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中国的山歌形式多样，独具特色，山歌是我国少数民族歌谣中一个重要的组成部分。东兰壮族的山歌，内容广泛，主题众多，而其中的风俗山歌更集中地展示了壮族较为淳朴的风俗习惯。从这些东兰壮族风俗山歌中，可以看到独具壮族特色的风土人情。

关键词:东兰壮族 风俗山歌 风俗习惯 艺术特色

我国是一个多民族的国家，各族人民在长期的历史过程中创造了绚丽多彩的优秀文化，其中民间歌谣有着重要的地位和作用。根据民歌的句式、章法、韵律、唱法等表现形式方面的特点，可以将民歌分为山歌与小调两大类。……山歌主要流传在长江以南的广大地区。[1] 东兰壮族的山歌样式丰富，题材各异,其中东兰壮族风俗山歌数量最多、最有意趣，也最能反映东兰壮族人民的生产生活和风土人情。

一、《冷水歌》[2]

每年的正月初一凌晨，东兰壮族妇女尤其是青年女子都会不约而同地到村寨附近的河边、溪边、泉边去挑水。她们都是摸黑快步小跑赶去，争着要挑到新年的第一担水。到达岸边，先用水瓢舀上水来喝，新年喝到的第一口水叫伶俐水，她们边喝边唱《冷水歌》：

Gwn raemxgiengx,

Liengz saihoz,

Rox guh faiq guh raez,

Mae gyaemhsei rox gueg,

Gyog rox ndaem rox vaenj.

Raemx rox rap,

Sak rox daem;

Ndaem gijmaz cix hwnj,

Lwnh gijmaz cix bae,

Sei gijmaz cix rox,

Bohmeh mbouj son lawj gag ndaej;

Laeq gijmaz lawj doeng,

Goeng gijmaz rox guh. [2]

吃冷水，

凉喉咙，

会使棉花变棉线，

重复编线也都会，

蓝靛会种也会染。

水会挑，

杵会舂，

种什么就长；

谈什么就去，

歌什么就会，

父母不教也懂得；

看什么也懂，

活什么会做。

这是东兰壮族特有的一个风俗，他们认为，挑到“伶俐水”的女子，在新的一年里，就会得到神灵的庇佑，不仅更加聪明伶俐、心灵手巧，而且身体健康、合家欢乐。所以，在大年三十的半夜，尽管夜已经深了，但是每家每户还是十分热闹，大家不顾寒冷和黑夜，也希望能得到这样的祝福。于是便出现了上文提到的场景。《冷水歌》有的是三五成群合唱，有的是独唱，此起彼伏，悠扬动听。《冷水歌》反映了东兰壮族女子对自己的要求，不仅要操持家务，还能下地劳作；不仅能歌能说，还要知礼明义。不得不说，比起“上得了厅堂，下得了厨房”的标准，她们的要求更高，家中诸事皆要上手，内外兼顾。

女子们把水挑回家后，在家中等候的男子也会唱一首《冷水歌》来迎接她们的归来。男子唱的歌词与女子唱的有所不同，但是声律、韵调、节奏是一样的。即使是这样，由于女声比较细高嘹亮，男声比较宏郁低沉，也会呈现出不一样的风格。男子唱的歌词如下：

Gwn raemxgiengx,

Liengz hozsae,

Son sawfaenz cin ndaej,

Laeq sawfoux cin doeng;

Roen bae daengz Guengjdoeng,

Roengz bae daengz hak laj,

Gvaq bae daengz Namzningz,

Mbin bae daengz Lajnganx,

Sanq gijmaz cin bae,

Gyaez gijmaz cin daeuj;

Haeux guh cix ndaej lai，

Caiz guh cix ndaej raeuh. [2] ①

吃冷水，

凉喉咙，

教织布的书真得，

看武术的书真懂；

走去到广东，

下去到州府，

过去到南宁，

爬去到隘洞，

想什么真去，

爱什么真来；

种米就得多，

钱财攒得多。

对比一下，女子所唱的《冷水歌》主要的集中于家里和田间，而男子所唱的《冷水歌》视野十分开阔，走南闯北，文武双全，下地或经商。由此，可以知道，在东兰壮族里，女子主要负责家务活，还要下地干活，还要会唱歌、能说会道。在过去东兰壮族的女子极少有上学的机会，有的可能是都没有上过学，有的只读了小学便辍学了，把上学的机会留给家中的兄弟。现在许多女孩上完初中就不读书，外出打工两三年后就结婚生子了。同时也说明以前东兰壮族男子要么是 “面朝黄土，背朝天”继续种地，要么是经商赚钱。在靠天吃饭、尚未解决温饱的年代，读书识字是奢侈的，更不用谈参加科举、出仕为官了。

二、《牵牛歌》[2]

每年正月初一的上午，东兰壮族的孩童们就会成群结队地到河边、溪边、泉边找有孔的石头，这种石头叫“牛”，这个活动叫做“寻牛宝”。找到之后，将随身携带的绳子穿过这块石头的孔并绑好，这就表示穿了牛的鼻子，然后像牵牛一样把石头拉回家，一路上高唱《牵牛歌》。有意思的是，回到家后，还要将这块石头放进牛栏里，还要给它喂草、倒水，当做牛来养。

河水、溪水、泉水在东兰壮族人心中具有很重要、崇高的地位。一个村寨一般都会有自己的水源，他们认为水源就是一个“聚风穴”，即汇聚天地灵气之地。水中一般都会生长着一只巨大的水蛇，保佑全村寨的人。因此在水源边的石头，因为与水蛇待久了，自然而然都沾染了灵性。

牛在东兰壮族人心中也具有极其崇高的地位。对于稻作文明来说，耕牛就是他们的好伙伴，甚至有的村寨把牛奉为图腾来崇拜。东兰壮族人家里养的牛，如果年老体衰耕不了田了，也不会被主人宰杀。东兰壮族有一句俗语，“只有耕田累死的牛，没有因恶肉被杀的牛”。前半句好理解，后半句的意思是“没有因为主人想吃肉而被杀的牛”。

所以新年的第一天，在水源边寻到“牛”，会带来福气。孩童们把具有灵气的石头放进牛栏里，会使家中养的牛身强力壮，不易生病，勤恳劳作。

Daeuj le gvai,

Daeuj le gvai,

Daeuj cing cwz bangx raiq,

Daeuj cing gvaq lajdah;

Gou cing gvaq baihlaj,

Mwngz cing gvaq baihgwnz;

Cwz cingq caiz,

Vaiz cingq gim;

Raeuz caez sim,

Daeuj cing cwz vaiz dauq bae mbanj.

Hemq huj hau! [2] ①

来就来，

来就来，

来牵水边的黄牛，

来牵水里的水牛；

我牵过下面，

你牵过上面；

黄牛是财，

水牛是金；

我们齐心，

来牵黄牛水牛回村去。

呵呼嚎！

从歌词里可以看出，以农耕文化为主的东兰壮族人民，牛是其主要的劳动生产助力。歌中出现的黄牛“cwz”和水牛“vaiz”，说明在东兰壮族人民的农业生产中，旱地和水田两者兼而有之。因为黄牛主要耕的是旱地，水牛主要犁水田。东兰壮族人民对于牛的尊重和热爱，是不言而喻的。平日里，都不舍得用牛去运重物，也不会宰杀、随意买卖自家养的牛，除非是经济拮据的特殊情况。在农闲时，东兰壮族的孩童们每天都要上山去放牛，都是在前边牵着牛走，不会骑在牛背上。一是为了探路，要保证前边的路不会有危险；二是如果牛走在前边会乱吃别人家田地里的庄稼；三是牛要辛劳耕田，不可以过分的奴役它。牧童骑牛的画面不会出现在东兰壮族人民的日常生活中。

三、《打鼓歌》[2]

东兰铜鼓已有两千多年历史，目前，东兰县民间传承使用的铜鼓达612面，占世界传世铜鼓总量的四分之一，素有“铜鼓之乡”美誉。东兰铜鼓的数量众多，与东兰壮族人民热爱敲铜鼓是分不开的。东兰壮族人民对于铜鼓有着许许多多的传说、故事，以及与铜鼓有关的风俗。壮族铜鼓习俗在2006年被列入首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

东兰壮族人民秋收后在田地里一边敲铜鼓，一边唱《打鼓歌》，歌词如下：

Ndaek nyenz sing daih’it,

Nitnit doengh simdaeuz;

Guh haeux ndaej demsou,

Vunzraeuz ndaej vuenlog.

打鼓第一声，点点动心脏；

种米得增收，人人都高兴。

Ndaek nyenz sing daihngeih,

Ciengx duz maz cungj baenz;

Ciengx mou haj bak gaen,

Ciengx vaizmaen couh geh.

打鼓第二声，养什么都成；

养猪五百斤，牛不孕变好。

Ndaek nyenz sing daihsam,

Ndaem makgam cungj maj;

Lwgfaeg aen bet haj,

Lwggva maj gouj cib.

打鼓第三声，种柑果都长；

冬瓜个八五，南瓜长九十。

Ndaek nyenz sing daihseiq,

Seiqgeiq mbouj you caiz;

Ngaenzcienz canh ndaej lai,

Guh faiq ndaej baenz boz.

打鼓第四声，四季不忧财；

银钱赚得多，种棉花成堆。

Ndaek nyenz sing daihhaj,

Lwglan maj gvaq rangz;

Bouxboux haeuj hagdangz,

Faenzcieng langh gyae’gyawj.

打鼓第五声，儿孙比笋高；

个个进学堂，文章传远近。

Ndaek nyenz sing daihroek,

Mbouj ndaej foekfan bingh;

Vunzvunz ndang seuqcingh,

Duz mbouj bingh mbouj raq.

打鼓第六声，不会沾染病；

人人身体净，家畜也健康。

Ndaek nyenz sing daihcaet,

Guh romj gyaed cungj baenz；

Guh rok couh ndaej ndaem,

Lwgmbwk gaenx gvaq doih.

打鼓第七声，种蓼蓝渐成；

沤舀染得黑，女孩很勤快。

Ndaek nyenz sing daihbet,

Ranzranz net coh sim;

Bouxboux cungj anningz,

Raeuz cibcingz hwngvuengh.

打鼓第八声，家家实欢心；

个个都安康，咱们真兴盛。

Ndaek nyenz sing daihgouj,

Vunzvunz cungj coengmingz;

Coh okbae daengz ging,

Baenz vunz hawj fwx haenh.

打鼓第九声，人人都聪明；

名声到京城，成材使人赞。

Ndaek nyenz sing daihcib,

Dangq duzbid hah laez;

Haeuj moqnaj neix bae,

Mbwn gyaez vunz guh dingh.[2] ①

打鼓第十声，嘱咐蝉莫鸣；

新事从这去，天赐人祥和。

这首《打鼓歌》共分为10小节，每小节4句，每句5言。其中，第2、3、4小节分别讲了通过畜养家畜、种植果树来发家致富的美好愿望，反映了东兰壮族人民的农耕文明；第5至9小节，主要是讲述了学习知识、身体安康、勤俭持家的内容，表现了东兰壮族人民对于生活的祈愿不仅仅局限于风调雨顺、岁稔年丰一些物质上的充裕，而也开始注重文化、名声这种精神上的充实，认识到文化知识的重要性。全歌节奏明快，洋溢着丰收后的喜庆、欢乐。

类似于秋收这样的日子，一年里在重大农事的开始或是完成时，东兰壮族人民都会敲铜鼓，唱《打鼓歌》。一般都是由男子敲，鼓声悠长渺远，虽然铜鼓声沉郁，但是伴随着男子高亢激昂的歌声，倒也显得喜庆热闹。东兰壮族人民敲铜鼓，一种说法是用鼓声震慑妖魔鬼怪，使他们不敢恣意出来作恶，危害百姓。当然，这是在生产力低下的时期，东兰壮族人民无力去抵御天灾，而杜撰各种鬼神，并附会铜鼓具有神奇的作用。如今，在东兰壮族人民的日常生活中，敲铜鼓已经变为一种休闲娱乐的方式。在县城的中心广场，每天傍晚，文体局的工作人员都会摆上一排的铜鼓，让人们随意敲打作乐。

参考文献:

[1]黄涛.中国民间文学概论[M].2版.北京：中国人民大学出版社，2011.222.

[2]黄革.瑰丽的壮歌[M]南宁：广西民族出版社，1990.161-175.

[3]吴德群.壮族山歌文化研究综述[J].广西社会科学.2011(11).

[4]王志伟.壮族山歌的艺术魅力[N]. 中国文化报. 2003-04-2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