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代汉语中，“有”是一个很特殊的词，也是一个使用频率很高的词，汉语学界一般把含“有”字的句子叫做“有”字句。“有”字句，在现代汉语中是一种很重要的句式，它形式多种多样，语义内容丰富：可以表示存在，可以表示领属，也可以表示比较；还可以与其它词语组成一些相对固定的结构，表达更为丰富的意义。汉字“有”在壮语的对应词是“miz”，有些“有”字句中的“有”可以翻译成“miz”，但不见得都非要翻译成“miz”，某些“有”字句中的“有”还就不能翻译成“miz”，因此，讨论现代汉语“有”字句如何用壮语来表达对于汉壮翻译来说是有意义的。以下笔者就现代汉语“有”字句表示存在、领属、涉数、比较等意义时如何进行壮语翻译谈谈一些看法。

一、表示存在的“有”字句的翻译

存在句表达的是“某处所、时间存在着某人或某物”。汉语中最常见的结构是：名词性成分1+有+名词性成分2。其中，名词性成分1通常是表示处所和时间，名词性成分2表示存在的主体——人或事物，例如：

例1. 桌子上有一只杯子。

例2. 从前有座山，山上有座庙，庙里有一个老和尚……

例3. 教室里有很多学生。

例4. 唐代有位著名诗人，叫李白。

例1.例2中的“桌子上”“山上”以及例3中的“教室里” 表示在这些处所存在着“一只杯子”“庙”这样的事物，“庙里”“教室里”存在“一个老和尚”“很多学生”这些个人；例2的“从前”例4的“唐代”表示某个时间里存在某种事物或者某个人。壮语通常也利用存在动词“miz/有”来构成存在句，所以，以上的例子中的“有”都可以翻译成“miz”：

例1. 翻译： Gwnz daiz miz aen cenj he.

例2. 翻译：Gaxgonq miz goengq bya he, gwnz bya miz aen miuh he, ndaw miuh miz goeng hozsiengh geqlaux he……

例3. 翻译：Ndaw gyausiz miz haujlai hagseng.

例4. 翻译：Dangzcauz miz boux cangh- fwensei okmingz ndeu，heuhguh Lij Bwz.

在现代汉语的政论、科技及事务语体中，我们还经常看到另外一种结构的存在句：名词性成分1+动词+有+名词性成分2，表示在某种行为动词的作用下使得存在主体处于某种存留的状态。例如：

例5. 越南的蛤蚧酒比较便宜，一瓶一斤半装，瓶里泡有一只蛤蚧，人民币15元就能买到手。

例6. 上面写有几个大字——欢迎来到我的家乡。

例7. 秤杆是空的，中间灌有水银。

例8. 井冈山时期，广大红军指战员颈部都系有一条红带子。

这类“有字句”中，“有”字前面的动词通常是“写、印、绣、画、盖、刻、灌、修、放、绑、系、泡、配、堆、建、收、填”等动作性很强的动词，也有少数动作性较弱甚至没有动作性的动词“杂、剩、含、包含、隐含”等。我们看到，很多汉壮翻译作品不少都直接把这类有字句的“动+有”翻译成“动词+miz”，把上面例句中的“泡有、写有、灌有、系有”翻译成“cimqmiz、sijmiz、guenqmiz、dauzmiz”。其实，这可能并不是地道的壮语表述，有些壮语方言的表达是“动词+名词性成分2+coq/dwk”等等，例5到例8可以译成：

例5. 翻译：Gij laeuj aekex Yeznanz haemq bienzngeiz， bingz gaen buenq, ndaw bingz cimq duz aekex he coq， yungh ngaenz raeuz 15 maenz couh cawx ndaej lo.

例6. 翻译：Baihgwnz sij geij cih saw hung coq/dwk——angqcoux daeuj daengz ranzmbanj gou.

例7. 翻译：Ndaw ganjcaengh vat gyoeng，ndawgyang guenq suijyinz coq.

例8. 翻译：Mwh youq Cingjganghsanh, doenghboux guenbing Hungzginh bouxboux gwnz hoz cungj dauz diuz sai hoengz he coq.

这些译例中，都没有用“miz”译“有”，除此之外，当然还有别的译法，比如“酒里泡有一只蛤蚧”可以译成“ndaw laeuj miz duz aekex he”,“中间灌有水银”可以译成“guenq suijyinz youq ndaw”,但上下文看，还是前译例中的译法好些。

需要注意的是“他生有三个孩子”这样的句子，虽然结构上跟前面所说的存在句一样，但是，动词性质不一样，严格来说“三个孩子”并不受动词“生”的作用。另外，一部分“动词+有”结构已经完成词汇化过程，成为复合式合成词，如“占有、具有、享有、领有、留有、备有、持有、握有、设有、犯有、挂有、刊有、定有、领有、标有、装有、带有、设有” 等等，和前面所讨论的情形也不一样。

二、表示领属的“有”字句的翻译

领属关系，狭义的理解是“彼此之间，一方领有或具有，而另一方隶属或从属”，“领属”表示的是事物之间具体或抽象的隶属、领有、血缘、精神文化等关系。现代汉语中，“有”字句可以表示领属关系，基本结构是：名词性成分1（多是有生命的）+有+名词性成分2。例如：

例9. 人人都有两只手。

例10. 家里上有老下有小，一个月不足2000块钱，这日子可怎么过？

例11. 卖了父亲的旧车，他终于有一辆新车了。

例12. 这本书我也有。

例13. 它们都有极好的记忆力，过目不忘，否则如何能解释它们的认路本领呢。

例9到例13中的“人”与“手”，“家里”和“老（人）小（孩）”，“他”和“新车”，“我”和“书”，“它们”和“记忆力”都是领有和被领有的关系。有时候省略了领有者：

例14.这些书有人搬，你们不用发愁。

例15.放心去做，出问题有老板扛着。

例14中的“书”是个无生命名词，并不是真正的领有者，领有者应该是被省略了的“某人”，例15中被领有者“老板”的领有者或者是说话者和听话者都知道的实体。壮语用拥有动词“miz”构成领属结构也是壮语中最基本的领属结构，因此，例9到例15中的“有”都可以用“miz”对译：

例9. 翻译：Bouxboux cungj miz song faj fwngz.

例10. 翻译：Ndawranz miz bouxlaux miz lwgnyez, ndwen mbouj miz 2000 maenz, baenzlawz gvaq ndwenngoenz？

例11. 翻译：Gai gyaq ci gaeuq daxboh bae，de dauqdaej miz gyaq ci moq ndeu lo.

例12. 翻译：Bonj saw neix gou caemh miz.

例13. 翻译：Gyoengqde geiqsingq cungj gig ak，gvaq da mbouj lumz，mboujne baenzlawz gejhoiz gij bonjsaeh rox loh gyoengqde ne.

例14. 翻译：Doengh gij saw neix miz vunz buen，sou gaej simnyap.

例15. 翻译：Cuengqsim bae guh，ok saeh miz lauxbanj dingj.

“有”还可以表示“具有”某种新情况发生和出现。这时“有”后常常附有表示变化意义的“了”；“有”的宾语常常是动词性词语(也有名词性的)，表示的是一种比较抽象的领有。其基本结构是：名词性词语+有（了）+动词/名词.

例16. 近几年教育又有了很大的发展。

例17. 几个月之后，我们对自己的认识，对工作的态度，都会面目一新，党的事业一定会有更大的进步。

例18. 我们的军队虽在个别部队有减员，而在整个来说，则有不少的增加。

这三个例子中的“有”似乎已经不单单是表示领有，多少有点表示动作“达成”“完成”的意味，因此，这三个“有”字句得采取变译的方法，很多情况下“有”字都不必译出：

例16. 翻译：Gaenh geij bi daeuj, gyauyuz youh fazcanj ndaej gig daih.

例17. 翻译：Caiq gvaq geij ndwen, raeuz doiq swhgeij yinsiz、doiq gunghcoz daidu, cungj itdingh moqsag， gij saehnieb aen dangj itdingh cinbu engq daih.

例18. 翻译：Ginhdui raeuz yienznaeuz lengq aen budui gemj bae di vunz, hoeng daj daengxbuenz daeuj gangj, cix demgya mbouj siuj.

三、涉数“有”字句的翻译

汉语“有”字句中“有”的宾语有一类是表示数量意义的，汉语学界管这样的“有”字句叫涉数“有”字句。例如：

例19. 这本书有60页。

例20. 这条鸡有四斤。

例21. 他手上的钱有2000元。

例22. 教室里早坐满了学生，男男女女有五十多人。

例23. 他身材高大，有2米左右。

例24. 此地离县城只有三十里了。

例25. 去年闰年有366天，今年只有365天。

例26. 他一共做了三遍，有两遍是做错的。

涉数“有”字句宾语所表示的数量是物量，主要是事物的数量或者重量，如例19-22，还有表示空间数量的，如例23、24、表示时间数量的，如例25、表示行为动作数量的，如例26。这些涉数“有”字句中的“有”可以直接译为“miz”，有时也是省译“有”字：

例19. 翻译：Bonj saw neix （miz）60 yieb.

例20. 翻译：Duz gaeq neix（miz） seiq gaen.

例21. 翻译：Ndaw fwngz de miz cienz 2000 maenz.

例22. 翻译：Hagseng caeux couh naengh rim ndaw gyausiz, saisai mbwkmbwk（miz）hajcib lai vunz.

例23. 翻译：De sangngaungau, miz song mij baedauq.

例24. 翻译：Dieg neix liz yienhsingz danmiz samcib leix lo.

例25. 翻译：Bi’gvaq bi’nyinh miz 366 ngoenz，bineix danmiz 365 ngoenz.

例26. 翻译：De gungh guh le sam baez, cix miz song baez guh loek.

以上这些涉数“有”字句都是客观陈述，有一类涉数“有”字句，带有强烈的主观判断，觉得所涉数量超过了预期，有表“大”表“多”的意味：

例27. 等了有一个多钟头，还没看到他回来。

例28. 我来来回回，跑了有三四趟。

例29. 那本书我看了有三遍。

例27的“一个多钟头”显然超出预期，例28“三四趟”跑多了，例29“三遍”已经挺多了。这类涉数“有”字句通常不用译出，并增译一个表示主观量大的词语：

例27. 翻译：De caj le baenz diemj lai cung，lij caengz raen de dauqma.

例28. 翻译：Gou baebae dauqdauq, buet le sam seiq mbat baenz lai.

例29. 翻译：Bonj saw de gou yawj sam baez baenz lai lo.

例 27的翻译中增译了baenz，例28、例29的翻译中增译了baenz lai.

四、表示比较的“有”字句翻译

语言中有一类句子是表达事物之间的比较的，这种句子叫比较句。汉语的“有”字句可以表达比较，构成“有/没有”型比较句。比较句分平比句、差比句和极比句三种。“有”字比较句的构成是：名词成分1+有+名词性成分2+形容词。通常，管名词性成分1叫比较主体，管“有”叫比较词或者比较标记，管名词性成分2叫比较对象或比较基准，管形容词叫比较值。

例30. 这棵树叶子有那棵树大。

例31. 这袋大米有那袋黄豆重。

例32. 他长得快，将来会有姚明那么高。

例33. 她唱歌有你唱歌好。

例34. 党的恩情有天高，有地厚。

这几个是“有”字比较句的肯定形式，表示平比，即“和……一样”，壮语的存在动词“miz/有”所构成的句式没有表达比较意义的功能。因此，翻译这类比较句时“有”自然不能用“miz”来表达。壮语表示平比的常见句式是：名词性成分1（比较对象）+形容词（比较值）+lumj（比较词）名词性成分2（比较对象），这样，例30到例34翻译成壮语便是：

例30. 翻译：Mbawfaex go faex neix hung lumj gofaex haenx.

例31. 翻译：Daeh haeuxsan neix naek lumj daeh duhhenj haenx.

例32. 翻译： De maj ndaej vaiq，daengzcog yaek sang lumj Yauz Mingz baenzneix.

例33. 翻译： De ciengqgo ndei lumj mwngz ciengqgo.

例34. 翻译：Aencingz dangj raeuz sang lumj mbwn，na lumj deih.

有时，“有”字比较句的比较主体和比较对象不是名词性的，而是动词性的，但译法与前面这些例子相同：

例35. 去学校有去公园远。 翻译：Bae yozyau gyae lumj bae gunghyenz.

例36. 今天买书有理发花的时间长。 翻译：Ngoenzneix cawx saw yungh seizgan raez lumj fei gyaeuj.

以上是“有”字比较句的肯定形式，“有”字比较句的否定形式是：名词成分1+没有+名词性成分2+形容词。

例37. 论读书，他没有张三那么多。

例38. 猴子没有人聪明。

例39. 我再怎么打扮都没有她漂亮。

例40. 他那年纪呀，还没有我孙子大呢！

例41.小王开车的速度没有小李快，很稳当。

“有”字比较句的否定形式不再是表示平比，而是表示差比，可以在“有”字平比句译法的表示比较值的形容词前加否定词“mbouj”，构成：名词性成分1（比较对象）+mbouj+形容词（比较值）+lumj（比较词）名词性成分2（比较对象）。或者译成：名词成分1+mbouj+beij+名词性成分2+形容词。

例37. 翻译：Gangj daengz doegsaw，de mbouj lai lumj Cangh Sanh（de mbouj beij Cangh Sanh lai）.

例38. 翻译：Duzlingz mbouj coengmingz lumj vunz/Duzlingz mbouj beij vunz coengmingz.

例39.翻译：Gou caiq baenzlawz dajcang cungj mbouj gyaeundei lumj de/Gou caiq baenzlawz dajcang cungj mbouj beij de gyaeundei.

例40. 翻译：Gij nienzgeij de a, lij mbouj hung lumj daeglan gou ne/lij mbouj beij daeglan gou hung ne!

例41. 翻译：Siuj Vangz haici mbouj vaiq lumj siuj Lij, gig onj/siuj Vangz haici mbouj beij siuj Lij vaiq, gig onj.

如果“有”字比较句否定形式中的形容词（比较值）前出现“这么、那么、这样、那样、那般、这般”等词语，翻译成壮语，似乎“名词成分1+mbouj+lumj+名词性成分2+形容词”这样的结构表达更为合适：

例42. 我的房子没有他的那么大。 翻译：Aen ranz gou mbouj lumj aen ranz de baenzneix hung.

例43. 在柳州，猪肉没有南宁这么贵。 翻译：Youq Liujcouh, nohmou mbouj lumj Nanzningz baenzneix bengz.

例44. 大巴没有高铁那样快。 翻译：Dabah mbouj lumj gauhdez yienghhaenx vaiq.

例37到例44讨论的包含动词“没有”的比较句。在比较句中，没有表示“不如、不及”的意思。

既然说到“没有”，我们就顺便简单说说“没有”的其它译法。做动词用的“没有”还有其它的一些意义和用法，常见的是对“领有、具有”的否定，例如：

例45. 他就一个哥哥，没有弟弟妹妹。 翻译：De dan daeggo he, mbouj miz nuengx.

例46. 我没有理由那么做，你说是吧？ 翻译：Gou mbouj miz leixyoux yienghhaenx guh, mwngz gangj dwg lwi?

还表示存在的否定：

例47. 操场上没有人。 翻译：Gwnz cauhcangz mbouj miz vunz.

例48. 山上没有大树。 翻译：Gwnz bya mbouj miz faex hung.

用在“谁、哪个”等之前，表示“全都不”：

例49. 没有谁会同意这样做。 翻译：Mbouj miz byawz doengzeiq baenzneix guh.

例50. 没有哪个说过这样的话。 翻译：Mbouj miz bouxlawz gangj cungj vah neix gvaq.

表示“不够、不到”的意思：

例51. 这间屋子没有十平方米。 翻译：Aen ranz neix mbouj miz cib bingzfueng.

例52. 回家没有三天就去学校了。 翻译：Ma ranz mbouj miz sam ngoenz couh bae hagdangz lo.

从例45到例52的相应的译文看，汉语否定动词“没有”都可以译为“mbouj miz”，例22中的“没有”还可以译成“mbouj daengz 或者mbouj gaeuq”，例23中的“没有”还可以译为“mbouj ndaej”。汉语否定动词“没有”前面出现程度副词“太、很”等时，要注意副词的选择与语序的调整，如：

例53. 你讲的话太没有道理。 翻译：Mwngz gangj gij vah neix mbouj miz saekdi dauhleix.

例54. 这个人很没有骨气。 翻译：Ndaek vunz neix mbouj miz saekdi goetheiq.

汉语“没有”除了做动词外，还可以作为副词，表示对“已然”或者“曾经”的否定。例如：

例55. 教室的门没有开。 翻译：Dou gyausiz caengz hai.

例56. 他的作业没有做完。 翻译：Cozyez de caengz guh liux.

例57. 八点钟你别来，我还没有起床。 翻译：Bet diemj cung mwngz gaejbah daeuj, gou lij caengz hwnjmbonq.

例58.我没有去过上海。 翻译：Gou caengz bae Sanghaij gvaq.

“没有”做副词使用时，壮语用“（mbouj）caengz”翻译，而不是用“mbouj miz”。

五、结语

前文我们讨论了汉语“有”字句的各种译法，不难看出，汉语的“有”和壮语的“miz”有很高的互译性，但是，“有”也不都能译成“miz”，得看“有”的出现条件，即在什么样的结构里、表示什么意思以及其他一些分布特征而选择适当的译法。本文的讨论只是初步的，粗线条的；而对选择不同译法的各种条件这方面进行研究是值得进一步做深入细致探讨的，至于汉语与“有”相关的构式和词语的壮语翻译更是有待讨论。

参考文献：

①董祥冬 2015 从领属到比较：“有”字句的历史演进 广州 广东高等教育出版社

②付习涛 2006 关于构式“有+VP” 《中国地质大学学报（哲学社会科学）》第6卷第5期

③高再兰 2003 “有+VP”的语义考察 《淮北煤炭师范学院学报（哲学社会科学）》第4期

④罗建邦 等 2006 “V有”式“V”“有”之关系及相关问题 《重庆师范大学学报（哲学社会科学）》第 1期

⑤温锁林 2012 “有+数量结构”中“有”的自然焦点凸显功能 《中国语文》第1期

⑥张豫峰 2006 《现代汉语句子研究》 上海 学林出版社

（作者单位：中国民族语文翻译中心壮文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