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壮语与汉语的接触，历史悠久。 在上古和中古时期从粤语里吸收了一批老借词。老借词经过了语音和语法的“壮化”处理。近古以来，从广西官话吸收了一批新借词，新借词只是将官话音改为壮话音。解放后，中华人民共和国政府帮助壮族人民创造了拼音壮文，又继承“壮化”的方式，创造了一批新词。使古老的壮语与时俱进，更好地为壮族人民服务。壮语跟汉语接触的历史表明：“以壮为根，变汉为壮”是壮语吸收汉词的传统方式。

关键词：壮语 汉语 老借词 新借词

壮族是一个古老的民族。壮族的祖先在夏商周时期是东夷，在春秋时期是越人，在战国时期是越人的一支——骆越。几千年来壮族和汉族的联系非常紧密，两者的语言互相交流、互相渗透、互相融合，在现代壮语中留下了一批汉语词。

壮语中的汉语词主要有老借词、新借词、创新词三大类：

老借词是上古和中古时期从粤语吸收的古汉语词。如：

goeng公 sauj嫂 va花 sim心 vanj碗 giuz桥

cauq灶 cien千 cik尺 gau糕 doiq对 beij比

baek北 dang当 daiq带 fat发 fad罚 baiz牌

bingz平 geiz旗 cienz钱 daeuhfouh豆腐 caemciek斟酌

新借词是近代以来从西南官话吸收的汉语词。如：

gwzming革命 yinzminz人民 cwngci政治 ginghci经济

vwnzva文化 nungzyez农业 gohyoz科学 baugau报告

yinvu任务 giva计划 cwngfuj政府 yozyau学校

gunghse公社 gaijfangginh 解放军 gungcanjdangj共产党

创新词是解放后壮文工作者翻译汉语的新词。如：

cungfaen充分 daengjgaep等级 diuqfoux跳舞

doengzsim同心 fatbouh发布 saemjbuenq审判

yiemzmaed严密 cienzboq传播 cienjbienq转变

daiqdaeuz带头 sanqhoih散会 cuengqlangh开放

cauhmoq创新 gouqgungz扶贫 bouxdaeuz首长

binghsimdaeuz心脏病 gienzsenjgij选举权

gizsoungaenz收银台 daihhagseng大学生

roenseicouz丝绸之路 aen loqsiengj Cungguek 中国梦

it rangh it loh一带一路

三类汉语词都经过“壮化”处理。

所谓“壮化”，就是壮族按照自己的语言结构，对借入壮语中的汉语词进行“改造”，使之与壮语融为一体。 本文以壮文标准音武鸣壮话为例，对壮语对汉语词的“壮化”方式做一些探究。

一、老借词的“壮化”

壮汉两族人民的大规模交流，始于秦代。据《史记》说，秦始皇“三十三年，发诸尝逋亡人、赘壻、贾人略取陆梁地，为桂林、象郡、南海，以適遣戍”。陆梁地就是岭南地区。当时秦始皇派五十万大军越过五岭，百越之君纷纷俯首投降。秦王朝在广西设置了桂林、象郡，在广东设置了南海郡来管辖岭南之地。这五十万大军都留下来戍守，成了第一批大量进入两广地区的汉人。接下来的汉武帝击败南越王、东汉马援的远征交趾，也都留下了大批将士在两广。唐代，两广是贬迁罪臣、流放犯人之地，最有名的是柳宗元。他原为朝廷大臣，因参与了王叔文的革新集团，被贬到柳州当刺史，与他同时被贬的还有刘禹锡等人。柳宗元写了一首题为《登柳州城楼寄漳、汀、封、连四州刺史》的七律，诗中有“共来百越文身地，犹自音书滞一乡”之句。题中的漳州、汀州在福建，封州、连州在广东。这就明白告诉人们，到了唐代，福建、广东、广西都是百越之地，是封建王朝处罚罪人的蛮荒之地，随这些贬官流放之人来的自然还有他们的亲族和家人，人数也不会少。到了北宋，狄青率军平南，他的将士留在广西的就更多了，至今一些广西汉族人的族谱中，都还记载着他们的先人是随狄青而来的。这些史实说明壮汉人民从秦汉以后就杂处在广西这块土地上，共同开发广西，文化交流的历史十分悠久。再者，广东、广西山水相连，一条西江从广西百色直通广州出海，使得两广地区血肉相连、密不可分。广东、桂南的商贩和文人，很早就沿江上溯，进入桂西壮族聚居区经商或教书，进行经济和文化的交流，其历史也十分久远。

壮族和汉族在政治、经济、文化方面广泛交流的同时，语言也进行了大规模的交流。中古时期，在岭南地区通行的汉语是粤语。所以壮语从粤语中吸收了大量的词语。这些词被称作老借词。

壮语对这些老借词不是全盘照搬，而是进行了一番“壮化”处理。

这种“改造”主要从语音和构词两方面来进行。

下面以武鸣壮语为例，来说明“壮化”的情况。

武鸣壮语有声母23个，没有送气音；韵母79个，复韵母分长短音，有m\n\ng和p\t\k收尾，与中古汉语的韵母相近；声调有舒声调 6个，促声调2个，与上古汉语的平、上、去、入相对应。它对古汉词的“壮化”办法是：

（一）将古汉语的声母进行合并、转移

1．将送气音与不送气音合并。武鸣壮语没有送气声母，它把古汉语的36个字母中的滂、透、清、穿等送气声母，都合并到不送气的帮、端、精、照等声母中去。如：

派 baiq(滂并帮） 吐 duq（透并端）

猜 cai（清并精） 初co (穿并照）

2．把溪、晓、匣三个声母合并为晓，均念h。如：

客 hek 开 hai 气heiq (溪母字）

红 hoengz 学 hag 汗 hanh (匣母字)

海 haij 戏 heiq 货 huq (晓母字）

3．将浊声变为清声。如：

婆 buz (并变帮） 台 daiz（定变端) 财 caiz（从变精）

助 co(床变精） 社 seq（禅变心） 茄 gwz（群变见）

经过这样合并、转移后，中古汉语的36个声母，就转化为壮语的声母。

（二）将古汉语的复韵母分出长短音

壮语的韵母与中古汉语的韵母大体相近。古汉语进入壮语后，单韵母还是单韵母。如：

果摄字读o或u，如磨muh、驼doz、婆buz、锁suj、锅gu等

假摄字读a，如马max、茶caz、瓜gva、瓦ngvax、花va等

遇摄字读o或u，如墓moh、渡doh、路luq、五ngux、辅buj等

复合韵母进人壮语后，却按照壮语的音韵系统分成长音、短音两大类。如：

公式

（三）将古汉语的入声调按元音长短分为两组

壮语的声调可以跟古汉语的四声相对应，并根据声母的清浊分阴阳，不同的是壮语的两个促声按元音的长短分为高低两组，即阴入①和阳入①为长元音，阴入②和阳入②为短元音，并各相配为高低调。古汉语的入声字吸收到壮语后，按壮语的声调系统，将咸、山、宕、阳等摄的字派入阴入①和阳人①，将深、臻、曾、通等摄的字派入阴入②和阳入②，从两个调变成四个调，其对应和例字如下表：

公式

古汉语的声韵调经过上述改造后，完全融化于壮语之中，不再以陌生的面孔出现在壮语的词汇里，但这还没有完全“壮化”，因两者的语法不完全一致，对复音词还得经过语法的“改造”。

壮语与汉语在语法上的明显差异是修饰成分后置和有一套表示事物性状的词头。壮语在“壮化”古汉语词时，充分运用了这些语法手段：

一是将汉语词的前置修饰成分改为后置。如：

batva (盆花 ) 花盆 baizmoh(牌墓) 墓碑

canghdiet（匠铁）铁匠 cimva（针花）绣花针

daizheiq（台戏） 戏台 faenjcaq（粉榨）榨粉

miuzdouz （苗头）头苗 ngaenzceij（银纸）纸币

simhai（心开） 开心 vamoiz （花梅） 梅花

vahdoj（话土） 土话 yienghhaiz（样鞋）鞋样

二是在汉语词前面加一个表示事物性状的壮语词头。如

人物类加 boux bouxcawj主人 屠户bouxdoz

动物类加 duz duzbeuq豹子 duzcoengmax马鬃蛇

植物类加go gocaet漆树 gobeglab白腊树

工具类加fag fagcanj铲子 fagfouj斧头

物体类加aen aenlaeuhdouj漏斗 aengungfaiq弹棉弓

三是在汉语词的前后加上壮语词，组成一个半壮半汉式的新词。如：

beijlumj （比象）比方 biujnuengx（表弟妹）表弟、表妹

buenzcam （盘问）盘问 sinhoj （辛苦）辛苦

gangjriu （讲笑）说笑 habbak （合口）合口味

以上例子是汉语词在前，壮语词在后。以下例子是壮语词在前，汉语词在后。

bakbit （口笔）笔尖 baezding （疮疔）疔疮

mehciengx （母养）养母 nohlab （肉腊）腊肉

lwgdog（子独）独子 ngoenzseng (日生)生日

byaekdoengzhau（菜茼蒿）茼蒿菜 youzlwgraz（油芝麻）芝麻油

古汉语词经过壮语的语音、语法手段的改造后，完全融化在壮语之中。有的成了壮语的基本词汇，如东、西、南、北、三、六、九、海、金、纸、瓦等；有的则与壮语的固有词汇并存，成为同义词，如：Hoengz和nding（红）、laux和geq（老）、it和ndeu（一）、siengj和ngeix（想）、cimh和ra（找）等。古汉语词融入壮语，就好像一位汉族姑娘嫁到壮乡，戴上了壮族的头巾，穿上了壮家的衣裙，说着壮语的腔调，以一位壮姑的面目，成了壮家的一员。

中古时期借入壮语的汉词，叫老借词。它从粤语借入，语音与壮语相近，经过“壮化”后，与壮语几乎完全一样。

二、新借词的“壮化”

近代以来，壮语与汉语的接触日益频繁，以解放前后为界分两个阶段。

第一阶段是从明清时代至解放前夕。明清时代，科举向少数民族地区开放，吸引了一批壮族文化人士学习汉文汉诗，扩大了汉语对壮语的影响力。民国时期，政府推行国民教育，把汉文教育推向壮族山区，懂得汉文的壮族同胞越来越多，许多汉语词汇通过汉文书籍和学校教育渗透到壮语之中。这个阶段的语言接触是壮族的知识分子用壮音读汉字，用壮话的语音学讲官话。所谓官话指的是以桂林柳州音为代表的广西官话。它是明清以来的官方用语，也是广西知识分子读书时的读书音。这种官话是广西各族知识分子的通用语。只是各地壮族在讲广西官话的时候都夹着自己的壮音。

第二阶段是从解放到现在，这是历史上壮语和汉语接触最广泛的时期。其规模之大，范围之广，都是空前的。从解放到文革的30年中，人们最多的群众活动就是开会。在数不清的会议中，作报告用广西官话（桂柳话）讲，读文件用广西官话读汉字。大量的汉语词汇就通过讲官话和读汉字的方式进入壮语之中。如“土改”“合作化”“公社”“干部”“社员”“革命”“斗争”“开会”“学习”“讨论”“批判”等政治词语和“拖拉机”“农械厂”“土化肥”“双抢”“绿化”“修水利”等生产用语，都通过官话的语音进入壮语中。

从官话吸收的汉语词，叫做新借词。

新借词没有-p\-t\-k收尾，词序也没有倒装， 其“壮化”的方式是按照汉字的顺序，把官话改造为壮音。主要变动几个音：

1．把官话的送气声母p\t\k并入不送气声母b\d\g。如：

排球baizgiuz 土改dujgaij 开会gaihvei

2．把j\q\x,zh\ch\sh,z\c\s并为c\s。如：

节cez 千cien 小siuj

中国Cunghgoz 充当cunghdangh 社会sevei

总cungj 从cungz 松sungh

3．把zh\ch\sh\z\c\s后的舌尖元音改为i\w。如：

政治cwngci 迟到cizdau 施行sihhingz

资本swhbwnj 瓷器swzgi 思想swhsiengj

4．把韵母iang改为ieng。如：

养羊ciengx yiengz 样子yienghceij 象棋siengqgeiz

5．把官话的阴平、阳平、上声、去声四个声调对应为壮语

的6\2\3\5四个声调。

调 类 阴平 阳平 上声 去声

例 字 中 华 伟 大

普通话 55 15 214 51

官 话 33 31 55 35

壮 话 33 31 55 35

壮 调 6 2 3 5

新借词只作语音对应，不作语法词序调整，但与壮音无异。

三、创新词的“壮化”

在党的民族政策光辉照耀下，1955年研制了壮文拼音方案。1957年经国务院批准实行。六十多年来，在壮文工作者和广大干部群众的共同努力下，创造了一大批创新词。 主要三大类：

(一)译音词

1.老借音词（壮化的白话音）

(1)译音式：

①老借音词（壮化的白话音）

单音词 如：daenz囤积 dan摊 deu雕琢 gauq控告

双音词 如：

a.偏正式：

bonjcienz本钱 daezmoeg题目 daihdamj大胆

dangjgeiz党旗 gingqhoh敬贺 ingjdeb影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