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大化壮语加城话否定词有8个。本文用描写语言学的方法，对壮语加城话否定词类别及其用法特点进行描写分析。

【关键词】壮语；否定词；特点

一、前言

大化瑶族自治县位于广西壮族自治区河池市。1987年，马山、都安、巴马三县分划区域合并，并易名为大化瑶族自治县。壮族是大化瑶族自治县人口最多的民族。2020年，全县壮族人口23.82万人，占自治县人口的65.26％（大化瑶族自治县统计局.大化瑶族自治县第七次全国人口普查主要数据公报.[2021-06-11]ːhttpː//www.gxdh.gov.cn/sjfb/sjxx/t9156963.shtml）。大化壮族有“布依”“布侬”“布蛮”“布板”“布壮”“布安定”6个支系，这些自称或依生活习俗、居住环境而定，或按文化意识、语言意识及姓氏而取。

大化壮语属于北部方言红水河土语区，其中又有多种片区，使用人数较多的有“蛮话”“侬话”“依话”三种，“蛮话”主要分布在东部的雅龙、七百弄等乡。“侬话”主要分布于西部靠近巴马的羌圩、乙圩、岩滩等乡镇，“依话”主要分布于中部及西北部的都阳、岩滩、北景等乡镇。不同片区，方音特色也较显著，如否定词。

本文主要描写分析大化壮语否定词的特点，所用语料为都阳镇加城村的壮语，自称为juəi¹，属于大化壮语中的“依话”土语。加城村共有3个自然屯，辖有6个村民小组，共974人口，耕地面积共1068亩。全村全部通水、通电、通路。90％农户拥有彩电、摩托车、电话等其他现代化的家电设备。全村主要的经济作物为水稻、玉米、红薯、甘蔗、蔬菜等。加城话不仅保留腭化音pj、mj，有前喉塞音ʔb、ʔd、ʔ，而且有较多的唇化音tw，θw，kw，rw，nw。整个加城村均用壮语来交流。

二、壮语加城话否定词类型

否定词是表示对动作、行为或性态的否定。通过对语料的收集，大化壮语加城话否定词共有如下几种类型：

1.ʔam4。如：

（1）ŋon²ni ku¹ ʔam4 pai¹ jo²jaːu4.

今天 我 不 去 学校

今天我不去学校。

（2）tə¹ ʔam tɕai² ʔdan¹ pu4 hoŋ².

她 不 爱 穿 衣服 红

她不爱穿红衣服。

（3）ɕi¹jaːu4 mɯŋ² ʔam4 laːu³ tɯk7 riaŋ4 ku¹ ɕi² kjaːu5 mɯŋ².

只要 你 不 怕 辛苦 我 就 教 你

只要你不怕辛苦我就教你。

（4）nit lai¹, pjak7 ʔdam¹ ʔam4 pan².

冷 多 菜 种 不 成

太冷了，种不了菜。

（5）ko¹fai4 ni ʔam4 mi² nwaːn¹.

棵 树 这 没 有 虫子

这棵树不生虫子。

（6）ran² ʔam4 mi² ram4 kwa5, mɯŋ² pai¹ kɯn¹ pja¹ rap8 ram4 tau³.

家 没 有 水 了 你 去 上 山 挑 水 来

家里没有水了，你去山上挑水来。

（7）te¹ʔam4 jɯ5 raːn².

他 不 在 家

他不在家。

（8）pja¹ ʔam4 jɯ5 ʔdaɯ¹ toŋ¹, ɕaŋ² kap8 tau³. 鱼 不 在 里 桶 还没 捉 来

鱼不在桶里，还没有捉回来。

2.ʔdi¹。如：

（9）mɯŋ² kaːk8 pai¹ pak7 kjiŋ5 pan² ʔdi¹?

你 自己 去 北京 成 不

你自己去北京行不？

（10）ku¹ θeŋ¹ kɯn¹ lɯk8 mak7 ni4 pan² ʔdi¹ pan²?

我 想 吃 水果 这 成 不 成

我想吃这种水果行不行？

（11）mɯŋ² ʔdei¹ kɯn¹ pjak7 ʔdwaːn² ram²ku¹ ʔdi¹?

你 得 吃 菜心 家 我 不

你吃过我家种的菜心不？

3.kai5 lak7、lak7、kai5、kai5 pa6。如：

（12）kai³lak7 pai¹ ʔdaɯ¹ ta6 lu²！ram4 lak8 lai¹.

别 去 里 河 玩 水 深 多

别去河里玩！水太深了。

（13）lak7 poŋ5 ʔbaːt7 kjet7 ku¹.

别 碰 伤口 我

别碰我的伤口。

（14）kai³ haɯ³ te¹ te5 nam6 laːi¹.

别 给 他 等 久 多

别让他等太久。

（15）kai³pa6 pai¹ kɯn¹ŋai² kon5, mi² hwaːŋ¹ jak8 ku6.

别 去 吃饭 先 有 工 要 做

先别去吃饭，有工作要做。

4.ɕaŋ²。如：

（16）θoŋ¹pi¹ɕaŋ² ʔdei¹ ŋen².

两 年 没有 得 钱

两年没得到钱。

（17）ku¹ ka4 kon5 ɕaŋ² ran¹ pja¹ laːu4 ki²ni4.

我 以前 没 见 鱼 大 这么

我以前没见过这么大的鱼。

5.naːu5。如：

（18）lau³ ni4 ʔam4 pan² kɯn¹ naːu5.

这 酒 不 成 喝 （助词）

这酒一点都不好喝。

（19）ku¹ heu4 te¹ pai¹ran²,te¹ ʔam4 pai¹naːu5.

我 叫 他 回家 他 不 去（助词）

我叫他回家，他就是不回。

（20）pi¹ ni¹ ʔdaɯ¹ ri³ ʔam4 mi² tu6 pau¹ naːu5,ku¹ kap8 ʔam4 ʔdei¹ tu6 liu4 naːu5.

年 这 里 溪 没有 螃蟹（助词）我 抓 不 得 只 完（助词）

今年溪里一只螃蟹也没有，我一只都抓不到。

除了naːu5位于句尾外，其他否定词都位于谓语前用来修饰动词或形容词。加城话否定词与现代汉语中的“不、没(有)、别、未、非、否、别、 甭、勿”否定词的语义相当，naːu5则较为特殊。

三、壮语加城话否定词特点

壮语加城话每个否定词都有其特定的否定意义。

1.对一般陈述的人或事物的否定

一般否定主要有ʔam4。ʔam4与谓语动词在搭配上不受限制，谓语动词可以是及物动词，也可以是不及物动词或形容词，是最常用的否定词，语义上可以否定主观意愿，包括将来的、过去的行为，也可以否定惯常行为。作为一般否定词使用时，对应现代汉语的“不”。

（1）te¹ʔam4 tɯk8 lau¹θi5.

他 不 是 老师

他不是老师。

（2）va¹maːi5 ni4 ʔam4 hoːm¹,ʔam4 ɕaɯ4 kwa5.

密蒙花 这 不 香 不 买 过

这密蒙花不香，不买了。

（3）ku¹ʔam4 kɯn¹.

我 不 吃

我不吃。

（4）te¹ʔam4 ro4 haːi¹ɕi¹.

他 不 懂开 车

他不会开车。

例子中的否定词是对不同陈述意义的否定，例（1）为系词否定，例（2）为形容词否定、完成体否定，例（3）为不及物动词否定，例（4）为及物动词否定。

2.对事物存在形式的否定

存在否定词是否定某种情况或事件的存在，大化壮语加城话中表示存在否定的主要有ʔam4。如：

（5）ʔdaɯ¹ tai²ʔam4 mi² ki²ma².

里 袋 没 有 什么

口袋里没有什么。

（6）te¹ʔam4 neŋ4 ki²ni4, te¹ ʔam4 jɯ5 jo²jaːu4 ni4 kwa5.

他 不 坐这里他 不 在 学校 这 了

他不坐这里，他不在这个学校了。

（7）ku¹ʔam7 mi² te¹ θaŋ¹.

我 没 有 他 高

我不比他高。

在陈述语气中ʔam修饰mi²（有）对应现代汉语的“没有”，是对存在事物的否定，用法同一般否定词相同。例（6）（7）是对存在情况的否定。

3.对已经发生事物的否定

大化壮语表示已然否定词的是ɕaŋ²，即否定某种情况已经发生，表示还没发生某种行为或情况，用于动词或形容词前，形容词限于表示状态变化的词，用于陈述语气时，相当于现代汉语的“未”。ɕaŋ²可以用于疑问语气，对知道要做的事情进行提问，存在预设，此时相当于“吗”，失去原本的否定意义，意义虚化。例如：

（8）te¹ɕaŋ² pai¹.

他 未 去

他还没去。

（9）ku¹ɕaŋ² pai¹kwa5 naːu5.

我 未 去 过 （语气）

我一次也没去过。

（10）ŋaːi² pan² kwa5, pjak7 ɕaŋ²ɕɯ¹ pan².

饭 成 了 菜 未 煮 成

饭煮好了，菜还没煮好。

（11）pjak7 ɕɯ¹ʔdei¹ kwa5 ɕaŋ²?

菜 煮 好 了 吗

菜煮好了吗？

（12）mɯŋ² ro4 ŋon²ni4 yak7 pai¹ hɯ¹（ʔdi5）ɕaŋ²?

你 知道 今天 将 去 街 了 吗¹

你知道今天要上街了吗？

其中，例（8）为说话人主观预期他要去而却还没去，例（9）为说话人否定情况已发生，例（10）为表示还没发生某种情况，例（11）、（12）为对知道要做的事情进行提问。例（12）可在ɕaŋ2前再加疑问否定词ʔdi¹，此时ʔdi¹相当于“了”，因此例（11）不能在ɕaŋ²前再加疑问否定词ʔdi¹，因为kwa5已经是完成体的标志了。

4.对所询问事物的否定

在使用询问语气时，以ʔam4为一般否定词和存在否定词的人，大都会以ʔdi¹为疑问句否定词。等待对方的回答，一般询问的事情是自己所不了解的，是之前没有预设的，期待能得到肯定或否定的回答。如：

（13）te¹ ro4 haːi¹ɕi¹ʔdi¹?

他 懂 开 车 不

他会开车不？

（14）te¹ tɯk8 lau¹θi5 ʔdi¹?

他 是 老师 不

他是老师不？

（15）mwŋ² mi²ŋen²ʔdi¹ mi²?

你 有 钱 没 有

你有钱没有？

（16）ʔdaɯ¹ɕau5 mi² ŋaːi² ʔdi¹?

里 锅 有 饭 没

锅里有饭吗?

在例（13）、（14）中，ʔdi¹已经失去了否定意义，相当于疑问词“吗”，而在例（15）、（16）与mi²（有）搭配的疑问句中，能看出ʔdi¹仍然有否定意义。

蒙元耀在描写马山壮语否定词时，其中就提及ʔdi¹和ʔdɯːi¹。他认为ʔdɯːi¹来源于丢失、遗失义动词。（封红羽. 广西汉壮方言否定词对比研究[D].广西大学，2019.）值得一提的是，大化壮语中讲“侬话”的人，以ʔdi¹为一般否定词和存在否定词，而在疑问句中以ʔdɯːi¹为否定词。这是否能将共时的存在看做是历时的否定词演变进程呢？此问题尚待进行探析。

5.对祈使意义的否定

表示祈使否定的副词表示劝阻、禁止，相当于现代汉语的“别”“不要”，在古汉语里主要是“毋”和“勿”，“毋”有时也写作“无”。受“毋”否定的及物动词可以带宾语，受“勿”否定的及物动词一般不带宾语。例如：

（17）kai5 lak³lwaːn¹ kaŋ³!

不要 乱 讲

不要乱讲！

（18）lak³kik7 laːi¹！

不要 懒 多

不要偷懒！

（19）kai5 haːi¹ taŋ³ ,va5 ten4 laːi¹!

别 开 灯花 电 多

别开灯，浪费电！

（20）kai5 pa4 pai¹ .

暂时不 走

先别走。

壮语加城话的祈使否定副词有kai5 lak³、kai5pa4、lak³、kai5，这四者的区别主要在于语气和程度不同，kai5在现代汉语里对应“别”，语气较为缓和，lak³在现代汉语里对应“不许”，而kai lak³则对应“禁止”，语气较为严厉，kai5 pa4则是“暂时不”，意思是可以一会再继续。按照语气的严厉程度排列为：kai5 lak³＞lak³＞kai ＞kai5 pa6，用于动词前，主要对象是第二人称，也可以是第三人称。

6.对否定意义的强调

壮语加城话有一个表示强调的否定词naːu5，要么放在句末和ʔam4或者ɕaŋ²一起使用，要么单独使用表示否定。例如：

（21）te¹ʔam4 kɯn¹ ki²ma².

他 不 吃 什么

他没吃什么。

te¹ʔam4 kɯn¹ ki²ma² naːu5.

他 不 吃 什么（助词）

他一点儿都不吃。

（22）te¹ɕaŋ² kɯn¹ ki²ma² .

他 未 吃 什么 .

他还没吃什么。

te¹ɕaŋ² kɯn¹ ki²ma² naːu5.

他 未 吃 什么 （助词）

他一点儿都还没吃过。

（23）mɯŋ² tɯk jou²ɕi4 ʔdi¹？

你 打 游戏 不

你打游戏吗？

——ku¹ ʔam4 tɯk7 / ku¹ ʔam4 tɯk7 naːu5.

我 不 打我 不 打（助词）

不打/我一点儿都不打。

（24）mɯŋ² kɯn¹ kwa ɕaŋ²?

你 吃 过 未

你吃过没？

——ɕaŋ² naːu5./naːu5.

未 （语气）

一点儿都没有。

naːu5虽然有否定的意义，但已经虚化为语气词了。两个否定词连用，有强调意义，仍然表示否定，这与现代汉语的双重否定表示肯定不同。naːu5可以省略，但就少了强调意味。

覃凤余提到巴马、靖西一带有单独在句末使用naːu5表示否定，naːu5...naːu5的双重否定，一般否定词+naːu+naːu的三重否定（覃凤余,黄阳,陈芳.也谈壮语否定句的语序[J].民族语文,2010(01)ː13-21.），这三种形式在大化壮语中均不通行。李锦芳（2008）也提及，naːu5置于句末表示否定是原本侗台语的语序，但侗台语言内部进行了语序调整，naːu5语义减弱，发生语法化，会逐渐脱落消失。因此naːu5反映出早期壮语否定范畴在表达上的某些特征。（李锦芳，吴雅萍.关于侗台语的否定句语序[J].民族语文，2008(02)ː37-39.）

我们认为大化壮语加城话的naːu5在句尾起的是强调作用，其中例（21）是naːu5与一般否定词ʔam4连用，例（22）是naːu5与已然否定词ɕaŋ²连用，都起到了强调否定作用，而且也加强了语气。例（23）（24）是用naːu5回答问题。

四、结语

大化壮语加城话否定词较为丰富，也很有特点，既有一般否定、存在否定的ʔam4，已然否定的ɕaŋ²，疑问否定的ʔdi¹，还有祈使否定的kai5 lak7、lak7、kai5、kai5 pa6。naːu5则是较为特殊的形式，用于表示对否定语气的强调，并不是严格意义上的否定词。

参考文献

[1]曹凯. 壮语方言体标记研究[D].中央民族大学,2012.

[2]陈娥,周国炎.布依语否定词mi~(11)(不)和fi~(33)(未)的语义和语法功能[J].民族语文,2013(05)ː48-55.

[3]封红羽. 广西汉壮方言否定词对比研究[D].广西大学,2019.

[4]何霜. 忻城壮语语气词研究[D].中央民族大学,2007.

[5]李锦芳,吴雅萍.关于侗台语的否定句语序[J].民族语文,2008(02)ː37-39.

[6]潘立慧. 仡央语言否定词研究[D].中央民族大学,2007.

[7]覃凤余,黄阳,陈芳.也谈壮语否定句的语序[J].民族语文,2010(01)ː13-21.

[8]韦尹璇. 壮语否定句比较研究[D].中央民族大学,2012.

（杨恩桐，壮族，中央民族大学中国少数民族语言文学学院2019级硕士研究生；韦景云，壮族，中央民族大学中国少数民族语言文学学院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