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 民族语言是最容易实现民族认同的交际手段，用民族语制作的标语更具有感召和激发的力量，对铸牢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具有积极意义。

【关键词】 标语；壮文；翻译

在迎来中国共产党成立100周年之际，广西壮族自治区民族宗教事务委员会翻译了8条壮文标语，用汉壮对照的形式制作了9幅宣传画，通过广西民族报社微信平台传送到网络上，供广西干部群众学习欣赏，表达广西各族人民对党的热爱和崇敬之情，这些宣传标语言简意赅，情感饱满，宣传画里的壮文，更是引人注目，认识壮文的群众，骄傲地朗读壮文标语，向旁人介绍壮语的意思，引来阵阵欢笑。作为一名壮文工作从业人员，笔者打心眼里为壮文的广泛应用和群众的接受而感到高兴。在欣赏这些壮文标语的同时，心里也忍不住揣摸着这些标语翻译的得失，希望我们的翻译能够正确传达政府的意图，产生良好的社会效果。下面我们从翻译的角度赏析这几个标语的壮文翻译。

一

汉族离不开少数民族，少数民族离不开汉族，各少数民族也互相离不开

Bouxgun Liz Mbouj Ndaej Siujsoq Minzcuz,

Siujsoq Minzcuz Liz Mbouj Ndaej Bouxgun,

Gak Siujsoq Minzcuz Hix Doxliz Mbouj Ndaej.

这是一句大白话，汉壮语序完全一样，而且对应词语意对等，按字面翻译即可，是九个标语里最容易翻译的句子。如果说术语的翻译还有所探讨，那就是“少数民族”一词的翻译方法，这个词有“minzcuz vunznoix”，（Gvangjsih daihlig baujhoh cienzciep hwngfat minzcuz vunznoix conzdungj vwnzva ndei. 《广西民族报》2020年06月11日第一版）、 “saujsu minzcuz” （Gvangjsih Bouxcuengh Swcigih Saujsu Minzcuz Yijyenz Vwnzsw Gunghcoz Veijyenzvei fatbouh gveihfan swz Sawcuengh goenggauq. 2017年11月28日，广西新闻网）、 “siujsoq minzcuz”（aen diuzlaeh hong vahsaw siujsoq minzcuz Gvangjsih Bouxcuengh Swcigih. 2018年08月03日，广西民族报网）等三种译法，但是，“saujsu minzcuz”是音译词，除了在翻译机构名称时不得已而用之，一般情况下，我们提倡尽可能意译，由于“minzcuz vunznoix” 的前面少了一个“aen”字，容易产生歧义（例如：giz minzcuz vunznoix dieglai人少地多的民族地区），为了保持语序与原文吻合，保持语气的连贯性，在这里使用“siujsoq minzcuz”这一译法，译文读起来较为顺畅，因此这个译法是合适的。

二

建设壮美广西，共圆复兴梦想

Cauhlaeb Aen Gvangjsih Gyaeundei

Saedyienh Aen Loqsiengj Fukhwng

这是一个比较难译的句子，摆在翻译这个句子的第一道关卡就是关于“建设”一词的翻译。在《现代汉语词典》里，“建设”的解释是“创立新事业；增加新设施”，词意较为抽象，平时翻译时，更多的是采用借音的方法，如“社会主义建设”“党的建设”“政治建设”“法制建设”“加强自身建设”等等。“建设”用在这些地方有硬件装备建设的含义，更有制度设置、素质培养等软件方面建设的意义，由于指称不具体而不好界定义项，翻译“建设”时往往是借音了事。近来，针对具体可见的工程项目，把“建设”翻译为“hwnqguh”，即“建造”之意，这是民族词，大家比较欢迎，但是不管什么语境，不管“建设”的对象具体还是抽象， 统统翻译为“hwnqguh”，也不尽妥当。第二个难点是如何翻译“壮美广西”的“壮”字，它除了形容“美”的“高、大、上”之外，还是“广西壮族自治区”的“壮”，是广西主体民族的“壮”，是广西“壮乡”这个有别于其他省份的“壮”，是一个包含多种涵义的多义词。 由于这些原因，这个句子的全部涵义很难用简短的句子翻译过来，而标语的简洁性和概括性不允许进行解释性的翻译，要用口语式的标语还原全部涵义实在难以做到，在这里只能做“欠额翻译”（指译文承载的信息量小于原文的信息量[1]）。这句标语还有一个译法“Hwnqguh Guengjsae Gyaeundei, Cauhlaeb Loqsiengj Fukhwng”，也是一个不错的翻译，现在的译文增加一个名词“aen”,可以说是神来之笔，它使译文生动了起来，既实现了名词性词组的转换，又保持了音节的完整， “aen Gvangjsih gyaeundei”、“aen loqsiengj fukhwng” ，音节整齐，朗朗上口；“cauhlaeb”对“saedyienh”，又形成前后两句动宾结构的还原与组合，保持了原文整齐对仗的句式，使整个翻译语意对应，句式对应。这是广西壮族自治区成立60周年，党的总书记给我们广西的题词，今天在迎来中国共产党成立100周年之际，重读这个题词，倍感亲切。

三

全国各族人民大团结万岁！

Daengx Guek Gak Cuz Yinzminz Daih Doxgiet Fanhbi!

看到这句标语，不禁使人想起汉壮翻译教材里的例句：“全世界人民大团结万岁！”，这个例句首先出现在干部培训课本《翻译》 [2] 里，在后来的一些壮文翻译教材《壮语文水平考试参考书（中级）》 [3]、《壮文基础读本》 [4] 也看到。 教材的编者用这个例句来说明翻译时不要误解原文语法结构，以免造成不忠实原文的后果。因为有人认为“全世界人民”修饰“大团结”，翻译成壮语后，定语要后置，所以翻译成“gij doxgiet cienz seiqgyaiq yinzminz”， 其实原文的“全世界人民”这一词组和“大团结”是主谓关系，而不是修饰关系，所以翻译成壮语后词序倒置是错误的。

为了避免类似 “gij doxgiet cienz seiqgyaiq yinzminz”的错误，倒置语序之前，我们应该首先仔细判断是不是修饰关系，是不是必须倒置，倒置之后是否符合壮语的表达习惯。汉壮翻译生硬的主要原因之一是机械倒置语序，对于动不动就用“gij”字来倒腾壮汉翻译的同志，当引以为戒。

四

让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在八桂大地深深扎根

Hawj Gij Eiqsik Caezcaemh Cunghvaz Minzcuz Cap Goeklaeg Youq Diegnamh Bazgvei

这句标语也是一句没有歧义的大白话，“八桂”这个词不好处理， “bazgvei”也好，“betgvei”也好，译为“Guangjsae”又太直白,一般情况下，揭示喻词后面的涵义让读者明白所指的对象才是翻译的最终目的，“八桂”所喻何物，不见得壮族群众已普遍知晓。

五

中华民族一家亲，同心共筑中国梦

Cunghvaz Minzcuz Ranz Caen Ndeu,

Doengzsim Saedyienh Loqsiengj Cungguek

对于壮语来说，“中华民族”是一个全新的术语，只能音译了。“中国梦”在2017年自治区民语委发布的规范词汇里有一个推荐的对应词：“aen loqsiengj Cungguek”，这一译法，在这九个宣传画的其他标语也使用，这一句省略“aen”字，可能是为了音节对应而减省语词吧。 “一家亲”这个词没有译成“caen lumj ranz vunz ndeu” （亲如一家），译者可能认为中华民族本来就是一个大家庭，是一个共同体，还有什么“lumj”不“lumj”的？而“ranz caen ndeu” 好象也不太好懂。

六

铸牢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促进各民族共同团结奋斗，共同繁荣发展!

Cukmaenh Gij Eiqsik Caezcaemh Cunghvaz Minzcuz,

Coicaenh Gak Minzcuz Doengzcaez Doxgiet Haenqguh,

Doengzcaez Mwnhoengh Hwngfat!

“铸牢……意识”是第一个句子的主干，“铸”意思是“把金属加热融化后倒入砂型或模子里，冷却后凝固成为器物”。在意识形态“铸牢”，就是要形成并使某种思想稳固下来。壮族人民从前做房子主要靠“cuk”， “cuk”相当汉语的“夯、舂”，把按比例混合的粘土倒入模板后“cukgiek”(夯地基)，“cukciengz”(舂土墙)， “cukcien”(舂土砖)。“cuk”就是一个具有“用力促使形成并固定下来”的意思的民族词。“意识”是一个比较抽象的名词，壮语没有对等的词语，借音翻译。

七

铸牢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各民族要像石榴籽一样紧紧拥抱在一起！

Cukmaenh Gij Yisiz Caezcaemh Cunghvaz Minzcuz,

Gak Minzcuz Lumj Ngveih Sigloux Gotndaet Caez Youq!

和第一句标语一样，这一句也是摘自党和国家领导人的讲话，“各民族要像石榴籽一样紧紧拥抱在一起”也是大白话，汉壮语序完全一样，而且对应词语意对等，按字面翻译即可。这一句 “lumj ngveih sigloux gotndaet caez youq!”何尝不是“gak siujsoq minzcuz doxliz mbouj ndaej”的形象比喻？

另外，虽然“eiqsik”“yisiz”只是老借词和新借词的区别，用哪个词均不会产生歧义，尽管如此，同一批宣传画里既有“cukmaenh gij yisiz caezcaemh”，也有“cukmaenh gij eiqsik caezcaemh”，是不是应该统一起来呢？

八

铸牢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深化民族团结进步模范区建设

Cukmaenh Gij Eiqsik Caezcaemh Cunghvaz Minzcuz,

Gyalaeg Hwnqguh Aengih Guh Yienghndei Minzcuz Doxgiet

壮语和汉语同属汉藏语系，两种语言的语法关系都是主要由词序来决定，句子的语法结构基本上可以按“主—谓—宾”来划分，翻译时，大多数情况下语序基本不变，只要用对应词重新组合句子即可。但壮语汉语毕竟是两种语言，语法结构还是有所不同的，其中最大而且没有争议的差异就是：定语的词序不同。汉语是“前偏后正”，壮语是“前正后偏”。如，红花—vahoengz（花红）、牛肉—nohvaiz（肉牛）、新衣—buhmoq（衣新）。根据这一规律，我们在翻译实践中，一般都是把汉语的定语倒置，再重新组合句子。“民族团结进步模范区”的中心词是“区”“民族团结进步模范”是修饰词，按定语后置的规则，翻译后词序调整为“aengih guh yienghndei minzcuz doxgiet”，同时，谓语动词“hwnqguh”（“建设”）也从句末调整到宾语的前面，形成了一句按壮语语法重新组合的新句子。另外，“进步”一词好象还没有翻译过来。

结 语

标语的语言特点要求翻译要把握好准确、简炼、通俗、鼓舞等原则，“译事之艰辛，惟事者知之”，读别人的作品是轻松愉快的过程，自己写作方知措词的沉重。标语虽短，但概括性很强，要用同样简短的句子再现原来的信息，也需要同样地反复锤炼和推敲，也需要译者具有相当的政治理解水平和驾驭语言的功力。 我们学习和赏析自治区民宗委这批宣传标语，对做好今后的壮文翻译工作得到启示很多。归结起来，主要有两点体会：一是翻译要讲人话，切忌生搬硬套，拼凑没有群众基础的书面语。中国历史上出现过一次改变文风的大巨变，那就是著名的“白话文”运动，“白话文”运动倡导并推行“我手写我口”的白话文，用现实交际中使用的语言来写作，发表文章，文字通俗易懂，作者读者都易于接受，特别是文化程度较低的人，也能明白文章的意思。壮文翻译也一样，脱离群众，脱离口语，脱离了交际功能，语言就会失去存在的价值。二是要包容，对音译词要有包容心，该音译则音译。每种语言的词汇库都是由基本词汇和一般词汇组成，基本词汇是词汇库里最主要的部分，是用来表示与人们日常生活密切相关的人或事物的词；一般词汇则包括刚产生的新词、历史词（历史上出现过现在已不用）和新借词、方言词、行业词。基本词汇是词汇中稳固的部分, 一般词汇是词汇中的流动部分，它随着社会的发展而迅速地得到丰富和充实。由于语言的基本词汇的稳固性，语言虽然不断地发展变化，但它仍是世代人们能够运用的交际工具；而一般词汇的日益丰富，又使语言能不断满足人们日益增长的交际的需要。 借词不过是一般词汇中的一个小部分，是某一个阶段语言的补充，壮语不会因为使用借词而消亡或者改变成为另一种语言。因此，如果借词民间已经普遍使用，我们为什么要费力费神另造新语呢？翻译工作也要“不忘初心，牢记使命”，让对方听得懂，做交流与勾通的桥梁，这才是翻译的初衷。

本文如实地发表了自己的看法和体会，旨在共同商讨如何提高壮文翻译质量，为壮文的社会应用探索新思路，但笔拙意远，不妥之处在所难免，如有冒失还望各位同胞批评指正。

参考书目：

[1] 唐龙，非对等性视阈下汉壮翻译原则和目标 [N]．《广西民族报2017-8-9（7）。

[2]广西壮族自治区少数民族语言文字工作委员会编写,翻译[M].南宁：广西民族出版社，1981。

[3]杨启标，壮语文水平考试参考书（中级）[M]. 南宁：广西民族出版社，2013。

[4]广西壮族自治区少数民族语言文字工作委员会编写,壮文基础读本[M].北京：民族出版社， 2010。

(作者简介：覃忠群，男，壮族，中国民族语文翻译中心壮语文室副译审。主要研究方向：汉壮翻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