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颜色词在汉语和壮语两种语言中的本义和引申义既有共通之处，也存在明显的差异。汉壮绿色词的简单对比与试译分析表明，颜色词的汉壮翻译可以采取直接对译法、意义翻译法、补充说明法、形式替代法及语音翻译法等方法进行。

关键词：颜色词 绿色 汉壮翻译

人类每天都生活在五彩缤纷的世界里：蓝天、白云、绿水、青山、红砖、黑瓦，还有稻田里黄橙橙的油菜花……色彩纷纭，绚烂无比。只要不是色盲，都能领略到五颜六色组成的美丽画面。颜色是一种自然界的物理存在，“是由物体发射、反射或透过的光波通过视觉所产生的印象”①颜色本身是一种客观的视觉效果，是人类对自然界的物理感知。颜色词是“人类的色彩感知用自然语言表达和固定下来的词语”，②通俗地说，颜色词是人类用来标记色彩的词语。

人类具有相同的生理机制和相同的视觉神经系统，不同的人群对颜色都会有一个直观印象，都会对颜色进行不同程度的切分和概括，因此，不同社团的语言会有数目不等的基本颜色词及其构成的系统。毫无疑问，颜色词最初都是对颜色的切分和概括，单纯反映各种颜色的客观存在。但是，随着人们对大自然的了解不断深入，对颜色的认识不断细化、不断扩展，使颜色词承载了很多的文化涵义。不同的民族，由于所处的的地理环境不同以及文化背景、人情风貌、思维形式、审美观差异，颜色词往往表现出各自的民族特性。不同民族对颜色的认知及由颜色而引起的联想以及对词义外延内涵解读也存在差异，这些差异赋予颜色词特有的民族文化涵义，构成了不同民族的颜色文化。

颜色词纷繁复杂，其所承载的文化内涵也极其丰富多样。即便是同一个颜色词在同一种语言里，由于语境不同，其含义也会有别，有时候甚至完全相反：在汉语里，黄色除了有色谱上的含义外，既有高贵的意思（黄袍加身），又有衰败、颓废的联想意义（人老珠黄、事情黄了）；红色，既有喜庆欢闹、红火兴旺的意思（红火），又有危险恐怖之意（红灯、白刀子进红刀子出）。在两种不同语言里，相对应的颜色词的词义不对等现象更是常见：汉语的“黄色”，除了反映基本的黄颜色，还引申为“色情的，庸俗下流的、猥亵的”等意思，英语承载这一意义的不是“yellow（黄色）”而是“blue（蓝色）”；汉语的“眼红”有嫉妒、羡慕的比喻义，英语承载这一意义的颜色也不是表示红色的“red”，而是表示绿色的“green”。而同样是绿色，汉语有淫荡（绿帽子）的引申义，壮语却没有赋予对应词“heu”这一文化含义，出现词义空缺；汉语的“脸绿”通常用以描述气愤到极致的状态，壮语却用“najlaep、najnding（脸黑、脸红）”进行描述。颜色词词义的这种不对应性，给颜色词的翻译带来了极大困扰，稍有不慎就会造成误解。

一些颜色词及由颜色词组成的结构比较固定的短语在各种文本中出现频率相当高，比如汉语的“灰色收入、黄色小说、红色旅游、桃色新闻、绿色通道”等，它们被赋予特定的文化内涵。由于文化上的差异，在翻译它们时，即便存在相对应的颜色词，也很难直接对译，因此，颜色词的翻译很自然成为汉外、汉民翻译研究共同关注的问题。较大规模的汉壮翻译活动起步较晚，对颜色词的翻译研究尚鲜有涉及，本文试以绿色为例，探讨颜色词的汉壮翻译问题，希望通过讨论，给颜色词的壮汉翻译带来一些启发。

一、汉壮颜色词的简单比较

人类对颜色种类有着共同的认知能力，但是，不同人群对颜色种类的切分和概括是有差异的，因此，每种语言中颜色词的数量并不完全一样。语言学家发现，在人类语言中，有些语言的基本颜色词很少，新几内亚Dani族人的语言只有两个基本颜色词，有些语言的基本颜色词则多达十几个，如英语、汉语和壮语都是颜色词比较发达的语言，基本颜色词的数目都不算少，但也并非完全对应。

汉语中，基本颜色词究竟有几个，学界并没有一个统一的看法，存在不同角度的界定，詹人凤认为有6个：黄、红、绿、蓝、白、黑，刘钧杰、刘云泉均认为有10个：黄、红、绿、蓝、黑、白、青、紫、灰、褐，③姚小平也赞同有10个，为黄、红、绿、蓝、黑、白、橙、紫、灰、棕（或褐），李印红则认为有8个：黄、红、绿、蓝、黑、白、紫、灰。④无论是几个，这些基本的颜色词在汉语中都有一致的语法属性，可以自由单用，可以受“很”修饰，是典型的性质形容词。壮语的基本颜色词目前也同样没有一个定数，蓝庆元先生认为壮语有8种常用颜色词：黑（ndaem/fonx）、白（hau）、红（nding/hoengz）、黄（henj）、绿（heu/loeg）、蓝（lamz）、紫（gyaemq/cij）、灰（mong），其中黑、白、红、黄、绿5种在壮语诸方言中比较一致。我们姑且以“8个说”对汉语与壮语做一个简单的对比：

8种基本颜色词汉壮语都有对应词，但壮语中的“hoengz、loeg、lamz、cij”显然是借自汉语“红、绿、蓝、紫”，只有“nding、heu、gengq、gyaemq”才是壮语的民族固有词。我们注意到，刘钧杰、刘云泉的10颜色系统里汉语多了“青”和“褐”，壮语对应“青”色的是“heu”，这就是说，“heu”对应于汉语的“绿”和“青”。可见，汉语壮语的基本颜色词系统也不呈一一对应关系，如果把颜色词的文化涵义也考虑在内，汉壮语基本颜色词之间的差异会更大。我们不妨选择汉语的“绿”来看看。

1．汉语中的“绿”

绿，本义为“青中带黄的颜色”。《说文》：“绿，帛青黄色也。”《广韵》：“绿,青黄色。”《诗经》：“绿兮衣兮，绿衣黄里。”毛传：“绿，间色。”孔颖达疏：“绿，苍黄之间色。”《现代汉语词典》绿：“像草和树叶茂盛时的颜色，由蓝和黄混合而成”。⑤

古代，汉人偏爱黄色红色，黄色尊贵，红色喜庆，而绿色是间色，往往表示卑贱。汉代贫民头戴绿巾，唐时曾勒令罪犯佩戴绿头巾以自辱，且官七品以下者穿绿服，称“青衫”，如“座中泣下谁最多，江州司马青衫湿”“分手各抛沧海畔，折腰俱老绿衫中”。元明朝规定娼家男子要戴绿头巾，乐人、伶人、乐工都须服绿、青衣服。现代汉语里的“绿帽子”就由此引申而来。清代，地位低贱的汉族举绿旗。随着社会的发展，现代绿色这种贬义性质已经逐渐被淡化，而被赋予新的文化涵义。绿色因为是大自然的颜色，代表生态、健康、可持续，象征自然环保、纯净安全、和平安定。如国际环境保护组织被命名为绿色和平组织；又如“绿色产业”，表示生产食品的方式是环保的，不会造成过多环境污染；还有“绿色办公”，指在办公室中高效使用纸张和办公器材，节约能源，提高利用率。此外，绿色因与春天有关，让人联想到生命的勃发，象征青春活力、蓬勃生机。

2．壮语中的“绿”

“绿”壮语叫做“heu/loeg”。壮语的绿色和青色、蓝色界限比较模糊，常常重合混用。“绿”和“青”壮语都叫“heu”，如“小草青青”，说成“nywj heuswdswd”。 “绿叶”是“mbawfaexheu”“碧绿的水”是“raemx heu”；“绿”还可以代表蓝色，如“蓝天/碧空”，“mbwngengq/mbwnheu/mbwnloeg”，而不说“mbwnlamz”。

与汉族将绿色视为间色不同，壮族是传统的稻作民族，对绿色有着独特的欣赏，壮族将绿色看成一种主色调，极为重视、偏爱绿色。自古以来，壮族先民多选择依山傍水之地居住，村寨周围大多都有护寨树木或竹林，许多村寨古树参天，绿树成荫，壮族人尤其偏爱竹林，有“宁可食无肉，不可住无竹”的说法。壮族对绿的欣赏还体现在穿戴巾饰上，部分地区壮族女式服装五彩斑斓，艳丽多彩，她们常在头巾上、裙摆上装饰有红黄蓝绿等的边饰，自纳的千层底布鞋鞋面上也绣有花草装饰，多以绿色色调为主，绿色丝线更是纺织壮锦主料之一。总之，绿色已经融入了壮族生活的方方面面。

3．汉壮“绿”的词义同异

同：都表示春天，象征希望与和平；是大自然的颜色，象征环保、安全；均能表示蓝色，如“青天”（mbwnheu）；绿在汉壮两种语言里都有词义联想，有些联想是相同的。比如，绿色在汉壮两种文化里，都有女性的联想。汉语“绿”可以用来形容女性，与“翠”字相通，如“红男绿女”“倚红偎翠”，女子住的楼叫“翠楼”，闺房的窗户叫“绿窗”，“绿云”“绿鬟”多用来形容女性的头发。壮语里，绿也指代女孩。壮族女子喜着绿裳，桂西壮族祈子仪式中，搭花桥请王母娘娘送来子女，将红绿纸剪成许多人形，红纸表示男孩，绿纸表示女孩。

异：汉表卑微，在古代，着青衣者地位是较低的；淫荡的联想，绿在汉语里有淫荡的联想，如“绿帽子”“绿头乌龟”，暗喻某人妻子不守妇道。这两种含义壮语里没有。

壮语里“heu”还可做名词用，比如“haeu heu”，指青涩气，水果青涩没熟的味道。

二、“绿”的汉壮翻译方法

在翻译实践中，有些颜色词在译语文化中常常找不到任何对等语，有些颜色词只能在译语文化中找到部分对应语义。这种词义空缺给我们翻译造成一定困难。要弥补这种文化差异造成的词项空缺或词义空缺，除了具备理解两种对译语的语言文化素养外，还得掌握完成两种语言转换的一些方法和技巧。借鉴其他语种之间翻译的一般策略，颜色词的壮汉翻译可以采取以下这些方法。

1．直接对译法

对译法是直接用与汉语“绿”相对应的壮语颜色词“heu/loeg”进行表达的一种译法。如果汉语文本中的“绿”所表达的是其本义，即凭视觉能够直接感知到的，也就是看得见的、有具体色彩的实物，宜用民族固有词“heu”或“loeg”直接对译汉语的“绿”：

绿纸 saloeg、ceijloeg

绿衣 buh heu、buh loeg

绿叶 mbawheu

绿灯 daengloeg、daengheu

绿豆 duhloeg

绿茶 loegcaz

需要提及的是，壮语里，“heu”与“loeg”的功能并不完全对等，因此，“绿”译为“heu”或者译为“loeg”很多时候并不是随意的，而是有选择性的。“loeg”单纯表述绿色，没有其他用法。“heu”除了表述绿色之外，还表示一种状态。“heu”与“roz/sauj（干、燥）”可以组成一对反义词，“loeg”不行。植物被砍掉之后，还未完全干透，壮语说“fwnzheu”，干透了容易着火的，叫“fwnzroz/fwnzsauj”。“这根柴未干透，烧不燃”要说成“Ndaek fwnz neix lij heu，coemh mbouj oq”，不能说成“Ndaek fwnz neix lij loeg，coemh mbouj oq”。“heu”还可表示“活了”，亦专指植物“成活”。“我种的这棵桃树苗活了”要说“Go faexdauz gou ndaem neix heu lo”，不能说成“Go faexdauz gou ndaem neix loeg lo”。“heu”还指果子青涩未熟，比如说柿子、豌豆、黄豆等瓜果豆类，其未成熟时颜色是青色，引申为“未成熟”，比如“豆还青，还不能收割/Duh lij heu，caengz daengz seiz sou”，“果还青，吃不了/Mak lij heu，caengz baenz gwn”。这三种情况只能用“heu”，不能换成“loeg”。这是因为“heu”是个民族固有词，是一个比“loeg”更为自由的形式，也承载更多的意义，“loeg”是一个舶来品，在很多方言土语中还没有真正成活下来，只是作为借用形式或者是构词成分存在于借译的复音词或复合词中，“绿豆”“绿茶”在汉语里都是词儿，“绿”是构词词素，“duhloeg”和“loegcaz”是整词翻译了“绿豆”“绿茶”，选择了“loeg”译写形式，如果把“绿豆”“绿茶”译为“duhheu”“cazheu”容易让人误成“青的豆”和“绿的茶”。而“绿纸”“绿叶”“绿衣”中的“绿”则不大一样，它们更像是一个自由形式，所以多译为“heu”，部分地区也译为“loeg”.

有时候“绿”所表达的意思虽然也并非能够直接感知的颜色，而是“绿”的引申义或比喻义，但是，当其引申义、比喻义指向明确，成为时代热门话题、公众认可且成为常识的词语，汉壮词义对等，也可用民族固有的对应词进行翻译。例如“绿色通道”中的“绿色”也偶见译为“saekheu”：

“我省近几年也出台了一系列政策，拆除‘围墙’，降低‘门槛’，开辟‘绿色通道’，从全国各地引进各类人才六万余人。”（《之江新语》）“Swngj raeuz geij bi neix daeuj hix okdaiz le baenzroix cwngcwz， lid ‘ciengzcab’，gyangqdaemq ‘gamxdou’，hai‘diuz roen saekheu’，daj daengx guek gak dieg yinxhaeuj 6 fanh lai boux gak loih vunzcaiz. ”（中国民族语文翻译局壮语文室译）

“绿色”中的“绿”译为“heu”，一般得照壮语的固有语序来安排译写为“saekheu”，而不是“heusaek”。

2．意义翻译法

当壮语中对应词不能准确表达原文意思时，往往有必要采用意义翻译法，即在译文中舍弃原作的表达方法，另找同义等效的表达方法。这种方法可能对原作的句子结构进行较大的改变或调整，甚至将原句打碎，然后重新组合。意义翻译在必要时可增词或省略。如“灯红酒绿”：

“我在这里要特别强调，绝不能一边是一些国有企业由于遇到暂时困难有职工群众下岗，而一边却是有些干部沉湎于酒绿灯红。”（《江泽民文选》第二卷）“Gou youq gizneix aeu daegbied giengzdiuh，baenzlawz cungj mbouj ndaej hawj mbiengj ndeu dwg mbangj di guekmiz giyez aenvih roeb camhseiz gunnanz miz cizgungh cungqvunz roengzgangj，mbiengj ndeu cix dwg mbangj di ganbu ngoenznaengz laeujlaeuj nohnoh.”（中国民族语文翻译局壮语文室译）

灯红酒绿在现代汉语里，是形容寻欢作乐的腐化生活，也形容都市或娱乐场所夜晚的繁华热闹的景象。在以上语境，显然强调“寻欢作乐”，突出“奢靡、腐败”。此处将灯红酒绿译为“laeujlaeuj nohnoh”，仅能体现吃吃喝喝，并不能将寻欢作乐的深层意思——奢靡腐败生动形象地表达出来。

这种译法，由于语境的不同，可以有不同的形式：

“以抵御酒绿灯红的影响为突破口，狠抓了部队思想作风和纪律的教育整顿。”（《江泽民文选》第二卷）“Coengz dingjdangj gij yingjyangj doengh yiengh swnghhoz fuengsik nduknaeuh doekbaih haenx guh hwnj，haenqrengz doiq budui swhsiengj cozfungh caeuq gijliz guh gyauyuz cwngjdun.”（中国民族语文翻译局壮语文室译）

对一些含有颜色词的词或词组，其既为一般人类能够直接感知的，看得见具体色彩的实物，又有引申义比喻义的，则需要译者在翻译时就考察具体语境，分析他们在原文中采用的是原意还是引申义比喻义。如是后者，则用意译法。比如：

“为办好实事，既要在所需的人力、物力、财力上开绿灯、优先考虑，又要使各项工作有机结合、协调发展。”（《江泽民文选》第一卷）“Vih banh ndei saehsaed, gawq aeu youq doengh gij vunz、huq、cienz yaek yungh daengz haenx daezhawj fuengbienh、sien bae ngeixnaemj，youh aeu sawj gak hangh gunghcoz ndeindei giethab、doxdaengh fazcanj.”（中国民族语文翻译局壮语文室译）

（caengz sa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