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 要：贺州是全国瑶族聚居的主要地区，这片土地上蕴藏着丰富的少数民族语言资源，素有语言金三角、方言博物馆之称。随着现代经济社会发展和受到外来主流语言文化的影响，贺州瑶族语言的保护与传承受到了严重的冲击，正面临着走向濒危的境遇。针对这一现状，就如何传承好瑶族语言文化，是摆在我们面前的一项新的课题。

关键词： 贺州 瑶族语言 保护 传承

一、贺州瑶族的历史沿革

瑶族是中国南方古老的民族之一，在我国55个少数民族中人口位居第十三位。2010年第六次全国人口普查统计数据显示，我国有瑶族人口285.3万人，主要分布于广西、广东、湖南、贵州等省（区）。而广西是中国瑶族人口最多的省（区），共有171万，约占全国瑶族总人口的60%。

南岭无山不有瑶。贺州市地处湘、粤、桂三省（区）交汇处，属五岭余脉山区，是中国瑶族的主要聚居区，全市现有1个瑶族自治县、5个瑶族乡，2014年，全市有瑶族25万余人，居住在178个行政村，占世界瑶族总人口的10%，占中国瑶族人口十分之一。《瑶族简史》记载：“隋唐时期（6至10世纪），瑶族主要居住地在长沙、武陵、巴陵、桂阳、衡山、澧阳、熙平等郡，即湖南大部分和广西东北部、广东北部等地，到了宋代（11至13世纪），湖南西部的辰、沅、靖诸州以及湖南南部桂阳、郴州、广西东北部的贺州、桂林和广东北部的韶州、连州等地，都是瑶族的主要分布地区。“这说明早在唐宋时期，贺州就是瑶族的主要聚居区之一。

贺州操“勉语”的诸支瑶族均为盘瑶。盘瑶是指以神犬盘瓠为始祖图腾，自称盘瓠子孙的瑶族支系，他们保留有盘王祖先的神位，还盖盘王庙，设盘王祠，跳盘王舞和长鼓舞，还盘王愿。瑶族特有的民族历史文献《过山榜》称盘瓠后代有盘、沈、黄、李、邓、周、郑、赵、冯、胡、雷、蒋十二姓氏。实际上，以盘瓠为始祖图腾的民族并不仅指盘瑶族，其他如苗族、畲族等也都崇拜盘瓠，并且，凡以盘瓠为图腾的民族历史上成为盘瓠蛮。盘瓠蛮的历史十分悠久，起初主要分布在湖南北部至贵州东部山区，又称五溪蛮，贺州的盘瑶就是从五溪蛮迁入来的。《富川县志》载：“旧志曰，瑶本盘瓠种类，来自黔中五溪，散居富川者，田占沃也，每四亩仅民税一亩，赋而不役”。 [1]

贺州瑶族历史悠久，最早在东汉就已有瑶族在贺州这块热土上生息繁衍；宋元时期，贺州境内的瑶族人口曾一度占据总人口的70%，成为当时贺州的主要族群。历史上瑶族由北向南历次迁移过程中，两晋南北朝、五代十国和南宋末年这3次迁徙规模最大，在瑶族的民族记忆中也深刻，贺州盘瑶的《过山榜》中也将这3次迁移称为3次漂洋过海。[2]

贺州瑶族大部分是分布在海拔1000米以上边远高寒山区。但也有少部分瑶族在山地前缘、河流中下游丘陵谷地以及地势平坦的零星盆地中居住，海拔约在100-400米。

新中国成立后，由于政局稳定，医疗卫生条件改善及社会生产发展等因素，贺州瑶族人口增加较快。文革时期，瑶族地区也实行了大跃进、人民公社化、“四清”、文化大革命、农业学大寨等运动，民族事业基本处于停滞状态。

改革开放后，现代化像一股洪流改变着瑶乡的面貌。但由于大多数瑶族地处深山，生产条件有限，再加上瑶胞中大部分人在改革开放初期的一段较长时间内，基本上是安于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生活规律。故此，贺州瑶族地区的经济和社会发展速度仍低于汉、壮等民族地区。为了改变瑶族地区的落后面貌，历届各级政府采取了一系列强有力的措施，推进民族地区的全面发展。进入2000年以来，在改革开放政策推动下，一部分瑶族同胞开始进城经商、打工等，赚到钱的瑶民开始走出大山，购房成为准城镇居民。

二、贺州瑶族语言的现状

众所周知，语言是人们交际的工具，文字是记录语言的书写符号。贺州瑶族语言是瑶族文化的重要组成部分，是传承和传播瑶族历史文化的重要工具，是瑶族形成的重要特征之一。语言也是形成民族的重要条件，共同的语言是共同的政治、经济、文化生活的基础，是共同文化心理的桥梁，是民族认同感、民族亲近感和民族排他性的纽带。

贺州是全国少有的语言方言多样性突出地区，全市有地方方言30余种，素有语言金三角、方言博物馆之称。在大桂山与萌渚岭山地之间，历史上瑶族人口在这边土地上的比例要占到70%以上。后来瑶族西迁及与汉族同化，勉语人口锐减，迁居平地的瑶民已改讲汉语方言，只有山区瑶民依然讲“勉语”。但贺州瑶族主要还是以讲“勉语”支系为主要代表，该语言在全区、全国乃至全世界的瑶族同胞中都通用，例如东盟越南、老挝、泰国、缅甸等国的瑶族人，甚至远到西半球美国、加拿大等国家的瑶族人，均属讲“勉语”支系的瑶族，语言沟通是完全相通的，彼此交流起来犹如是见到异国他乡的亲人，所以说瑶族不仅是一个跨国民族，而且是一个国际性的民族。

（一）过山瑶“勉语”支系

瑶族“勉语”的由来。瑶族瑶语属汉藏语系瑶语族、瑶语支系，瑶语是指华南瑶族使用的语言的合称，又作“勉语”，属于汉藏语系中的苗瑶语族。在苗瑶语族中，瑶语支系的几种语言，这些都是通称之为“勉语”。 [3]

贺州瑶族最具代表性的语言是“勉语”。全市共有约51244人，分布八步区20295人；平桂区15192人；钟山县2686人；昭平县6898人；富川瑶族自治县6173人。[4]

瑶族盘瑶支系均为操“勉语”，其也称作过山瑶语支系。过山瑶是指在山岭间辗转迁徙，过着游居生活的盘瑶。主要分布于贺州平桂区大平瑶族乡、公会镇至沙田镇的清水、茶坪、金竹和新民等村；鹅塘镇的明梅、大明、槽碓等村；八步区贺街镇的南塘、双星、榕木、联东等村；步头镇的三和、黄石、保塘、大桂、平景等村，黄洞瑶族乡的三岐、都江、石门、黄洞等村；桂岭镇的天堂、草寺等村；里松镇的安和、分水、新华、斧头山等村。这些行政村的瑶民均为盘瑶支系，日常生活中都是操一种“勉语”方言进行交流。

（二）平地瑶“土话”支系

在贺州钟山县、富川瑶族自治县等地有小部分瑶族则属操叫“土话”的汉语方言支系，他们多为平地瑶。平地瑶又称民瑶，是指从山上迁入平地或丘陵地带居住的瑶族。历史上他们接受封建王朝编籍入户的管理，愿意向朝廷纳粮，朝廷也认为这部分瑶民安分厚道，称之为“良民”“粮瑶”“抚瑶”和“平地瑶”。主要分布在富川，这是一个很特别的瑶族支系，特别之处在哪里呢？因为是瑶汉化而来，却又不是完全成为汉人，而是成为一个新的瑶族支系。他们相比居住在山区的过山瑶，虽然拥有了辽阔平坦的土地、相对强大的经济；但他们没有忘记祖先几千年前的契约《过山榜》《千家峒》，他们形成了自己独特语言“平地瑶语”，也称“土话”，可以说是汉语，却是一种很特别的汉语。

（三）瑶族操“梧州话、宝庆话”支系

今钟山县、富川瑶族自治县等地有小部分瑶族则属操“梧州话、宝庆话”的汉语支系，他们也是多为平地瑶，主要分布在富川。该县民族成分较为复杂，分别有过山瑶、平地瑶、民家人、梧州人、宝庆人五个族群，前三种是瑶人，后两种是汉人。新中国成立后，当地有一部分梧州人和宝庆人被划成为平地瑶，划入平地瑶的梧州人称“梧州瑶”，他们操一种古粤语方言也称“梧州话”；另一支来自湖南邵阳的族群，因邵阳古称宝庆，故称宝庆人，被划入平地瑶的宝庆人称“宝庆瑶”，他们是操一种湘语方言也称“宝庆话”。

三、贺州瑶族语言濒危的原因

一般而言，不同的濒危语言，由于社会和历史背景的不同，语言特点又有所差异，因而造成语言濒危的原因也不尽相同，造成贺州瑶族语言濒危的原因是多方面的。

1.语言外部和自身的因素。贺州瑶族语言使用人口分布较为复杂、族群分化、民族融合、社会转型等外部因素；也包括语言自身因素的影响，加上贺州瑶族语言是没有文字书写的语言，人们往往会发现该语言的功能无法满足社会复杂交流的需要，而逐渐被另一种语言代替成为弱势语言的危险。在当今世界，随着信息的全球化和语言政策缺乏足够重视更是加速了优势语言的兴旺和弱势语言的式微。

2.城镇化进程加快的因素。随着我国城镇化进程的不断加快，一些少数民族语言正在面临消亡的危险。尽管贺州在少数民族语言保护方面已经取得一定的成绩，但民族语言多样性保护形势依然严峻。然而贺州瑶族语言正是处于弱势的民族语言，面临着强势语言、全球化、互联网外部因素的冲击，正面临着逐渐消失的危险。因此，这些年有关民语部门和高校语言学界专家学者都在尝试着采取积极有效的措施，保护弱势的、濒危的瑶族语言文化。

3.语言自我传承、保护意识不高。民族语言的濒危还牵涉到语言使用者对自己本民族语的忠诚度等问题，大多数少数民族群众在母语受到强势语言威胁时会采取积极的保护以争取权利，而有一些群众对本民族语言传承保护意识不高，自愿放弃将母语传递给下一代。

4.汉、瑶通婚自由化带来的影响。各民族间融洽相处，其中最主要的一个特征就是民族通婚自由化。就贺州许多的瑶族年青人与汉族通婚已经是很常见的了,但由于汉族的语言、习俗、宗教信仰、生活方式、价值观等的差异，与汉族通婚的瑶族青年很快就被汉化了，其孩子更不会说瑶语。

5.瑶民掀起进城务工热潮。就贺州瑶语现状而言，如今讲“勉语”支系为主要代表的瑶族人口逐年减少，迁居平地的瑶民已改讲汉语方言，只有山区瑶民讲勉语。改革开放以来，瑶族年轻人因工作及进城打工而陆续离开了家乡，他们在外地所生的子女大都不会讲瑶语，也听不懂瑶话了。特别是30岁以下的年青人不愿学也不愿讲，他们都认为讲本民族语言要低人一等。即使会讲瑶语的同胞之间偶尔相逢也很少用本民族的话对话，怕遭来旁人的“白眼”。这也是瑶族语言濒危的主要原因。

四、贺州瑶族语言的保护与传承

瑶族语言传承与保护工作，千头万绪，任务繁重。当前，应从基础性和抢救性工作入手，主要做好以下几项工作：

（一）保护传承的基本原则

怎样保护和传承瑶族语言？笔者认为在这个问题上要避免两个极端。一是操之过急，二是无所作为。不要一说保护与传承，就什么事都要急于求成，也不能因为面对困难而左顾右盼、畏首畏尾、无所作为。采取操之过急的做法，困难多、阻力大，不利于瑶族语言保护与传承的顺利推进；采取无所作为的做法，是一种极端不负责任的态度，而且会丧失保护与传承的有利时机。传承瑶族语言文化应当坚持实事求是、积极稳妥、科学保护、突出重点；坚持政府统筹协调、民语相关部门负责，紧紧依托高校专家、学者及社会各界群众积极参与；还必须坚持尊重少数民族群众的意愿和瑶族语言文化自身的特点和规律。

（二）瑶族语言的传承对策

随着经济社会的快速发展，贺州瑶族语言受到了极大的冲击，年青一代对本民族语言的淡化，以及汉语普通话的普及，不到一两代人，瑶族语言必将在社会发展中逐渐消失。然而，任何一种民族语言都代替不了该民族认识和解释社会的独特方式，一旦瑶族语言消亡，那么凭借它来理解社会的独特方式和它们表达的文化也将随之消逝，这将直接威胁到人类语言文化结构的延续和均衡发展。笔者认为，就如何做好瑶族语言的保护传承有如下几点对策：

1.科学制定保护措施。瑶族语言保护与传承是一项系统工程，是一项长期的任务。必须研究制定有针对性和可操作性的瑶族语言保护与传承实施方案，对瑶族语言保护与传承的统筹协调、工作机制、主要任务、工作经费、激励机制等做出明确规定。民委、民语委、文化、广播电视、民族文化研究部门等应当按照上级部门和当地政府的统一部署，结合自身的职能职责，承担起瑶族语言保护与传承的主要责任，积极主动抓好相关工作的落实。

2.要树立正确的语言观。凡有点民族常识的人都知道民族语言的产生和形成，是历经数千年的实践和斗争，才得到世代流传，继承和发展起来的。语言是形成一个民族的主要因素和特征之一，语言平等是民族平等的重要内容。我们党历来强调，不仅要尊重少数民族语言，而且要大力帮助少数民族发展语言文化。语言是人类社会交际的工具，它的功能是相同的，不存在优劣、美丑、贵贱之分，瑶族群众不仅要树立正确的语言观，而且要树立民族自尊心和自豪感。民族语言文字平等已写进中华人民共和国《宪法》，有了法律的保障，少数民族应当无所顾忌地使用本民族的语言。

3.培养瑶族语言研究和教学人员。当前，从事瑶族文化研究与传播的人员较多，但是，其中精通瑶语和对古汉语有相当造诣的专业人才太少，这势必影响到对瑶族语言文化的深入研究和保护传承。应当加强对瑶族语言研究和教学人员的培养，这是一项瑶族语言保护和传承工作的基础性工作，应当及早进行。具体做法上，可与高校学院合作，开办民族语言文字班，完成学业，可分配到民语部门从事瑶族语言研究或到学校从事教学工作。

4.开展“双语”进校园。各级人民政府和民族工作部门，要不折不扣地认真贯彻《民族工作条例》《民族乡行政工作条例》，把保护和传承民族语言列入工作议事日程。据从自治区民语委了解到：首部瑶文书籍《瑶语900句》即将出版发行，届时可以开展“瑶文”进校园，通过开设瑶文教学课，紧抓“双语”教学不放，并将双语教学列入长远规划。

在这方面，教育部门可以把双语教育列入“十三五”规划之中，目前我市共有3所民族中学，分别是八步区黄洞民族中学；平桂区大平民族中学；钟山县两安民族中学。此外，在一些瑶族聚居较为集中的乡镇中学开设民族班，例如八步区实验中学开设有民族班；平桂区鹅塘中学也开设有民族班等，建议教育部门在这些学校设立“双语”教学班。笔者认为：“瑶族语言能得到保护传承，应从中小学生抓起。”各级政府、教育部门要加大对民族中学的资金投入和建设，尝试在全市各瑶族聚居行政村小学，打造多所民族小学，逐步将民族小学建设成为民族语言“瑶文”示范学校。

同时，瑶族语言的传承应该从瑶族幼儿中抓起，瑶族地区的幼儿从进入幼儿园起都应学习瑶语、汉语，甚至英语，只有这样，才能使瑶族的语言得到很好的传承与推行。

5.举办瑶族语言演讲、原生态山歌比赛传承语言。通过举办瑶族语言的演讲比赛，可以激发瑶族青年使用本民族语言的热情，从而使少数民族语言在城镇化进程得到保护和传承。通过这一举措，瑶族聚居的乡镇必将掀起讲本民族语言的热潮。此外，我们还可以在一些民族节庆活动中，要多邀请懂本民族语言的老年人参加，让他们用本民族语言讲故事，传授歌谣等，从而形成自己传习民族语言的良好氛围。只要我们瑶族同胞养成讲民族语言的习惯，这样，瑶族语言就一定会保留下来，并且一代一代地传下去。

6.进一步完善语言文化博物馆。目前，贺州是国内首个实体语言博物馆——贺州学院语言博物馆已成立。多年来，该学院邓玉荣教授等学者已经对贺州的民族语言文化展开了研究，并对现有成果加以保存和保护，取得了很大的成果。同时，在现有基础之上完善语言博物馆建设，继续开展新的调查研究，确定新的研究对象和方向，扎实有效开展民族语言文化的保护工作。

五、结语

中华民族是一个优秀的民族，在中华民族这一个大家庭中，我们56个民族的每一个民族都有着自己悠久的历史和灿烂的语言文化，我们的民族文化在形成和发展过程中不断“取其精华、去其糟粕”，演绎着自己灿烂的文明史和发展史，贺州瑶族语言文化也是如此。我们将进一步对瑶族语言进行深度挖掘与保护，把瑶族语言列入濒临消亡语种予以保护，从而更好地传承民族语言文化遗产起到重要作用。

参考文献

[1]（清）光绪版《富川县志》

[2]胡庆生.陶红云.贺州瑶族[J]. 2015.（4）

[3]（互联网）瑶族《百科》

[4]杨璧菀.邓玉荣.贺州市的语言种类及地理分布 2015.（2）

（作者单位系贺州市民语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