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本文根据马庆株先生在《汉语动词和动词性结构》中双宾语结构的详细分类，来探讨壮语中的对应表达情况，获得跨语言的双宾语结构对比的全面信息，总结两种语言间双宾语结构的异同特点。

关键词：汉语；双宾语结构；壮语

双宾语是一种较为特殊的句式，壮汉两种语言中都大量存在，语言学家们曾经从多种角度分析过这种句式结构，并取得了一定的研究成果，黎锦熙、赵元任、李临定、马庆株等先生的研究成果较为丰硕，壮语双宾句研究散见于覃晓航、 张增业、 韦庆稳、 覃国生等先生的一些著作里，本文拟比较壮汉语的双宾语结构，归纳汉语双宾语结构在壮语中的对应表达情况。

一、双宾语的定义及分类

双宾语的定义，学界尚存异议，我们且将双宾语认为是指一个语句中带有一个述语与两个宾语，其两个宾语与述语分别存在互动联接的关系。20世纪80年代初，语言学家赵元任先生在《汉语口语语法》一书中提出汉语双宾语的分类问题。马庆株先生在赵元任先生研究的基础上，在《汉语动词和动词性结构》中将汉语双宾语详细地分类，以汉语双宾语结构来细分，可将其分为 14 个类别，即：给予类、取得类、准予取类、表称类、结果类、原因类、时机类、交换类、使动类、处所类、度量类、动量类、时量类、包含虚指宾语类。马庆株先生还说明这样的分类只是为了便于比较和描写而作的一种尝试，类与类间的交叉现象，界限不都是严格的 。

双宾语在汉语和壮语中都大量存在，但是都有各自的特点，下面我们试从汉语的双宾语结构分类中探讨壮语的对应表达情况。

二、汉语双宾语结构在壮语中的对应表达情况

汉语双宾语结构在壮语中的对应表达不是简单地一一对应的关系，甚至有的结构壮语只能转换句式来表达，我们讲逐类进行讨论。

（一）给予类双宾语结构的对应表达

汉语给予类双宾语结构含有“把O2给O1”的意思，即结构是“动词+间接宾语+直接宾语”的双宾语，壮语里既有一致的表达，也可以把间接宾语和直接宾语的位置互换，“动词+直接宾语+间接宾语”的双宾语结构也是常见的，如：

（1）送你一支笔

a. Soengq mwngz gonj bit ndeu

送 你 支 笔 一

b. Soengq gonj bit ndeu mwngz

送 支 笔 一 你

（2）卖我两只鸡

a. Gai gou song duz gaeq

卖 我 两只 鸡

b. Gai song duz gaeq gou

卖 两只 鸡 我

（3）还他三块钱

a. Boiz de sam maenz ngaenz

赔 他 三 文 银

b. Boiz sam maenz ngaenz de

赔 三 文 钱 他

当在这类双宾语结构的动词后面加介词“给”之后，即“动词+介词‘给’+间接宾语+直接宾语”结构的双宾语，壮语间接宾语和直接宾语的位置仍然可以互换，但是介词“给”要移动到直接宾语的后面，即“动词+直接宾语+介词‘给’+间接宾语”句式，如：

（4）托付给你一件事

a. Dak hawj mwngz yiengh saeh ndeu

托 给 你 样 事 一

b. Dak yiengh saeh ndeu hawj mwngz

托 样 事 一 给 你

（5）交给我一封信

a. Gyau hawj gou fung saenq ndeu

交 给 我 封 信 一

b. Gyau fung saenq ndeu hawj gou

交 封 信 一 给 我

（6）寄给我两本书

a. Geiq hawj gou song bonj saw

寄 给 我 两 本 书

b. Geiq song bonj saw hawj gou

寄 两 本 书 给 我

（二）取得类双宾语结构的对应表达

汉语取得类双宾语结构里O1是予夺宾语，O2是客体宾语，O1与O2之间语义上常有领属关系，但是从句式结构上看，它是独立的，壮语里有结构一致的表达，如：

（7）吃了他一个桃儿

Gwn de aen makdauz ndeu bae

吃 他 个 果 桃 一 去

（8）偷我两百块钱

Caeg gou song bak maenz ngaenz

偷 我 两百 文 银

（9）费我半天时间

Saivaih gou buenq ngoenz seizgan

浪费 我 半 天 时间

但是当壮语里间接宾语的位置和直接宾语的位置互换时，领属的语义加强，结构上也变成了单宾结构，因为壮语表示领属关系的典型结构就是修饰成分往往在被修饰成分之后，也可以在间接宾语的前面加上明确领属含义的“gij”“gaiq”或“duh”，就类似在汉语间接宾语的后面加上了“的”字，使得双宾结构变成单宾结构，如：

（7'）吃了他的一个桃儿

Gwn aen makdauz de bae

吃 个 果 桃 他 去

（8'）偷我的两百块钱

Caeg song bak maenz ngaenz gij gou

偷 两百 文 银 的 我

（9'）费我的半天时间

Saivaih buenq ngoenz seizgan duh gou

浪费半天时间 的 我

（三）准予取类双宾语结构的对应表达

准予取类双宾语结构在意义上和予取有关，但既不同于给予类，又不同于取得类，壮语里的对应表达和汉语宾语结构一致，不存在宾语位置互换的情况，如：

（10）我问你一道题

Gou cam mwngz diuz daez ndeu

我 问 你 题 条 一

（11）求你一件事

Gyo mwngz gienh saeh ndeu

请求 你 件 事 一

（12）你差我五块钱

Mwngz ceng gou haj maenz ngaenz

你 差 我 五 文 银

（四）表称类双宾语结构的对应表达

表称类双宾语结构O1与O2同一关系，表示O1是O2，壮语与汉语表达一致，如：

（13）人家称他呆子

Vunzlai heuh de Daegvax

人 多 叫 他 男性词头 傻

（14）夸他好孩子

Haenh de lwgnyez ndei

赞扬 他 子 小孩 好

（15）骂他坏蛋

Ndaq de vunzrwix

骂 他 人坏

不管是汉语还是壮语，这类双宾语结构一般可以在两个宾语之间直接加上“为”“作”“是”，也可以变换为“O1被V为O2”结构，但是加上或变换之后就不是双宾语结构了，壮语则对应地加上“deng”（被）和“guh”（做），如：

（13'）他被人家称为呆子

De deng vunzlai heuhguh Daegvax

他 被 人多 叫 做 男性词头 傻

（14'）他被夸为好孩子

De deng haenh guh lwgnyez ndei

他 被 赞扬 做 子 小孩 好

（15'）骂他为坏蛋

Ndaq de guh vunzrwix

骂 他 做 人坏

（五）结果类双宾语结构的对应表达

结果类双宾语结构里O1表示受事客体，O2表示动作结果的宾语，壮语的表达能很好地对应汉语这类双宾语结构，如：

（16）开水烫了他好几个泡

Raemxgoenj log de geij aen bop

水 滚 烙 他 几 个 泡

（17）小孩咬了他两道牙印儿

Lwgnyez haeb de song diuz rizheuj

子 小孩 咬 他 两 条 痕迹 牙

（18）抹了他一脸泥

Uet de naj namhboengz ndeu

抹 他 脸 土 泥巴 一

（六）原因类双宾语结构的对应表达

原因类双宾语结构的O1表示受事客体，多半是人称代词，O2表示原因，由中心语为名词的偏正词组来充当，壮语能准确对应，如：

（19）喜欢那个人大眼睛

Maij boux de lwgda hung

喜欢 个 那 子眼 大

（20）可怜他一只眼睛

Cohvaen de da dog

可怜 他 眼 独

（21）讨厌他一嘴黄牙

Haemz de heuj henj rim bak

讨厌他 牙 黄 满 嘴

（七）时机类双宾语结构的对应表达

汉语的时机类双宾语结构的O1多半是人称代词，O2是“个”加谓词成分，表示时机，整个双宾语构造大致可以用“趁着+O1+O2+V+O1”的说法来描写其意义，对应表达的时候，壮语也只能采取变换句式来表达相应的意义，如：

（22）吃它个脆→趁着它脆吃它

Domh de byoiq gwn de bae

趁 它 脆 吃 它 去

（23）尝它个新鲜→趁着它新鲜尝它

Domh de ndei cimz cimz de

趁 它 好 尝尝 它

（24）打他一个措手不及→趁着他措手不及打他

Domh de mbouj hen moeb de

趁 他 不 注意 打 他

（八）交换类双宾语结构的对应表达

汉语的交换类双宾语结构，往往带有个“它”字，动词常用“当、换、卖”等，都包含交换意义，可以变换为“拿+O1+V+O2”，壮语不生硬地翻译出“个”字，一般会转换成单宾语结构，例如：

（25）当它五十块钱→拿它当五十块钱

Dangq hajcib maenz ngaenz→Dawz de dangq hajcib maenz ngaenz

当五十 文 银 →拿 它当五十 文 银

（26）换它两本书→拿它换两本书

Vuenh song bonj saw→Dawz de vuenh song bonj saw

换两本书→拿 它换两本书

（27）卖它三块钱→拿它卖三块钱

Gai sam maenz ngaenz→Dawz de gai sam maenz ngaenz

卖三文 银 →拿 它卖三文 银

（九）使动类双宾语结构的对应表达

使动类双宾语结构在汉语和壮语中都存在，壮语汉语对应一致，直接宾语有时也表示度量、动量或时量，与度量类、动量类或时量类交叉，例如：

（28）落下我老远

Doeklaeng gou gyae lai

落后 我 远 多

（29）省了我两百块钱

Yaej gou song bak maenz ngaenz

省 我 两百 文 钱

（30）溅了我一身泥巴

Sinz gou ndang namhboengz ndeu

溅 我 身 土 泥 巴 一

（十）处所类双宾语结构的对应表达

处所类双宾语结构我们只讨论处所宾语以外的另一个宾语是名词宾语或代词宾语的结构，另一个宾语表示度量、动量或时量的我们在下文再讨论，这类结构壮汉语整齐对应，例如：

（31）来这儿两个人

Daeuj gizneix song boux vunz

来 处所 这 两 个 人

（32）放那儿一个书包

Coq gizde aen daehsaw ndeu

放 处所那 个 袋 书 一

（33）挂墙上一张画

Venj gwnz ciengz mbaw veh ndeu

挂 上面 墙 张 画 一

（十一）度量类双宾语结构的对应表达

度量类双宾语结构的度量宾语表示差量、移动距离或程度量，经常由数词或数量词充任，确定动量还是名量，要看前头动词的类，壮语汉语都存在这类双宾语结构，例如：

（34）我大他五岁

Gou geq de haj bi

我 老 他 五 岁

（35）高他十厘米

Sang de cib leixmae

高 他 十 厘米

（36）走近我两步

Byaij haeuj gyawj gou song yamq

走 进 近 我 两 步

（十二）动量类双宾语结构的对应表达

动量类双宾语结构的动量宾语指的是表示动作次数，壮语和汉语两种语言都存在这类双宾语结构，且能对应表达，例如：

（37）咬了红薯两口

Haeb maenz nding song gaemz

咬 薯红 两口

（38）捅它三刀

Ndaemq de sam cax

捅 它 三 刀

（39）去过北京两次

Bae gvaq Baekging song baez

去 过北京两次

（十三）时量类双宾语结构的对应表达

汉语时量成分的结构是VN1N2，有的是双宾语结构，有的是单宾语结构，情况复杂，这里只举几个时量类双宾语结构的例子，壮语也能对应上，如：

（40）吃饭半天了

Gwn ngaiz buenq ngoenz bae

吃 饭 半 天 去

（41）等我一会儿

Caj gou yaep he

等 我 会儿一

（42）安慰她一阵

Nai de yaep he

安慰她会儿一

（十四）包含虚指宾语类双宾语结构的对应表达

汉语包含虚指宾语类双宾语结构指的是“V+他/它+数•量•（名）”格式，其中“他/它”读轻声，没有实在意义，只是个表示语气的衬字，我们叫它虚指宾语，把“他/它”删去后成为单宾语结构，壮语没有这类虚指宾语，往往选择变换单宾语结构来表达，例如：

（43）逛他两天北京城（双宾语）

Liuh song ngoenz Baekging（单宾语）

逛两天北京

（44）今儿个要玩它个痛快（双宾语）

Ngoenzneix liuh angqfaengz bae（单宾语）

天 这 玩 高兴 快乐 去

（45）希望下它两天雨，刮它两天风（双宾语）

Muengh doek song ngoenz fwn gvat song ngoenz rumz（单宾语）

望下两天雨刮两天风

三、结语

一种语言的某种句式在另一种语言中有多个与之对应的表达方式。通过对汉语双宾语结构14个类的比较，我们初步得出结论：汉语和壮语的双宾语结构都很复杂，即有对应一致的表达，但也都有各自独特的表达特点。汉语给予类、取得类、准予取类、表称类、结果类、原因类、使动类、处所类、度量类、动量类、时量类双宾语结构在壮语中有一致的对应表达，其中，壮语的给予类双宾语结构宾语位置可以互换，在加了介词“给”之后，宾语位置仍然可以互换，但是介词“给”需要移动到两个宾语中间，壮语取得类双宾语结构中宾语位置互换之后，领属意义加强，变成单宾语结构，而时机类、交换类、包含虚指宾语类得双宾语结构，壮语没有对应汉语的一致表达，只能通过变换句式才能表达相应的意思。

诚然，学界对于双宾语结构有不同的分类观点，不同的分类有不同的结论，马庆株先生对双宾语结构的分类有交叉重合的地方，有时是依据动词表达的含义为划分标准，有时又以宾语为分类标准，我们也只是初步对照他的分类来窥探壮语双宾语结构的面貌，今后我们将从不同的角度更深入细致地考察壮语的双宾语结构。

参考文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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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简介]卢奋长（1994-），男，壮族，广西贵港人，广西民族大学硕士研究生，研究方向为中国少数民族语言文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