈述的事物，前一个语素对它加以陈诉。如haod dus（嫉妒）、shab njangx（直爽）、deud nguad（坚硬）、nzaot shad（泼辣）。c、述宾式 前一个语素表示动作行为，后一个语素表示动作行为所支配、关涉的事物。drout shab（专心）、zhud yif（打算）、nongs shab（动心）、shab shod（热心）。d、述补式 前一个语素表示动作行为，后一个语素对它加以补充说明。bof ndox（黎明）、hnob hunb（黄昏）、njeuk ghous（打倒）、shaib bof（看见）。e、附加式。由语素和词缀构成。词缀在前的。如lenx naf（母亲）、rex raol（村子）、naox let（吃的）、mit mit（小的）、shik ndouk（相打）、zaox ghangb（跟着）。词缀在后的（即带状词）。如lab vaos（红通通）、ghoub zhuad（酸溜溜）、pangf pangf let（胖乎乎）、luas ncit ncit（笑眯眯）。

三、短语（词组）

苗语词组的结构类型与词的结构类型相似。大于词但还没有语调的语法单位叫做短语，又叫词组。它是由两个以上，在语义上有关联的词，按照一定的结构搭配而成的。根据短语内词和结构关系，可以分为五种结构类型。

（1）联合短语。是由两个没有大小、前后、主次关系的短语内部各个部分在结构关系上不分主次地并列组合而成的。如dob ncaik（儿女）、lox yout（大小）、maod roub maod zhuas（粗茶淡饭）、naox nghaix houk jeud（吃肉喝酒）。

（2）偏正短语。两个词存在修饰和被修饰、补充和被补充的关系。也是在短语内部结构中，两者有限制和被限制、修饰和被修饰的关系。如ib ntangb baob guk（一楼包谷）、 deb qeut daox shab（山区地方）、drout shab geuf ndeud（专心读书）、duab nens qeut ghel（地处的人）。

（3）述主短语。告诉别人一件事，后一部分是陈述对象，前一步对它加以陈述。如rongt ngoux（姑娘美）、rongt hluak（小伙子漂亮）、naf ros（力气大）、deut nded（脚步长）。

（4）述宾短语。前一部分表示动作行为，后一部分表示动作行为或存在变化所支配、关涉的对象。如geuf ndeud（学习）、uat nof（做工）、gud ndangt（挑担子）、njeuk deb（挖地）、dlex shod（热水）、shad zid dluax（熟桃子）、lab khob（红辣椒）。最后三组短语，如果加上动态组词“leuf（了）”即可独立成句。dlex shod leuf（水热了）、shad zid dluax leuf（桃子熟了）、khaob shat shad leuf（辣椒红了）。

（5）述补短语。前一部分表示动作行为或性状，由动词或形容词充当，后一部分补充说明。前一部分叫中心语，后一部分叫补语。苗语不同于汉语的主要是中心语和补语之间不必加虚词“dout（得）”来组合。如果加上“dout”意义上虽未完全改变，但带有“能做到”的意思。haik rongt（说得好）、haik rongt hend（说得很好） 、haik dout rongt（能说好）、tlat das（跑得快）、tlat das hend（跑得很快）、tlat dout das（能跑快）

（6）四音格。在苗语中有大量的并列四音格，四音格是苗语中常用的音、义定型的语言单位。并列四音格有的是词，有的是成语，它具有丰富的内容和整齐的形式，同时还体现了苗语的特点和修辞手法，是一种极为特殊的语言现象。四音格有如下几个特点：①音节的成对性。如uat maod uat roub（办饭办菜）、naox ghangb nyaob rongt（生活幸福）、Zax shoub ged shend（辛酸泪水）、lenx naf lenx zid（父亲母亲）、shik ndouk shik bangb（相打相帮）。②音节成ABAC性。如ged ngoux ged ndrous（青年男女），A 在这里没有实在意义，C能单独使用；ged nenx ged zhangd（亲戚）（nenx“人”与种“zhangd”构成并列式组合成词 nenx zhangd“亲戚”），C在这里是一个并列式合成词；dob ngenl dob ngis（懒汉）（= dob ngenl“懒汉”），A、C在这里没有实在意义，B有实在意义，C与B双声，AB是一个带前加成分的合成词；gud dix gud ved（兄弟姐妹）（gud dix“兄弟”+gud ved“姐妹”），AB、CD在这里是一个并列式合成词。（待 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