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上期)

三、趣味语文故事汉壮翻译策略

虽然有多种翻译策略的论争，但以翻译的目的和效果来考量的话，笔者认为，语文故事的汉壮翻译应采取平衡策略，遵循平衡原则。“平衡原则的目的是寻找最佳契合，传递最大的信息量，不拘泥于所谓的‘形式’，在必须消耗（偏离）信息的时候，要在原语和译语两个层面寻找平衡点，无论原语或译语损耗（偏离），都要以传递最大信息量为原则。”[5]（P18）因此，在翻译语文故事过程中，需要同时采取归化为主兼顾异化的总策略、词句翻译必要超额策略和信息传递接近零度策略。

（一）壮汉语文的非对称性

1. 语文的非对称性

无论是从形式还是意义上说，语言在形式上无法对称，在意义上也无法完全对称。同样，文字在形式上无法完全对称，在意义上也无法完全对称，这几乎是汉壮互译界的共识。“语言意义与文化、历史、习惯密不可分，何况，语言意义除了基本意义外，还有附加意义、语境意义、感情意义、色彩意义、风格意义等，原文和译文要寻找完全等值和等效几乎是不可能的。”（瞿霭堂《翻译的不对称原理》P16）

（1）汉语与壮语的非对称性

无论是从形式还是意义上说，汉语和壮语在语言形式上无法对称，在意义上也无法完全对称。比如“每人吃一口”，壮语说Boux gwn gaemz. “每人”对应boux（个(人)）, “吃”对应gwn（吃），“一口”对应gaemz（口(量词)）。 很明显，单从形式上看，这个简短的句子中，汉壮语各自的三个句子成分之间有一个完全对称，即“吃”与gwn对称；两个不对称，即“每（个）人”与boux、“一口”与gaemz并非完全对称。再从意义上看，汉壮语对应成分，它们在各自的语言系统中的意义并非完全对称。“每人”与boux（个(人)）：汉语中的“每人”就是“每个人”， boux在壮语中是“个，指人量词”。“吃”与gwn：就连基本义也非完全对称，汉语“吃”“喝”一般分明（如吃饭，喝水），壮语“吃”“喝”往往不分（“吃饭”壮语为gwnngaiz ，“喝水”壮语为gwnraemx；“吃”“喝”都是gwn）；引申义并非完全相同，“吃”有“依靠某种事物来生活”（如“靠山吃山，靠水吃水”）、“受；挨（如“吃惊、吃亏”）”、“承受；禁受（如“吃得消”）”等引申义（《现代汉语词典》（第6版）P171），壮语gwn有“doenghgo sup bwnh（植物）吸收（肥料、养分）（如Gooij gwn bwnh lai.甘蔗吸收很多肥料。）”“yungh gak cungj banhfap aeu cienzcaiz doxgaiq vunz（谋取（别人财物））”（如Boux vunz neix cienmonz dajsuenq gwn vunz. 此人一门心思谋取别钱财。）（VAHCUENGH SWZDENJ（《壮语词典》）P202）、“讽刺”（De gangjvah gwn mwngz. 他（她）讽刺你。）等等。

（2）汉字与壮文的非对称性

文字是语言的代码，也是语言的一种载体。两种语言的书面语之间的翻译，其成果转化为用各自文字书写的文本。作为记录汉语和壮语的代码，汉字和壮文之间具有诸多非对称性。

其一，从文字的历史长短、成熟度、文献量来看，汉字与壮文具有明显的非对称性。我们所说的壮文，是指新中国成立后创制和推行的拼音壮文。汉语书面语发达，记录汉语的文字形式——汉字是一种成熟的文字，有几千年的历史，文献浩如烟海；壮语书面语不发达，规范统一的记录壮语的文字——拼音壮文，历史很短，文献相对较少。

其二，从文字的属性来看汉字与壮文的非对称性。汉字是一种表意文字，壮文是一种表音文字。“表音文字是字母或字母组合跟语音建立联系，所以，典型的表音文字见字就会读；表意文字是字符跟语义建立联系，因此典型的表意文字可以见字知义。”（蓝利国，《关于<壮文方案>的问题与思考》，《百越论丛》P8）

其三，书写形式的非对称性。“汉字的书写，汉语中的词或语素（也等于音节），一个方块字只占一个小方格，空间小长度短……拼音文字一个字母或几个字母代表了一个音素（音位），因此一个音节就要用好几个字母来书写”（沈阳编著，《语言学常识十五讲》P91）汉字的书写，以字（音节）为单位，没有连写与非连写之分，文本中字的排列方式没有直接体现出单纯词与复合词的区别；壮文的书写，以词为单位，有的不连写（单纯词），有的须连写（复合词），文本中字的排列方式可直接体现出单纯词与复合词的区别。

（二）以归化异化兼顾为翻译总策略

由于汉语文和壮语文客观上存在着诸多的非对称性，如语言上壮汉语语法中构词法方面定中结构的不同，文字类型上壮文与汉字的表音文字与表意文字的不同等，因此，趣味语文故事的汉壮翻译策略，应异化归化兼顾。异化，是为了让译文（壮文）与原文（汉语文）接近甚至达到最大的契合度；可以解决汉语文中有而壮语文中没有的事物或概念的翻译问题。归化，是为了让译文（壮文）与壮语文达到最大的契合度。

如“趣味文字故事”中的《母嫁曹操》[1](P36)故事，原文内容为：以前有个土财主，他母亲过世后，亲戚朋友纷纷送来好多挽联。其中有人送了四个字“德配孟母”四个大字给他。“德配孟母”这四个大字，意思是赞扬这位母亲的品德堪比孟母。“孟母三迁”的故事众人皆知。但是这四个字太大了，人家送来时没有连在一起，每个字都是独立的。想不到这个土财主胸无点墨，挂起对联时把这四个字顺序排乱了，排成“母配孟德”。历史记载曹操表字是孟德，众人皆知。如此一来，这四个字的意思就是母亲嫁给了曹操。结果来参加葬礼的人们看到这四个字后，嘀笑皆非。

对这个故事进行汉壮翻译，笔者采取了以归化异化兼顾的翻译总策略；整个文本的翻译，以归化为主，以异化为辅。即除了部分语段须采取异化策略外，其余均采取归化策略。经过观察和分析，这个故事文本中，“德配孟母”“孟母三迁”“母配孟德”“曹操”“表字”等内容，应以异化为翻译策略。因为这些是壮语文中没有对称的内容，所以要采取音译加注文字的办法。其余词句的翻译，应以归化为翻译策略。

这篇故事题目“母嫁曹操”笔者译为Daxmeh Haq Bae Cauz Cauh.内容译为Gaxgonq miz boux caizcawjdoj ndeu, daxmeh de dai lo, beixnuengx baengzyoux soengq haujlai doiq daeuj. Ndawde miz vunz soengq“dwz boiq Mungmuj（德配孟母）”seiq cih saw hung neix. “Dwz boiq Mungmuj”seiq cih saw neix, eiqsei dwg haenh fangz meh neix binjdwz beij ndaej hwnj Mungmuj（孟母）. “Mungmuj sam senj（孟母三迁）”aen goj neix vunzlai cungj rox.

Danhseih seiq cih saw neix hung lai, vunz soengq daeuj seizde mbouj lienz doxriengz, gak cih gag guhdog. Siengj mbouj daengz ndaek caizcawjdoj neix mbouj miz dungxcaiz, venj hwnjdaeuj seizde dawz seiq cih saw neix baiz luenh lo, baiz baenz“meh boiq Mungdwz（母配孟德）”. Ndaw lizsij gangj Cauz Cauh(曹操) byaujsw(表字) dwg Mungdwz, neix vunzlai cungj rox. Yienghneix le, seiq cih saw neix eiqsei couhdwg daxmeh haq bae Cauz Cauh. Doenghboux daeuj ranzcai de raen seiq cih saw neix le, riu mbouj ndaej caemh daej mbouj baenz.

归化，可让整篇译文成为真正的壮文故事，即让译文（壮文文本）与壮语文达到最大的契合度。进一步说，就是让经过汉壮翻译后的壮文故事达到这样一种效果：遵循壮语表达习惯，采用壮语表达规范，让壮文读者读起来比较顺畅，语感自然，理解起来没有太大的偏差。

然而，归化并不能解决全部问题。这时候就需要采取异化策略。如这个故事中的“德配孟母”“孟母三迁”“母配孟德”“曹操”“表字”等内容，如不采取异化策略，就无法让译文（壮文）与原文（汉语文）接近最大的契合度；也就没办法解决汉语文中有而壮语文中没有的事物或概念的翻译问题。

（三）部分词句的翻译必要超额

我们所说的必要超额，有两方面的涵义，一是超额是必要存在的，二是所有的“超额”都应控制在必要范围之内。

1.超额是必要

还是以上述故事为例。其中必要超额的应当是这句“意思是赞扬这位母亲的品德堪比孟母”中“这位母亲”的翻译。“这位母亲”可以翻译为meh neix或daxmeh neix. 但这并不地道，因为在壮族人的概念中，对逝者的述称往往要冠以fangz（鬼、神）以示一种敬重或表示被述称者是已故的。如谈话中要述称第三方已故的爷爷，一般就说fangz goeng de（他（她）的（已故的）爷爷）；要述称谈话对象的已故的爷爷，一般就说fangz goeng mwngz（你的（已故的）爷爷）。由于故事是用来讲述的，故此例中的“这位母亲”应翻译为fangz meh neix. 译文与原文相比，多出了fangz这个词，信息量扩大了，属于超额。但这种超额是必要的。因为多加一个词，使译文表达更符合壮族人的思维习惯，让人读起来才感觉到真正的“壮味”。

再如上述《母嫁曹操》故事，“德配孟母”“孟母三迁”“母配孟德”“曹操”“表字”等内容的翻译，需要在壮文后用括号加注汉字。处理成“dwz boiq Mungmuj（德配孟母）”“Mungmuj sam senj（孟母三迁）”“meh boiq Mungdwz（母配孟德）”“Cauz Cauh(曹操)”“byaujsw(表字)”。这些加注的内容，对于译文读者来说，其实都是超额的。但是这些超额的内容，对读者理解故事，笔者觉得很有必要。至于这样加注是否妥当或者正确，定然会见仁见智。

2. 超额有限度

“超额”要有限度，指的是超额的信息量不能是冗余的、可要可不要的。这样的判定的标准最主要从是否让句子表达顺畅、是否符合译文读者的语言表达习惯来判断。如上述《母嫁曹操》故事中的“历史记载曹操表字是孟德，众人皆知”中的“众所周知”，单纯对照字面，译为vunzlai cungj rox（大家都知道）就可以了。但是根据壮语的表达习惯，译为neix vunzlai cungj rox（这大家都知道），多加了neix（这），对于原文来说，是超额了。但对译文读者来说，这样超额，效果就不一样，如此翻译更能让句子表达顺畅，更符合译文读者的语言表达习惯。但是如果超额过度，就显得不必要了。如这句的“众所周知”译成gijneix vunzlai cungj rox（这些大家都知道）或gij cihsiz neix vunzlai cungj rox（这个知识大家都知道），多加gij或gij cihsiz，就显得信息冗余了。根据语言经济原则，这样的超额就超过了限度。

（四）信息的传递追求接近零度

虽然翻译实践中的“翻译偏离”客观存在，但是尽可能地减少信息损耗是每个译者必不可少的追求。

通过翻译传递的信息的饱和度，除了与译者对原文的理解程度、译者用译文表达其所理解的原信息的能力等紧密相关外，笔者觉得，还与语言文字的形式有关。就汉字和壮文而言，大致地说，汉字属表意文字，拼音壮文属表音文字。表意文字“是字符跟语义建立联系，因此，典型的表意文字可以见字知义”[8]（P8），表音文字“是字母或字母组合跟语音建立联系，所以，典型的表音文字见字就会读”[8]（P8）。文字属性的不同，迫使译者在万不得已的情况下，采用汉壮混用的办法，以实现信息传达的最少消耗，从而达到信息量的传递接近零度。

例如在翻译《妈就是娘》[1](P168)（属“趣味民间诗歌故事”）时，就不得不采取夹用汉字的办法。该故事讲述一个口齿伶俐的小伙子出差在外，为了显摆其“才华”，就写信给一个心仪的姑娘，头一句他想写的是“亲爱的姑娘”，但却错写成了“亲爱的姑妈”。那位姑娘刚看到第一句，就哈哈大笑不再看下去了，然后把信封好，再在信封外面写了一首打油诗后退回去。小伙子收到退信后，虽然吃惊但不肯认错，再寄一封信去强辩，也是用打油诗的形式回复那位姑娘。其中，姑娘的打油诗是“怪你眼睛瞎，姑娘写姑妈。若还嫁给你，羞死我一家。”小伙子的打油诗是“妈也就是娘，娘也就是妈。姑娘没有错，姑妈哪会差。”这两首打油诗，用壮文来译写出原诗的意思并不难。姑娘的打油诗可以译成Gvaiq mwngz lwgda mengz, Lwgsau baenz mehgux. Langh lij haq bae mwngz, Vaihnaj daengx ranz gou. 小伙子回应的打油诗可以译成Mah hix couhdwg meh, Meh hix couhdwg mah. Lwgsau mbouj miz loek, Mehgux loek youq lawz. 这样翻译，信息量基本传递完毕。然而，如果仅仅如此“处理”，就失去了两首打油诗的“趣味性”的关键依据，即“笑点”。这两首打油诗的趣味性的关键依据是“姑娘”和“姑妈”的混同。汉语中“娘”和“妈”同义，但“姑娘”和“姑妈”并非同义；小伙子强辩说“姑娘”和“姑妈”同义，故此闹出笑话。在翻译中，要使信息传递接近零度，不但要信息传递内容基本完整，还至少要让信息传递的效果不打折扣。由于原文书面性和趣味性都很强，而趣味性取决于书面性，故而翻译中要把书面特性体现出来。然而，由于文字类型的不同，为了兼顾内容的完整性和趣味性，最好的办法是壮汉混用。因此，把这两首诗这样处理：姑娘的打油诗Gvaiq mwngz lwgda mengz（怪你眼睛瞎）, Lwgsau baenz mehgux（姑娘写姑妈）. Langh lij haq bae mwngz（若还嫁给你）, Vaihnaj daengx ranz gou（羞死我一家）. 小伙子回应的打油诗Mah hix couhdwg meh（妈也就是娘）, Meh hix couhdwg mah（娘也就是妈）. Lwgsau mbouj miz loek（姑娘没有错）, Mehgux loek youq lawz（姑妈哪会差）。

汉壮混用“具有现实的可能性”[10]（P102），因为“壮族地区主要接受汉语文教育，为汉壮混用奠定了坚实的基础。”[10]（P102）在汉壮翻译中，夹用汉字不但具有现实的可能性，在特殊的情境下，也是很有必要的。如上述故事中的打油诗的翻译，夹用汉字有其必要性。

结语：“没有最好，只有更好。”这句话同样适用于汉壮翻译。汉壮翻译策略的选择，还需具体问题具体分析；不同的文稿有不同的特点，需要采取不同的翻译策略。趣味语文故事的汉壮翻译策略，本文只是做了浅显的探讨。本文采取的趣味语文故事汉壮翻译策略，绝非最好的，亦绝非最适合的。所做论述，只是一次新的尝试，错漏在所难免，仅仅希冀达到抛砖引玉之效罢了。

参考文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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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瞿霭堂.《翻译的不对称原理》[J].民族翻译，2011（4）.

[6] 中国社会科学院语言研究所词典编辑室编.《现代汉语词典》[Z ].商务印书馆，2012.

[7] 区语委研究室 编. VAHCUENGH SWZDENJ（《壮语词典》[Z ].广西民族出版社，1991.

[8] 蓝利国. 关于《壮文方案》的问题与思考》[J]. 百越论丛, 2010（3）.

[9] 沈阳编著. 语言学常识十五讲[M]. 北京：北京大学出版社，2005.

[10] 覃德民. 推行拼音壮文步履维艰的反思[J]. 广西民族研究， 2010（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