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上期)
下面是在歌首中加特定韵(衬)词:
“哎呀——和你唱歌且聊(嘛地)——天,
(个)炒菜冇知放油(嘛地)——盐。
冇放油盐也乧(嘛)——罢,
(个)火大烧锅菜臭(额—地)臭(额)——烟。”
这些变化,使得“加”的演唱更加活泼风趣,韵味十足,地方特色更加浓郁。
桂北融县民间土拐山歌表现形式很多,其内容广泛,有时政歌、生活歌、劳动歌、地理歌、丧葬歌、风俗、礼仪歌、情歌和婚嫁歌等。婚嫁中又有:“哭嫁歌”“迎亲歌”“骂接亲歌”;丧葬中有:“哭丧歌”“吊念歌”;见面问候有:“客气歌”;宴请宾客有“敬酒歌”等……风俗礼仪歌也非常幽默风趣,如旧时融县个别地方曾流行一种风俗习惯,男方到女方接亲时,女方为试探男方的家境、人品,往往采取“骂歌”的形式以歌询问,语句辛辣诙谐,而男方也顺势应对,答歌机智风趣。这种《骂接亲歌》充分表现出融安本地人开朗豪爽的性格。如:“枇杷结果球打球,门口来了一帮牛;是牛不见牛偝轭,是马不见套笼头。”男方听到这样的骂歌时气得骂也不是笑也不是,便马上还歌道:
屋里妹儿莫恁嚣,伤人不怕损断腰,
唱歌骂人吃空子,不怕天上雷公叫。
女方听到男方还歌的怨气时,马上走出门口迎接道歉道:
屋外大哥莫吖火,开个玩笑讲丑话,
来到门口请入屋,妹我给你倒杯茶。
旧时,在广西桂北融县,无论是城镇乡村很多风俗礼仪都展现在土拐山歌里。
二、土拐山歌演唱的音韵与腔调
融安土拐山歌在演唱时是以土拐话方言进行演唱和表达的,用本地话方言所说的是“讲客”“唱客”(桂柳话叫“讲军”“唱军”),其声音与韵脚(押韵)是用当地的土拐话方言演唱和对答。唱腔分为“长安腔”“东边腔”与“南边腔”三种。“长安腔”是流行于长安县城和附近周边的汉民族土拐话方言聚居地区的土拐山歌,通常也称为“本地歌”,亦用土拐话方言演唱。其形式是“四句式”,每段歌为七言四句。歌词韵脚独特,为“腰脚韵体”,即一句的脚韵对二、四句的腰韵。曲调为简单乐段,末尾字句重复,分二声部,演唱时音色质朴、淳厚、高亢,明亮,有一字对一音的特点,主要有“嵌句”“勒脚”“长短句”三种形式。另一类是在融安的东部,流行于沙子、泗顶、大坡壮汉民族长期杂居的地区里盛行的土拐山歌,叫“东边腔”。这是壮汉民族文化交汇融合的产物。唱“东边腔”时,歌手按习惯都用汉语方言土拐话进行答唱,腔调接近口语,曲调悠扬婉转,愉耳动听,吐字清楚,群众一听便懂。相比之下,融安南部地区的潭头、大良两个乡镇所唱的“南边腔”的语句有些浑厚加重,声调短促加快,一字一板,一音一字,演唱起来也特别富有吸引力。
桂北融县土拐山歌演唱,除了“东边腔”和“南边腔”外,还有“过山浪”“西江调”和“声声慢”以及融水、和睦、和永乐和罗城小长安的地方多种腔调的土拐山歌唱腔都不尽相同。无论何种腔调,唱词都离不开一个基本调,为“腰脚韵体”,即一句的脚韵对二、四句的腰韵。只是在曲调简单与乐段长短和音韵轻重罢了,再有就是末尾字句重复差别,演唱时音色质朴淳厚、高亢明亮,婉转悠扬之各异。各汉民族民间民俗文化在这里相互交流融汇,使得融安土拐山歌内容更加丰富,形式更加多样。
三、土拐山歌的演唱形式
桂北融县土拐山歌的演唱形式有独唱、对唱、联唱等。其中对唱是当地传统土拐山歌最常用且最具特色的一种演唱形式。对唱俗称对歌,是歌手或歌队互相比试歌才的竞赛形式,因此又称为赛歌、打擂台,具有强烈的对抗性、竞赛性,一般在举办歌圩时进行。歌圩,是汉民族土拐话方言地区人们定期集聚的传统歌唱节日,也称为歌节、歌会。在融安歌会中有七月七“七夕鹊桥拐山歌会”。举办歌圩的场所称歌场。举办歌会多选在山坡、河畔及歌手们约定的地点举行。其规模少则数十人,多则成千上万人。时间从早到晚,乃至通宵达旦,持续数日。各个乡镇每年“八月十五、九月九”等节日及大小的庙会都要举行赛歌会或摆歌台。过去,在长安、浮石、以及大良、潭头、东起等乡镇的“七月七”,沙子、大坡、泗顶地区的“四月八”、土黄节和“二月社”等都有举办赛歌会的习俗。四面八方的山歌手和歌迷们汇聚在一起,举行盛大的对歌比赛活动,称为“赶歌圩”“开歌会”。歌圩和歌会举办之前,歌手们便相邀结伴,组成歌队。一般都是经常在一起唱歌、相熟的老搭档组成一队,每队三五人不等。演唱山歌都是即兴创作、临场发挥。赛歌时有专门负责对歌演唱,也有由参与者双方相互出歌互对。对歌比赛中还有规定的程序,就是歌会开头要唱开台歌,也叫“客气歌”。其内容大都以歌手们互相表答相会重逢时的喜悦以及他们对山歌的酷爱之情为主。唱时气氛融洽,感情笃真,其中不乏幽默的调侃逗趣。对歌中还有一种较为独特的形式叫盘歌,其格式较为严谨,歌词大都为七言四句,对仗工整,一般采用排比句式。内容包罗万象,多以群众熟悉的地貌山川、花鸟鱼虫以及生活常识、生产劳动、农业知识为主,也有唱历史人物、事件和爱情故事等。
四、民间土拐山歌的历史渊源
据老《融县志》和《古镇长安》记载:“生息繁衍于融安境内的汉族先民自秦汉时期就相继进入广西桂北融县(今融安、融水)和柳城、罗城等地区,唐宋时期已有本地山歌(土拐山歌)传唱”。
清代乾隆年间,《柳州府(融县)志,风俗篇》载:“少妇于春时三五为伴,采芳拾翠于山间水湄,歌唱为乐;男女亦三五成群,歌以赴之。”清代岁贡生吴国祯《岭外代答》又描述:“仙人岭下,融县歌坪,人多能乐,城郊村落,祭祀喜葬,无不用乐,虽耕田亦必与乐相之”。柳州融县山歌不仅载入地方史志,且根据大量的民间传说及历代名流记述,便足以见其源远流长、历史久远。古时旧融县司管镇就已有家喻户晓的而今尚存的“唱歌坪”地名的寨子,史称 “蛮荒” 之地的旧融县,历经时代的沉淀与生产生活的洗礼,约定俗成,形成了本区域独具特色的汉民族民间传统文化,生息繁衍于融安境内的汉族先民从古至今一直沿袭传唱着土拐山歌这一传统习俗。
民间土拐山歌主要以“口传心授”的方式传承。旧时由于歌手们大多不识字,没有文化,只能由师傅带徒弟跟随学习的办法代代相传下来,多为歌师办歌班招徒弟的形式进行传授。有的歌手会跟着几个歌师学习,因此往往有的师徒关系不是很明确。后来民间开始有歌书流传,多为群众自制自作的手抄本,也有不少歌手通过学读歌书、聆听演唱后自学自编山歌的。这些歌手成为歌师后,往往又有周围身边的人前来投师学歌。融安民间土拐山歌的传承方式多种多样,尽管有的师承关系不很明确,但民间土拐山歌主要还是依靠师承关系一代一代传承下来。通过口传心授,代代相袭,传承至今。
五、民间土拐山歌的传承发展
融安土拐山歌自唐宋时期开始流传至今,千百年来,它如溪水长流,一直都盛行于民间,从来没有中断。从清末民初到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在长安附近已谢世的本地民间歌手有雷三爷、雷振中、吴志业、龚土生等老一代土拐山歌传承人。二十世纪六七十年代,又有雷引凤、肖运仙、莫三妹、吴静之、吴国湘、肖伦珠等老一代歌手,他们曾用山歌演唱来配合政府部门宣传党的方针政策,宣传计划生育。八九十年代的吴柳芳、吴修礼、路谋英、吴修兰等民间歌手,他们利用民间土拐山歌传唱在城镇乡村不断地传承着民俗传统文化,宣传普法知识。二十一世纪以来,更有像雷玉群、袁艳春、罗宝龙、谢凤枝、梁广荣等为代表的新一代民间优秀歌手,他们积极地创新学习,不仅长期活跃在民间传唱着我们的传统土拐山歌文化,而且大胆地走出去,与融水、罗城、宜州等地的外地歌手互相交流学习。经常参加区内外的各种山歌比赛活动,2006年以来,以雷玉群、袁艳春为代表的歌手先后获得了“广西歌王”荣誉称号。以罗宝龙、谢凤枝、梁广荣为代表的歌手先后获得了“柳州市土拐歌王”的荣誉称号。近年来,在桂北融安民间,歌手们还经常自发组织起来举办各种小型大型的赛歌会,参加的歌手不但有周边几个县的歌手,还有宜州、罗城等地的歌王们参加。 一代又一代的新老歌手们正在不断地弘扬和传承着中国民间优秀的传统文化。
民间土拐山歌历史悠久,历经沧桑而不衰。时至今日,每逢年节、喜庆、庙会和赶圩日,无论在城镇乡村,或街头街尾,或路边地头都有歌手自发结伴对唱山歌,围听者甚多,山歌演唱场面欢快而热烈。特别是清凉的夏天,无论是农村、村头巷尾,还是在柳荫树下、河岸边、竹林间,随处可见男男女女,三五成群结伴对唱山歌。在县城长安,每逢周末、赶街日,更是热闹非凡。当天气放晴和夜幕降临之时,广场四周、融江岸边,人头攒动,歌声四起。在现代的城镇里至今仍保留着传唱山歌的古老传统文化形态,这在广西乃至全国的城镇中这恐怕是极为少有的。
2017年3月,融安土拐山歌被列入了柳州市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名录,2018年又通过自治区“申遗评审”,被列入自治区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项目。
六、民间土拐山歌频危状况
尽管融安土拐山歌千百年而不衰,至今仍受到广大人民群众的喜爱,也得到政府部门的关注和认可。然而,由于土拐山歌是农耕经济的产物,时至今日,它所依赖生存的土壤已经发生了巨大的变化。同时,更因为它是一种依靠民间歌手师徒相袭、口传心授的艺术,自我保护的能力十分脆弱,加之诸多客观因素的出现,目前融安土拐山歌已经面临着濒危的局面。
一是传承人青黄不接。土拐山歌手,特别是歌手老化的问题尤为严重。一些老歌手都相继谢世,尚有的几位年事已高,也都七八十岁了。而年轻的传承人(特别是传唱土拐山歌的年轻人不多)少,出现了青黄不接、后继乏人的断代现象。
二是受众群体迅速减少。随着全球化趋势的加速和现代文化的猛烈冲击,传统土拐山歌的功能正在逐渐消失。如现在的青年男女谈情说爱的途径多种多样,已不再需要通过山歌作为媒介来进行,唱山歌择偶的功能已丧失殆尽。又如娱乐功能,目前以听唱山歌为娱乐的大都是老年人,而年轻人更热衷于k歌及玩微信等现代娱乐方式,选择听唱山歌的很少。
三是生活方式的改变,融安土拐山歌所承载的传统风俗礼仪如“劝孝歌”“拦门歌”“哭嫁歌”等等已经失去了生存的土壤而淡出人们的生活。
四是传承方式的压力,以“口传心授”作为主要传承方式的土拐山歌,其生命力的旺盛在于不可断裂的代际相传和人心所向的民间风俗,其生命力的脆弱在于一旦失去具有文化认同感的传人、一旦失去歌唱互动的民风,它将迅速消失。目前,融安土拐山歌正面临着一种严峻的形势,生活的快节奏,使得人们无暇接受“口传心授”的漫长方式去学习山歌,生活的多样化,也让更多的青年人不屑这种古老的传承模式而远离土拐山歌。
七、传承和发展民间土拐山歌的对策与建议
(一)加大对汉民族土拐山歌的保护与传承的力度
市县政府应适当加大资金投入,增加财政预算,保障必要的民族文化保护与发展工作经费。
(二)加快普及民族优秀传统文化
加快“传统文化进校园”的普及力度,在学校设置民族特色传统文化实践课程,进一步普及民族优秀传统文化,鼓励支持民族民间文化传承的同时,不定期举办土拐山歌传统展演活动、土拐山歌文化研讨会,收集整理出版融安土拐山歌专集;加强传统民族文化保护工作,发现挖掘民间文化人才,引导青少年学习和继承传统民族文化,广泛认同传统民族文化的精髓。
(三)树立民族文化品牌
创作出有影响的类似于“侗族大歌”的大型土拐山歌剧或山歌演唱剧目。打造山歌文化产业,扩大民族传统文化的影响和地位,延伸并挖掘文化遗产衍生的经济产业,使其反馈并促进新的传承保护,实现良性循环。
(四)加强民间民俗传统文化保护工作
1.笔者经过多年的搜集整理土拐山歌资料,在编辑出版《融安县非物质文化遗产资料集》之后,现正在筹备出版《融安县传统土拐山歌集》,为土拐山歌的传承保护和研究提供了基础性材料。
2.在此基础上要加强对现有的传统手抄山歌本的搜集整理工作,组成“土拐山歌”抢救小组,深入基层寻访老艺人,到民间进行采风,以最大限度发掘、记录、保存传统山歌资料。并将搜集整理的传统手抄本山歌资料整理出版,对传统曲目和民间山歌老艺人演唱的山歌进行录制和保存,将其制作成光碟进行宣传,避免因老艺人去世而使其失传。
3.在搜集整理的基础上,按照保持原汁原味、传统特色的要求创作现代“土拐山歌剧本”曲目。在内容上以创新发展,吸引广大人民群众特别是青少年,使他们对土拐山歌产生兴趣,让他们既能品味传统文化的深厚韵味、又能欣赏现代山歌的吸引力。
(六)重视民间土拐山歌的人才培养
融安民间土拐山歌已被列入自治区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项目。各级政府和文化主管部门在加大非遗项目资金投入的同时,还要重视对后继人才的培养。项目保护单位要针对土拐山歌传承人包括文场彩调等方面的民间文艺人才培训和发展项目传承人,要充分发挥山歌老艺人们的作用,有组织、有计划地针对土拐山歌人才需求进行实地培训和选送学习,具体做法如下:
1.以项目保护单位为基础,选送具有一定基础的土拐山歌传承人到市县进行集中培训,有条件的还要选送一些有成就的山歌传承人到自治区或更高一层进行重点培训,包括演唱、创作等方面人才,开展土拐山歌传承保护和普及教育工作。
2.依托县文联民间文艺家协会和融安县山歌学会这一民间组织团体,协会、学会对会员进行山歌包括土拐山歌创作的培训,举办山歌创作(包括土拐山歌创作)培训,培养一批优秀的山歌创作人才及教育人才。
3.开展山歌进校园活动。将山歌学习列入全县中小学校的民俗文化课,定期对学生进行山歌(包括土拐山歌)知识、演唱技艺培训。利用青少年活动中心在节假日开设山歌培训学习班,免费培训学生和教师。将山歌传承保护普及到中小学校园中。
4.继续抓好民间民俗文化活动。农历七月初七是我国的民俗节日,也是融安县民间民俗文化传统节日——“土拐山歌会期”。每年农历七月初七这天汉民族各乡镇村寨都自发组织举办“土拐山歌会”。自二十世纪八十年代开始,在各级文化部门的大力支持下,已不定期地举办了九届民间土拐山歌会。为此,我们要继续抓好“七月七土拐山歌会期”这一民间民俗文化活动。而且在三月三、春节等民俗节日以及元旦、国庆等重大节日中要举办山歌专场演唱会和山歌比赛活动。如有条件每两年还要举办涵盖桂北三县,甚至更大的跨省区的封歌王的大型山歌比赛活动。对优秀的歌手和山歌传承人进行评比封王嘉奖。对优秀突出的演唱歌手和创编人员给予适当的奖励。
5.进一步加强民间民俗文化活动宣传,在县有线电视台和文化宣传媒体上要定期播放山歌和宣传一些山歌比赛活动,特别是土拐山歌会期活动。出版有关土拐山歌方面的相关书集资料,营造有利于传承保护和发展土拐山歌的民俗文化氛围。
6.鼓励和支持各社团企业在重点旅游景区和乡村旅游景点组建和培训山歌演出队,为旅游景区和乡村旅游景点游客表演山歌演唱节目,增加旅游景区的民俗文化氛围,使融安县民间民族传统文化得以传承和发展下去。
(作者单位系融安县文化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