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武宣壮师戏具有独特的艺术风格，其文本中反映出的女性观有：女性具有独立人格、肯定女性力量、注重女性内在美、赞颂女性对幸福的追求。其女性观富有民族性，与壮族社会生产和文化渊源有着紧密的联系

【关键词】武宣壮师戏 文本 女性观

一、前言

所谓女性观指的是“在人类社会的发展进程中，人们从政治、经济、社会等不同角度对女性加以关注和研究，形成这样或那样的观念、主张和思想，即是说，人们——无论是男人还是女人，都会形成对女性或零散或系统的认识，我们称之为女性观。”① [p3]简而言之女性观就是人们在一定的社会制度、文化环境、伦理道德观念中形成的对于女性的认识。女性观具有区域性、阶级性、民族性，处于不同文化环境中的人所形成的女性观也是不同的。

壮师戏是流行于武宣、贵港等地区的民间戏剧形式，在漫长的历史中壮师戏已经从娱神向娱人的功能转变，以其质朴、独特的艺术风格深受人们的喜爱。壮师戏是由当地的民间艺术家创作或改编而成的，其文本用当地的土俗字记录。“壮语不仅是壮剧的主要特征之一，而且，在表达民族感情，表现民族性格及塑造壮族人民所喜爱的舞台形象等方面，具有特殊的表现力。” 用土俗字创作、记录的，用壮语土语表演的壮师戏富有民族文化特点。

壮师戏文本中塑造了众多富有表现力的女性形象。这些女性形象或经描淡写地简单叙述，或浓墨重彩地生动刻画，被归入丑的一类还是美的一类，但无一例外她们是在文化环境中被观察和塑造而产生的 ③，是社会文化的产物。

二、武宣壮师戏文本中的女性观

（一）女性拥有独立的人格

在壮师戏文本中我们看到众多的女性都拥有独立的人格，而不仅仅是父亲、丈夫或儿子的附属品，她们为了婚姻的自由而反叛，为不平等的待遇鸣不平，她们不再满意于为家庭而成为牺牲品的待遇，不是在男权压制下沉默无声，自我意识缺失的女性。

壮师戏《张爱民》中富家小姐李金花不顾父亲的反对嫁给了贫穷的张爱民。一日张爱民看到了朝廷贴出的通告，于是他回家和妻子商量去考状元的事，最后决定去李金花的父亲那里借钱去考试。果不其然，张爱民受到了岳父的奚落没能借到钱。于是李金花将自己的首饰脱下来给张爱民当做上路的盘缠。李金花送丈夫出门，路上遇到了买茶水的张介娘。张介娘看到这对贫困的年轻夫妇，问清了情况后解囊相助。在张爱民去考试的三年间，李金花过得非常艰难。她姐姐李银花不断地劝她另嫁给富裕的人家，不要再等张爱民。这年八月十五中秋节是李金花的母亲李妈的寿辰，李金花回来给母亲拜寿，但是并没有能带来贺礼。她请求姐姐先借给她，但是却受到了父亲和姐姐的奚落，她伤心跑了出去。在路口痛哭时，遇到了乞丐模样的潦倒的张爱民。这时的张爱民已经考上了状元，因怕妻子变心所以装成乞丐试探她。李金花丝毫没有嫌弃变成乞丐的张爱民，而是欢天喜地地接纳了他。在路上发生的小意外让李金花得知了张爱民已经考上了状元当上了官。两人一起回到母亲的宴席上。在宴席上，李财神和李银花看不起乞丐模样的张爱民。当张爱民最终亮出自己的乌纱帽时，李财神和李银花瘫倒在地为之前看不起张爱民而懊悔不已。

这一部壮师戏中李金花就是作者所要塑造的核心人物，是一个对爱情坚贞不屈、对艰苦生活百折不挠的女性形象。李金花出身于富裕家庭的千金小姐，依照父亲的愿望也应该像她的姐姐李银花一样嫁给一个富裕的人家。但是李金花并没有迫于父亲的压力嫁给自己不喜欢的人，而是遵循自己的心意嫁给了贫苦的张爱民：

Cibbet bi daengz naj,

Daeuj haq Cangh Aiminz.

我年满十八，

来嫁张爱民。

Ranz de yienznaeuz hoj,

Gou raen goj muenxeiq.

虽然他家很穷，

我也觉得满意。

De goqsingq swnhliengz,

Sij faenzcieng goj ndei.

他心地善良，

写得好文章

Gangj vah rox dauhleix,

Gig hab’eiq gou sim.

说话知礼数，

非常合我意。

李金花对父亲意志的抵抗，她不再是受人控制的傀儡，而是具有自我思想、情感的独立的人格。具有独立的人格、膨胀的自我意识女性形象并不是凭空产生的，而是产生于壮族悠远的女性文化历史中。从神话时代开始，壮族女神姆六甲的地位就倍受推崇，在随后的男权时代中，女神的地位有所衰退，但是依然在占据着重要的地位。壮族大脚女人“体现着壮族妇女相对较高的社会地位，也折射出她们十分繁重的角色扮演。与此相同，壮族性别文化既承载着‘阴阳合德’的合理内核，也接纳了‘男主女从’的主流话语。” 在父权时代形成了“男主女从”的局面。“女性的意识、思维、语言、美感、道德感等，是其精神属性，是带有社会因素的精神属性。这些心理、思维、意识等精神层面的东西，不是女性先天就有的，也不是不可解释的，它是现实的、具体的，是由女性生理、心理特征在其社会实践和社会关系条件下造成的，并表现在其社会实践和社会关系之中。”① [p15]女性受到了父权的压制，而壮族女性在悠远的文化中早已形成的对女性地位自我认同的集体无意识，注定了女性对父权压制的抗争。

这一部壮师戏中成功塑造的具有自我独立人格的另一个女性形象是李金花的母亲李夫人，她作为一个养尊处优的富家太太，并没有像丈夫那样嫌贫爱富。她对生活贫困的小女儿一家照顾有加。当她丈夫对小女儿热嘲冷讽时，她站出来替小女儿说话，认为不应该有区别地对待两个孩子。当他丈夫认为她偏爱穷人时，提出让她去和小女儿住的威胁时，她毫不胆怯和丈夫据理力争，最终迫使丈夫低头。

李进才：

Aiya, meh mwngz ya, mwngz miz cienz goj haengj de, gou mbouj haengj bo.

孩子她娘啊，你有钱给她，我可没有哦

Mwngz ranh lox bouxgungz,

Couh bae gaen de youq.

既然你这么宠爱穷人，

就去和他们住好了。

李夫人：

Mwngz faen ranz okdaeuj,

Gou gaen souj(fwngz) couh bae.

你分家出来，

我立马就去。

李进才：

Aiya, mwngz goj bae, gou mbouj lanz mwngz ndaej.

诶呀你走吧，我又不拦你。

李夫人：

Hoz gou couh bae, mwngz couh mbouj bae hoz.

凭什么我走，你不走。

李财神： 

Meh mwngz ha, cungj mbouj aeu naj gou maz?

孩子她娘啊，你给我留点面子，好吗？

由此我们可以看出壮族女性拥有话语权，作为女儿不会对父母的要求百依百顺忽视自己情感的渴求而最终变成无自我意识的傀儡，相反她们具有强烈的自我意识，不屈服于世俗的压迫，勇敢地追求自己的幸福；而作为妻子的女性也绝不会认为自己是丈夫的附属品、是家庭的仆人，她们具有自己的主见，在家庭中地位与丈夫是平等的。

（二）对女性力量的肯定

壮师戏文本中刻画了很多具有力量的女性，无论是物质上还是精神上。作为女儿形象的女性常因不平等待遇或父亲对婚姻的自由的压制而反抗，结局都是成功地逃脱压制获得幸福；作为妻子形象的女性，能够对丈夫的行为、精神产生影响改变丈夫的命运，当丈夫陷入困境时能够给予丈夫物质、精神上的支持；作为母亲形象的女性，则通常能够以坚韧不拔的精神对抗艰苦生活的侵蚀，将子女养大成人，是子女的精神支柱。

壮师戏《吕蒙正》：仙花本是王帝的女儿享有无上的荣华富贵，但是在一次抛绣球选亲中，绣球砸中了乞丐吕蒙正，她的命运由此改变了。她不顾他人的闲言碎语和父亲的强烈反对嫁给了吕蒙正。这无疑极具浪漫主义色彩，但是却充分地肯定了女性的精神力量。

仙花：

Bau doiq byaek loz mwngz,

Seih gou sim miz eiq.

抛对你的箩筐，

是我心有意。

Raeuz song vunz ngoenzneix,

Hab it seiq aenyienz.

今天我们俩人，

合一世姻缘。

蒙正：

Gou youq caix ndaw ndoeng,

Mbouj miz cungj neix fuk.

我住在山林中，

并没有这样的福气。

Ranz gungzhoj cibcuk,

Lawz miz fuk aeu mwngz.

家中十分穷苦，

没有福气娶你。

仙花：

Bau domq daeuj gietvaen,

Seih bonjfaenh sim’eiq.

抛球来选亲，

本是我心意。

Ranz gungz vunz mbouj doiq,

Gou sim gou hix angq.

你家穷不是富人，

是我的心意我也欢心。

蒙正：

Guh gaujvaq ra gwn,

ciengx bonjfaenh mbouj ndaej.

我做乞丐乞讨为生，

养自己都困难。

Siujcej lwg vuengzdaeq,

Gangj gawq neix mbouj baenz.

小姐你是王帝女儿，

怎么可以说这句话。

仙花：

Mbouj yiemz mwngz ranz gungz,

Gou it sim aeu haq.

我不嫌弃你家穷，

一心想要嫁给你。

Gwn youq hoj couh ba,

Loengh gaujvaq caez bae.

吃住辛苦我不怕，

要做乞丐一同去。

在壮族的女性审美中，柔弱、顺从并不能作为审美的标准，相反个性豁达、有力量的女性才是理想的女性。壮族自古以来无“缠足”习俗，女性可以上山下田，既要处理家务同时也要处理外部的事物。尽管有“男主女从”的观念制约，表面上依然是丈夫拿主意，但是妻子在丈夫的决定起着重要的作用。

（三）注重女性内在美

在所收集到的武宣壮师戏的文本中极少提到女性的外貌之美，但却非常注重女性性格、品德的内在之美。从少女到老夫人，我们所看到的女性或丑或美，都是以品行的好坏来评判的。正面的女性形象有这几类：追求幸福爱情、自由婚姻的少女、对爱情坚贞不屈的妻子、善良慈爱的母亲；而恶女的形象则有几类：嫉妒刻薄的姐妹、好吃懒做的妻子、虐待老人的儿媳、谋害他人的女性。正面女性形象无疑具有高尚的品德，但负面的女性形象却不是极端的丑恶，她们都只是在某一方面有些许不足。嫉妒刻薄的姐妹形象如《张爱民》中李金花的姐姐李银花，她虽然嘴巴毒辣，奚落起妹妹和妹夫来毫不留情面，多次劝妹妹改嫁，但是不可否认她对妹妹其实是很关心的，她希望妹妹能嫁给有钱人，使父母不用如此忧心。在文本最后妹妹对姐姐过往的奚落毫不计较，也说明姐姐的一片苦心还是得到了理解。只不过在主角历经磨难最终得到幸福的过程中，她是一个破坏者的角色。其他诸反面女性形象也是如此，并不是穷凶恶极的。她们多是因自私自利、好逸恶劳、贪图钱财等而被作为反面的形象，她们并没有被丑化、恶化。

正面的女性形象如《张爱民》中李金花是一个理想的妻子，善解人意，对爱情坚贞不屈，在丈夫被岳父奚落没有借到钱时，她温声劝慰：

Raemx lai ngaiz couh myaix,

Vunz ged couh fatcaiz.

水放多了饭就湿，

人吝啬了就发财。

Boh cienzngaenz miz lai,

Mbouj gvenhaenh bouxhoj.

父亲财产多，

和咱们穷人无关。

当姐姐不停地劝她改嫁富人时，她坚决地拒绝：

Dou song vunz gietsim,

Caez doiq mbwn gangj gvaq.

我们两人心如磐石，

一起对天发过誓。

Dajdingh guh gaujvaq,

Caiq mbouj miz fanjsim.

就算是做乞丐，

也不会变心。

武宣壮师戏文本中体现的理想的妻子形象特点是：一敢于反抗家庭的压迫嫁给自己心爱的人；二具有坚韧不拔的精神，能够忍受艰苦的生活；三对爱情坚定守护，始终如一。外貌丑美则成为了次要的因素。温顺性格有可能被视为懦弱无力，并不能成为衡量理想妻子的标准。因为理想的妻子形象一开始就带有叛逆的色彩，具有强烈的自我意识。与理想妻子形象相对的丑恶的妻子形象所具有的特点则是：好吃懒做、爱慕虚荣、虐待老人等。

壮师戏《狸猫换太子》中的宫娥本是穷人家女儿，家里养不起将她卖给人家当婢女。她作为一个婢女，本应听从主人的命令，但是她心地善良不忍心将刚出生的无辜的太子扔下水井。陷于两难境地的她经过痛苦地抉择，愿意舍弃性命勇敢地救出了被人谋害的李太后母子，完成了舍生取义的壮举。

Ngoenzneix gouq ndaej de okdaeuj,

Swhgeij youheiq cuengq ndaw sim.

今天把他救出来了，

但我心中依然忧虑。

Dwen daeuj bonjfaenh saeh nanz duet,

Couhsuenq miz fwed cij nanz mbin.

想来我难以逃脱了，

就算插上翅膀也难以逃脱。

Saehcingz rox daeuj gou nanzgvaq,

Nyienh dai baenaj mbouj guh vunz.