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键词：两江；壮语；否定副词

摘要：副词常限制修饰动词、形容词，表示程度、范围、时间、否定等意义。否定副词是表示否定意义的副词。本文采用对比语言学和描写语言学的方法，对武鸣两江壮语的否定副词ʔbou53和ʔdi33进行研究，希望能丰富和补充壮语词汇的研究。

就壮语副词研究现状来看，关于壮语副词分类，韦庆稳、覃国生编著的《壮语简志》（1980）中对壮语副词进行介绍，根据壮语副词在句子中的位置进行归类分析，认为壮语副词有表示程度、范围、时间、否定、情势、方式等意思。否定副词表示的是对动作、行为或性态的否定，修饰全部动词或形容词，是从逻辑角度划分出来的。张谊生（2000）曾在自己文中的附录中将“不、没、别、甭”等这一类的词列入否定副词中。胡名扬（2006）从能否单用的角度将“甭、别、不”等 8个词归为否定副词，认为否定副词单用的比例比其他副词相对高些。在武鸣两江壮语里，否定副词“不”有两种表示方法，他们分别是ʔbou53和ʔdi33。

一、ʔbou53和ʔdi33句法结构、语用分析

ʔbou53和ʔdi33在两江壮语里都是表示单纯否定“不”的意思，但是在用法上却略有差别。

（一）语义分析

ʔbou53和ʔdi33在两江壮语中都表“单纯否定”，表示对动作行为或者性质状态的否定。如：

（1）kou24ʔbou53ɣo33te24pai24ki32 ɣaɯ32 lo24.

我 不知道 他 去 哪里 了。

我 不知道他去哪里了。

亦可以说成：

kou24ʔdi33ɣo33te24pai24ki32 ɣaɯ32 lo24.

我不 知道 他 去 哪里 了。

我不知道他去哪里了。

（2）teːu24 pu45nei33ʔbou53ʔdei24jaɯ53.

件 衣服 这 不 好看。

这件衣服不好看。

亦可以说成：

teːu24 pu45nei33ʔdi33ʔdei24jaɯ53.

件 衣服 这 不 好看

这件衣服不好看。

（二）句法结构和语用分析

从句法结构上看，ʔbou53和ʔdi33都可以用在动词或者动词性短语、形容词或者形容词性短语前，在句中做状语。在具体的语用中，ʔbou53和ʔdi33都用于否定句，可以表达说话者或者所指对象的主观意愿、态度、感受。ʔbou53表达说话者或者所指对象的主观意愿、态度、感受更加强烈，更坚决肯定的语气。ʔdi33表达说话者或者所指对象的主观意愿、态度、感受没那么强烈，语气比较温和委婉。如：

（3）kou24 ŋon32nei33 ʔbou53 ʔdae53hoŋ45 pai24 laŋ24 te24， ŋon32ɣaɯ32 ʔdae53hoŋ45 man21 au24 haɯ53 te24。

我 今天 不 得空 去 家 他 后天 得空 再 要 给 他

我今天没有空去他家，后天有空我再拿给他。

例（3）表达了说话者今天肯定是没有空去某人家的意思，态度坚决。

（4）kou24ʔ di33 θiːŋ53 au24 lɯk33 taːu32 ma24ɣaːȵ32，te24heːu21 kou24 au24 ma24haɯ53 mɯŋ32。

我 不 想 拿 桃子 回 家 他 叫 我 要 回来 给 你

我不想拿桃子回家的，他叫我拿回来给你。

例（4）表达了说话者本来不想拿桃子的，但是在别人的影响下，还是把桃子拿回家了，他的主观意愿没有那么强烈，会受到他人的影响从而改变自己的意愿。

在表示单纯否定的祈使句时，只能用ʔbou53而不能用ʔdi33。

（5）ʔbou53ɕin53 pai24！

不 准 去

不准去！

（6）mɯŋ32ʔbou53pai24lei45 ʔdae53ʔbou21？ kou24kaːk21 jou45 ɣaːȵ32 laːu24。

你 不 去 （语气词） 得 吗（语气词） 我 自己 在 家害怕

你不去得吗？我自己在家害怕。

例（5）表示禁止，例（6）表示请求，其中“不”的表达只能用ʔbou53而不能用ʔdi33。

二、两江壮语程度副词与否定副词“ʔbou53”和“ʔdi33”连续的共现

两江壮语中常用的程度副词有ɕei35“最”、taːi45“太”、ɣaːi33ɕaːi33“非常”、kik33“极”、eːŋ45kja24“更加”、 mi32ti24“有点”等。常用的否定副词有kai53“别（勿、莫）”、ʔbou53“不（否）”、ʔdi33“不（否）”ɕaŋ32 “还没有” 等。本节我们仅讨论否定动词“ʔbou53”和“ʔdi33”与部分程度副词连续的共现。

（一）表强度的程度副词与否定副词“ʔbou53”共现

1、ɕei35+ʔbou53和ʔbou53+ɕei35

两江壮语程度副词“ɕei35”是表示“强度”最强的副词，译成普通话有“最”含义，是表示程度极高的副词，常常用于表达褒义、中性或贬义的行为或者性质状态；它所表达的程度比想象的程度要高，具有很强的感情色彩，在两江壮语中的使用频率很高。“ɕei35+ʔbou53+动词/形容词”，形容词和动词大多是褒义或中性的，程度副词后面的“ʔbou53”可以减弱否定程度，带有委婉的语气。在“ʔbou53+ɕei35+动词/形容词”中形容词和动词有贬义、褒义或中性的，一般多用于表达贬义的、不好的。否定副词“ʔbou53”可以起到强调作用，常常用在有双重否定的句子来强调某种动作行为或者性质状态的程度。这两个结构的句末常常有语气词“lo32”。例如：

（1）ʔdaɯ24ɣaːȵ32kou24lɯk3kou24ɕei35ʔbou53kjai32 kɯn24 no21pi32 lo32。

里面 家 我 儿子 我 最 不 喜欢 吃 肥肉 （语气词）

家里面我儿子最不喜欢吃肥肉。

（2） kou24ɣaȵ24 laŋ24 te24kei53 pei33nuːŋ33，te24ɕei35ʔbou53tiŋ45 wa21po21me21te24 lo32 。

我 见 家 他 几 兄妹 他 最 不 听 话 爸妈 他 （语气词）

我见他家几兄妹里，他最不听爸妈的话。

（3） te24 ʔbou53 ɕei45 aːk45, ɕou21 ʔbou53 mi24 wun32 pei53 te24 aːk45 lo33 。

他 不 最 厉害 就 不 有 人 比 他 厉害（语气词）

他不（是）最厉害的就没有谁比他更厉害了。（他最厉害。）

（4）ta21nei33 te24ʔbou53 ɕei45jaːk21, ɕi33ʔbou53 mi24 wun32 pei53te24 jaːk21 lo33。

（对青少年女性称呼的词头） 这 她 不 最 凶 就不 有 人 比 她 凶 （语气词）

这个女孩子不（是）最凶的就没有谁比她更凶了。（这个女孩最凶。）

从以上具体的例句可以看出，“ɕei35+ʔbou53”和“ʔbou53+ɕei35”都属于否定结构。但是在具体的语用中，“ɕei35+ʔbou53”表达了一种最高程度的否定，它出现的语境通常是说话者和所指对象比较熟悉的情况下。例如出现在亲朋好友间，表达说话者对所指对象一种既亲密又有点责备的感情。“ʔbou53+ɕei35”表达的是说话者对所指对象最高程度的肯定，它出现的语境通常是说话者在交流时情绪比较高的时候，比如很生气或者很开心的时候，体现了说话者在表达时最强烈的情感。

“ʔdi33”虽然和否定副词“ʔbou53”是同一个意思，但和两江壮语表示“强度”最强的副词“ɕei35”不能共现，说话者或者所指对象的主观意愿、态度、感受没那么强烈，语气比较温和委婉时才会用否定副词“ʔdi33”来表达。

2、taːi45+ʔbou53和ʔbou53+taːi45

两江壮语程度副词“taːi45”是表示“强度”比“ɕei35”稍微低一点的副词，译成普通话有“太”含义，是表示程度仅次于“ɕei35”的副词，亦常常用于表达褒义、中性或贬义的行为或者性质状态。它所表达的程度比表适中的程度副词要高，具有较强的感情色彩，在两江壮语中的使用频率也很高。“taːi45+ʔbou53+形容词”，表示“太不”，形容词和动词大多是褒义或中性的，说话者对所指的对象、动作行为或性质状态的否定程度比较强烈。例如：

（5）te24taːi45ʔbou53tiŋ45 wa21lo33。

他 太 不 听话 （语气词）

他太不听话了。

（6）te24taːi45ʔbou53ɣo33θo45laːi24lo33。

他 太 不 识数 多 了

他太不懂事了。

“ʔbou53+taːi45+形容词”中形容词和动词有褒义或中性的，表示“不太”，说话者对所指的对象、动作行为或性质状态的否定程度没那么强烈，带有主观评价性。例如：

（7）te24θei32nei33ɕiŋ32kwaːŋ24ʔbou53taːi45ʔdei24kei24laːi 24。

他 这时 情况 不 太 好 多少

他现在情况不太好

（8）te24ʔdaːŋ ʔbou53 taːi45aːk45lo33 。

他 身体 不 太 厉害 （语气词）

他身体不太健康了。（身体不如从前那么好。）

由以上列举的具体例句可以看出，“taːi45+ʔbou53”和“ʔbou53+taːi45”都只修饰形容词。“taːi45+ʔbou53”表达的否定程度较深，“ʔbou53+taːi45”中的“ʔbou53”减轻了“taːi45”的程度，表达的否定程度不是很深。

“ʔdi33”和否定副词“ʔbou53”是同一个意思，但是两江壮语程度副词“taːi45”表示的“强度”仅比“ɕei35”稍微低一点，“ʔbou53+taːi45”中的“ʔbou53”减轻了“taːi45”的程度，但否定程度还未轻到可以用否定副词“ʔdi33”来替换“ʔbou53”表达。

（二）表弱度的程度副词与否定副词“ʔbou53”“ʔdi33”共现

mi32ti24+ʔbou53和mi32ti24+ʔdi33

两江壮语表示程度较浅的程度副词“mi32ti24”，译成普通话为“有点”。“mi32ti24”是一种委婉的表达，否定副词“ʔbou53”和“ʔdi33”都可以与之共现。“mi32ti24+ʔbou53+动词/形容词”和“mi32ti24+ʔdi33+动词/形容词”表示“有点不”，形容词和动词大多是褒义或中性的，能委婉的表达出说话者对所指的动作行为或性质状态的否定，“mi32ti24+ʔbou53+动词/形容词”这个结构中的否定副词“ʔbou53”可以随意换成亦表示同一个意思的“ʔdi33”。例如：

（1）kou24ɣaȵ24 te24mi32ti24ʔbou53kjai32ɕau45 ɣou24kaːg53wa21 。

我 见 他 有点 不 喜欢 和 我们 讲话

我见他有点不喜欢和我们讲话。

例（1）中的“ʔbou53”可换成“ʔdi33”，变成：

kou24ɣaȵ24 te24mi32ti24ʔdi33kjai32ɕau45 ɣou24kaːŋ53wa21 。

我 见 他 有点 不 喜欢 和 我们 讲话

我见他有点不喜欢和我们讲话。

其中的句意不发生改变。

（2） kou24mi32ti24ʔdi33θiːŋ53kɯn24 ɕau32。

我 有点 不 想 吃 晚饭

我有点不想吃晚饭。

例（2）中的“ʔdi33”也可换成“ʔbou53”，变成：

kou24mi32ti24ʔdi33θiːŋ53kɯn24 ɕau32。

我 有点 不 想 吃 晚饭

我有点不想吃晚饭。

综上所述，“ʔbou53”和“ʔdi33”与表弱度的“mi32ti24”只能对否定副词“ʔbou53”和“ʔdi33”进行限制，而不能被否定。“ʔdi33”只能与表弱度的程度副词“mi32ti24”共现。表强度的程度副词进入“ʔbou53”两种结构不受限制。

程度副词和否定副词“ʔbou53”和“ʔdi33”共现时具有较独特的语用价值。程度副词和否定副词“ʔbou53”和“ʔdi33”共现能对动作行为或者性质状态进行补充说明，更具体地表达出说话者的情感态度。在具体的语用中，程度副词和否定副词共现可以增强否定语气，也可强调肯定，还可带有委婉语气，遵循话语交际的礼貌原则。

参考文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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