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 要] 方块壮字很早就存在于壮族社会，但是却未能盛行于民间。本文在简要概述壮族的基础上梳理了壮语和方块壮字的使用情况，试从汉壮翻译等角度探讨方块壮字。

[关键词] 壮族；壮语；方块壮字

1 壮族概况

壮族是中国五十六个民族之一，是中国人口最多的少数民族。

自古以来，中国西南地区就生活繁衍着壮族先民。

广西壮族自治区田东县林逢乡檀河遗址和百色市那毕乡大和村百谷遗址的发现和鉴定说明，大约一百万年前，在广西就有人类活动的迹象。1958年，我国考古人员在广西柳江县新兴农场通天岩发现了地质年代为更新统晚期（旧石器时代晚期）的人类头骨化石，并将其命名为“柳江人”。考古研究认为柳江人是早期的智人类型，它是中国以至东亚发现的最早的新人化石。柳江人的体态与现代壮族人相似，说明它与现代壮族人有极其密切的渊源关系。而新石器时代的出土文物在现在的广西那坡、龙州、大新、东兴等壮族地区都有所发现，绘画年代在东汉以前的广西宁明花山岩画也都说明壮族的历史有迹可寻、脉络清晰。

在我国的汉语历史文献中也时见对岭南民族的记载。壮族是百越中“西瓯”和“骆越”部落的后裔。中国秦汉以来的历史书籍中保存了相当数量的关于“瓯越”“骆越”（或“雒越”）、“瓯骆”“交趾”“文郎”（或“文狼”）分布区域和文化特征的记载。越南自14世纪以后的部分汉文史籍与文献中也出现了大量关于“雒王”“雄王”“文郎国”“瓯雒”和“安阳王蜀泮”的汉字史料。东汉的高诱对《吕氏春秋》中提及的“越骆之菌”加注：“越骆，国名。”西汉时司马迁的《史记》中专门写了《南越列传》和《越世家》，记载了许多西南民族资料。在东汉班固的《前汉书·赵佗传》有言：“……且南方卑湿，蛮夷中西有西瓯，其众羸”，把“西瓯”记载为南方蛮夷的一支。《后汉书·南蛮传》中则记为“乌浒人”，说到：“灵帝建宁三年（公元一七〇年），郁林太守谷永以恩信招降乌浒人十余万内属，皆受冠带，开置七县。”这里的“乌浒人”当时活动于“交阯、合浦”等地。《汉书》《后汉书》《旧唐书》等文献对骆越风俗和骆越铜鼓也有所描述。从魏晋南北朝时期起，“骆越”“瓯越”“南越”等称呼逐渐被“僚”所替代。六朝后至民国前的历史文献多以“僚”称呼，《魏书》还给“僚”立了专传。“僮”这个称呼在宋代开始出现。到了清代，对于西南少数民族的记载更多了，也开始出现了布爽、布依、布土、布板等称呼。

新中国成立以后，中央人民政府进行民族识别和民族平等政策宣传。根据斯大林的民族定义“民族是人们在历史上形成的一个有共同语言、共同地域、共同经济生活以及表现于共同民族文化特点上的共同心理素质这四个基本特征的稳定的共同体”，以及各民族的历史来源调查和少数民族群众自身的意愿。1951年7月至11月，中央人民政府派出费孝通为团长的中央政府代表团经过对广西各地各民族的来源和变迁进行考察，认定僮族是广西的土著居民。1957年，国务院总理周恩来在第一届全国人大第四次会议提出议案：建议撤销广西省建制，成立广西僮族自治区。议案于7月15日得到批准。1958年12月11日，广西僮族自治区正式成立。1965年，周恩来总理建议把“僮族”的“僮”字改为“壮”字，“僮族”改称“壮族”。因为“僮”是个多音字，可以读成zhuàng，也可以读成tóng，并且在“书僮”这样的词里还有“仆人”的含义。而“‘壮’为健壮、茁壮的意思，意义好，又不会使人误解”。 （卢露：《从僮人到壮族——20世纪以来对广西壮族论述的变迁》，《西北民族研究》， 2011年第3期）

实际上，分布在不同地区的壮族有许多不同的自称，有的自称为布壮（Bouxcuengh，壮人）、有的自称为布依 （Bouxyaex，依人）、有的自称为布侬 （Bouxnoengz，侬人）、有的自称为布土 （Bouxdoj，土人）、有的自称为布板 （Bouxmbanj，村人、乡下人）、有的自称为布蛮（Bouxmanz，蛮人）、有的自称为布饶 （Bouxraeuz，咱们的人）、还有自称为布弄（Bouxrungh，山弄里的人）等20余种自称，细细看来其实他们的自称有其相似之处，基本上都是来自壮语对本民族的描述，其中的“布”是壮语量词boux，即“个、位”，引申为“人、族”。

壮族主要分布于广西壮族自治区、云南省文山壮族苗族自治州，少数散居于广东、贵州、海南、湖南等省。根据2010年第六次全国人口普查统计数据中国的壮族有1692.64万人，其中分布在广西壮族自治区1444.85万人，占广西壮族自治区总人口的31.39% 。（ 中国国家统计局网站：http://www.stats.gov.cn/tjsj/tjgb/rkpcgb/dfrkpcgb/201202/t20120228_30385.html）广西南部壮族人口众多的东兴、防城、宁明、凭祥、龙州、大新、靖西、那坡8个市县与越南的广宁、谅山、高平3个边境省接壤。据崇左市政府公布的数据，仅崇左地区就居住着 209.96万壮族，占崇左地区总人口的 89.43%。（ 崇左市政府网：http://www.chongzuo.gov.cn/zjcz/jjcz/rkmz/201506/t20150603_12200.html）与其接壤的越南也分布着大量的与壮族语言相近的民族。他们在越南被识别为岱族（也称岱依族）、侬族、布标族、拉基族和山斋族 （范宏贵：《越南民族与民族问题》，广西民族出版社，1999年8月）。岱族是越南第二大民族，主要居住在与中国交界省的平坝丘陵地带。据越南大使馆介绍，2000年统计越南岱依族人口约为119万 。（越南大使馆网站：http://www.vietnamembassy.org.uk/population.html）此外泰国的泰族、老挝的佬族等也与中国的壮族同出一源。这也是为什么壮语的南部方言与岱侬语、泰语、老挝语存在大量发音相同或相似的词汇的原因。近年来，通过分子人类学分析人类基因组中的脱氧核糖核酸（DNA）序列的系统演变规律，对不同人群的基本遗传信息进行对比，分析目标群体之间的DNA联系，认为通过比对壮族人的原始遗传标志，发现东亚人种早年间就存在于红水河流域，广西世居民族的祖先可能形成于近3万年之前，其后逐渐向北繁衍成侗傣群体，向南发展形成马来族群。

在漫长的历史中，壮族人民以勤勉、刻苦耐劳、低调谦逊的性格，为文明的进步做出了自己独有的贡献。由于壮族地区雨水丰富、气候温暖、植物常绿、物种丰富的中、南亚热带季风气候特点，壮族人民在水稻种植、稻作文化、青铜冶炼、棉麻纺织等方面起步较早，促进和丰富了中国文化。

2 壮语和方块壮字

2.1壮语

广西壮族自治区少数民族语言文字工作委员会2000年底进行了各民族语言使用现状调查。调查显示，广西全区在1518万壮族人口中有1260万主要使用壮语进行交际和思维。加上与壮族杂居或毗邻的其他民族的部分公民也使用壮语，广西境内使用壮语的人数约为1550万人，超过壮族人口数量。在广西人民的日常生活中，由于壮语的影响，其他民族人民以及他们的语言也在一定程度上受到壮语的影响。比如，“南普”是广西人对南宁普通话的简称，在“南普”中我们可以看到很多壮语发音的痕迹。广西人民说普通话还有一种“夹壮”现象，也就是说的普通话中夹杂着壮语口音乃至壮语词汇。前些年广为传播的“蓝瘦香菇”视频中小哥的语音就明显受到了壮语的影响，这个小哥是标准壮语的基础方言地广西武鸣区的农村壮族小伙，从小说壮语的他把“哭”说成“菇”，就是因为受到当地壮话没有送气声母“k”的影响。不仅是发音，许多广西人民普通话的选词也被壮语所影响。例如普通话中表达“允许”的“让”，表达“他不让我去那里”，广西人通常说成“他不给我去那里”，就是因为在壮语中“给与”和“允许”都是hawj。所以有不少广西人说普通话的时候直接用“给”统一表达普通话中的“给与”和“允许”。

壮语属于汉藏语系壮侗语族壮傣语支，壮语的基本特点是：每个音节由声、韵、调构成，且声调能区别意义；基本元音有a、e、o、i、u、w；基本辅音约为20个。由于古代交通不便，受到汉语等其他民族语言影响的程度不一样等因素，广西北部地区和南部地区壮语差异较大，因此以广西的右江和邕江为界可以将壮语大体分为北部方言和南部方言。使用壮语北部方言的人口相对较多，在使用壮语的人口中约占68%，使用壮语南部方言的人口则约占使用壮语的人口的32%。壮语的北部方言分桂北、柳江、红水河、邕北、右江、桂边、丘北、连山等8个土语，南部方言分邕南、左江、德靖、砚广、文马等5个土语。壮语南北方言发音各有其特点，最突出的是，南部方言有一套送气的清塞音声母，而北部方言则没有。所以，带送气音的汉语借词在壮语北部方言中一律读成相应的不送气音。而南部方言的送气音声母和北部方言的声母并不是一一对应。但是两大方言的基本语法，如定语后置、量词+名词表示类别等，是相同的。

泰语有很多和我国壮语发音相同或相近，尤其是在基本词汇中数量特别多。比如，“有”，标准壮语说成miz（发音是/mi 31/），泰语写做 公式（发音是/meeM/），二者的声母韵母完全一样，实际发音的声调也非常相似；“容易”，壮语是ngaih，泰语写做 公式（发音是/ngaaiF/），发音基本一致；“来”，壮语是ma，泰语写做 公式（发音是/maaM/），声母和韵母是一样的。“得到”标准壮语是ndaej，泰语写做 公式 （发音是/ daiF /），二者的声母和韵母是一样的。有学者对壮语和泰语中的2000个基本词汇进行了统计，发现读音相同或相近的达到75%。（覃圣敏主编：《壮泰民族传统文化比较研究（第二卷）》，广西人民出版社，2003年） 壮语和泰语在词汇和语法方面的相似甚至相同之处不胜枚举。近年来壮泰语言文化方面的学术研究发现了两者不少共通之处。

越南方面，则是同出一源的少数民族岱族（也称岱依族）、侬族、布标族、拉基族和山斋族中可以广泛看到语言的相似之处。特别是由中国广西的大新、龙州、天等、崇左或云南富宁等地迁入越南的侬族人所说的侬语，而侬语和岱族人说的岱语可以相通。1975年以前，岱侬语在越北地区极具影响力，由于凭借人口优势一度成为越北民族间交流的中介语言，具有通用语的地位。现在，越南语成为官方通用语言，岱侬语变成第二通用语，但在越南农村地区仍然有很大的使用率。现在的岱侬语和壮语南部方言中的德靖土语、左江土语等仍然基本相通。这些共同点，使得广西与越南接壤的东兴、崇左等地时有不通汉语的泰国、越南小商贩到广西境内用本民族语兜售商品。

在信息传播电子化、全球化的今天，如何利用好壮语的这些特点，促进西南经济的发展，进一步提高我国在东南亚的经济、文化影响力，是一个值得探讨的具有现实意义的问题。

2.2方块壮字

人们在日常生活有记录语言的需要，就会自然而然地产生文字。壮文也是如此。广西宁明县的“花山岩画”正是壮族地区人们记载生活的鲜明例子。但是由于最终没有形成系统规范的象形文字，受到中原文化影响的壮族地区，开始借鉴汉字造字法“六书”，用一些自创的象形符号以及汉字和汉字的偏旁部首加以变化，来记载壮语，称其为Sawndip，意思是“未成熟的字”，也就是我们现在说的“方块壮字”或“古壮字”。《布洛陀》和《壮族四大悲歌》就是用方块壮字记载流传下来的。最早的有实物记载的古壮字可见于广西上林县的唐《澄州无虞县六合坚固大宅颂》碑文。现在在壮族农村地区也还存在方块壮字，巫师道公们做法事使用的唱本和一些山歌的歌词很多是用方块壮字书写记载的。

虽然方块壮字的使用时间很长，但是它有局限性。一方面是古壮字始终没有规范统一。由于政权变化和对表音表意的不同侧重，同一个壮语词，不同的人有不同的写法。例如“田地”，壮语中称为naz，有的人根据它的意思，“其上长稻米”，在汉字汉字“田”上面加上两个“米”，写成“公式”；有的根据“人在上面耕种”的意思，写成“公式”；有的人根据壮语发音“naz”，取发音相似的汉字“那”；有的人在壮语发音的基础上，加上汉字“田”表示意思，写成“公式”；有的人根据壮语发音“naz”，用汉字“土”来示意，写成“公式”；同样是“那+土”，有的人却写成“ 公式”。另一方面，方块壮字的使用者需要有汉字基础。由于方块壮字大量借用了汉字的发音和含义，而同一个壮语词可能有很多种不同的写法，因此阅读和使用方块壮字都需要有汉字和汉语基础。也就是说，想要学习方块壮字，需要先学好汉字和汉语。这就极大地也限制了方块壮字的传播和使用，决定了它只能在知识分子中间小范围传播。

对于壮族人民来说，作为一种文字，方块壮字帮助留存记录了许多壮族文学和知识文化，给壮族历史留下了宝贵的成文资料。但是从汉壮翻译的角度来说，方块壮字对翻译者和读者的汉语、汉字水平和壮语、方块壮字水平都有很高的要求。作为翻译者来说，需要精通两种文字，而方块壮字没有统一规范标准的特点就给翻译者带来很大的难度，需要翻译者大量掌握同一个意思的多种写法。对于译文的读者来说，如果壮语读者汉字水平不高就不能读懂方块壮字，面对翻译出来的方块壮字文章更无从读起了。就算是壮语读者汉字水平高了，但如果他不熟悉方块壮字，甚至不熟悉壮语发音的话，那也是只能望字瞎猜了。这促使专家学者们开始考虑使用拼音文字来记录壮语。

参考文献

1. 范宏贵：《越南民族与民族问题》，广西民族出版社，1999年8月

2. 广西省壮文工作委员会.壮文工作参考资料第一辑[C].南宁：1957.

3. 李旭练，黄泉熙，黄如猛.壮族语言文字的使用和发展[N].广西民族报（壮文版），2002-12-18——2003-1-22.

4. 卢露：《从僮人到壮族——20世纪以来对广西壮族论述的变迁》，《西北民族研究》，2011年第3期。

5. 覃圣敏主编：《壮泰民族传统文化比较研究（第二卷）》，广西人民出版社，2003年。

6. 韦纯束.认真落实党的民族政策切实抓好推行壮文工作（1984年8月19日在全区壮文工作会议上的讲话）[R].广西壮族自治区少数民族语言文字工作委员会，推行壮文文件选编，南宁：1990：34—44.

7. 韦庆稳,覃国生.壮语简志[M].北京：民族出版社，1980.

8. 韦纯束.认真落实党的民族政策切实抓好推行壮文工作（1984年8月19日在全区壮文工作会议上的讲话）[R].广西壮族自治区少数民族语言文字工作委员会，推行壮文文件选编,南宁：1990：34—44.

9. 张声震.在全区壮文工作会议上的总结报告[R]. 广西壮族自治区少数民族语言文字工作委员会，推行壮文文件选编，南宁：1990：45-52.

（作者单位系广西民族出版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