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在对小说进行“汉译壮”时，不仅要在文艺美学、文学真实上下功夫，还必须把握一定的技巧。本文以“汉译壮”凡一平的中篇小说《理发师》为例，探讨对广西壮族作家以汉文创作的小说进行壮文翻译的策略。

【关键词】壮族作家，小说，汉译壮，策略

一、引言

小说是以刻画人物形象为中心，通过完整的故事情节和环境描写来反映社会生活的文学体裁。严复的“信、达、雅”翻译标准是小说“汉译壮”时必须遵循的原则，但由于壮汉两种语言及其所承载的文化存在着诸多的差异，完全忠实于原文的字词和句子结构，译文只会生硬而又别扭。在对汉文小说进行壮文翻译时，应该是既忠实于原文的内容，保持原作的风格，又语言通顺生动，条理清晰，从而增强翻译作品的可读性，在力求选词得当、语句自然流畅的同时，不拘泥于词句上的得失，追求既能完美地表达原文信息，又能译出原文的风格和韵味，这样才能使译作达到上佳水平。

凡一平是广西著名的壮族作家，是广西文坛“新桂军”代表作家之一，其汉文文学作品颇丰，有诸多小说、剧本被改编拍摄成电影和电视剧，其中根据小说《寻枪记》改编的电影《寻枪》由著名演员姜文、宁静主演，并创造2002年国产电影最高票房，根据小说《理发师》改编的电影《理发师》由著名画家陈逸飞执导，引起全国反响。为满足壮文读者的阅读需求，本人对凡一平的中篇小说《理发师》进行了“汉译壮”，并连续16期发表在广西民族报壮文版“好文章”栏目。本文拟结合自己对《理发师》“汉译壮”的实践，浅析小说翻译过程中要掌握的一些翻译策略。

二、壮文小说及“汉译壮”的现状

壮族是中国人口最多的少数民族，在各少数民族文学创作队伍中，壮族作家的队伍最为庞大。在活跃于当今中国文坛的知名少数民族作家中，壮族作家的数量是最多的。

如果从壮族作家曾平澜从事新文学写作算起，现代壮族文学已经有将近90年的历史。如果从韦其麟发表第一首有国际影响的叙事诗《玫瑰花的故事》算起，当代壮族文学已经有整整60年的历史。在这长达近一个世纪的时间里，至少涌现出五代壮族作家。第一代壮族作家为曾平澜、高孤雁、韦杰三等，他们生于19世纪末20世纪初，最早接受了“五四”新文学，是现代壮族文学的开拓者。第二代壮族作家是陆地、华山等，他们生于1920年前后，最早接受了延安文艺思想，是红色壮族文学的开拓者。第三代壮族作家是韦其麟、韦一凡、黄钲等，他们大都生于20世纪30-40年代，于20世纪50-60年代接受大学教育，是新中国培养起来的第一代壮族作家，是壮族文化自觉的书写者。第四代壮族作家是冯艺、韦俊海、黄佩华、凡一平、蒙飞、李约热等，他们生于20世纪50-60年代，20世纪70-80年代接受大学教育，是改革开放以来第一代壮族作家，是壮族文化自觉的反思者。第五代是黄土路、陶丽群、潘莹宇、黄芳等，他们生于20世纪70年代，多为21世纪登上文坛，是活跃于当下的新生代壮族作家。

虽然壮族一些受汉文教育的文人（包括巫师）自秦汉时期起就开始借助汉字或汉字的偏旁部首创制了古壮字，俗称Sawndip，但这种兴于唐宋、盛于明清的方块壮字，大多用于书写歌谣、神话、故事，以及记录药方、家谱、经文等，几乎没有壮族文人用它来进行小说创作。上个世纪50年代国务院批准并颁布《壮文方案》以后，以拼音壮文进行的文学创作才初露端倪。

在上述这五代壮族作家中，熟识壮文且能够用壮文进行文学创作的屈指可数，他们的文学作品绝大多数为汉文文学作品，壮文文学作品特别是知名的壮文文学作品可谓凤毛麟角。从近70年来广西文学获奖的情况来看，只有潘朝阳的《斋戒和工夫茶》以及蒙飞、黄新荣的《节日》两部（篇）壮文小说荣获过全国少数民族创作大奖。壮文小说创作的低迷与熟识壮文、爱好阅读壮文文学作品的读者之间形成了需大于供的矛盾。

为缓解壮文小说严重缺乏的问题，满足读者的阅读愿望，近年来，壮文工作者从翻译上做文章，把广西作家特别是壮族作家用非母语即汉语进行创作的小说作品翻译成壮文，使壮文读者有了更多的壮文读物，也促进了壮文文学的繁荣和发展。

从文学翻译的角度来看，目前壮文小说的翻译还存在着诸多的瓶颈，主要有三点：一是壮文文学作品翻译人才匮乏。文学作品的译者不仅要有扎实的双语功底，同时还要有深厚的文学修养和笔力，当前这类壮文译者不多，亟待有关方面大力扶持和培养。二是“汉译壮”文学作品发表的园地少。目前除了广西民族报壮文版开辟有“汉译壮”小说的发表园地外，壮文的另外两个主阵地《三月三》壮文版和广西民族出版社均鲜见“汉译壮”小说的刊登或出版。三是对文学作品“汉译壮”译者没有明确的激励机制。以广西民族报壮文版为例，近几年在报上发表的“汉译壮”文学作品大多为译者的义务劳动，未能领取任何翻译报酬。

困难是暂时的，译者依然在努力。小说的“汉译壮”作品还在源源不断地见诸于报端，继续满足壮文爱好者的阅读需求。

三、对汉文小说进行壮文翻译的一些策略

（一）要在理解原作的基础上再进行翻译。

在小说“汉译壮”之前，首先要深入理解作品及其作者，包括理解作品的语篇类型、文体特征、时代背景、主题思想等，理解作者的生平经历、人文历史背景，同时理解作品的文本意义、修辞手法、逻辑关系、文化意涵等，理解作者的创作目的、写作风格等。

理解原作的目的是为了忠实表达。对原作的正确理解是翻译的前提和基础，它直接影响着翻译的质量。只有透彻无误地理解了原文，才能畅达地传递原作的风格与内涵，才能自如地运用技巧策略翻译出形美意美的作品。

（二）标题翻译的优劣是整部作品翻译成功与否的关键。

对小说的翻译首先面临的是对标题的翻译，标题翻译的佳与劣直接影响到整部译作的质量以及翻译的成功与否。标题是小说极其重要的组成部分，它浓缩了文学作品的内容和精髓，是最先映入读者视野的“文眼”，是文学作品的“灵魂”。由于标题之于作品的特殊地位，向译者提出了特殊要求，它不但要求在“汉译壮”时保存精炼含蓄、醒目、代表作品的精神实质，又要有文艺美学上的要求，能通过标题引起人的某种思考或者激发人的阅读兴趣。

在翻译《理发师》这个标题时，译者在通读理解原文的基础上，得出了几个翻译方案:Bouxfeigyaeuj，Bouxdaeqgyaeuj；Goengfeigyaeuj，Goengdaeqgyaeuj；Canghfeigyaeuj，Canghdaeq- gyaeuj。在反复比较后最终以Canghfeigyaeuj定稿。Cangh在壮语中的有“匠人；工匠；从事某种行业和具备某种专门技术的人”，小说的主人公以精湛的理发技术而名扬当地，因此“cangh”比“boux”和“goeng”更为贴合原作所表达的意思。

（三）要把作家的语言风格体现到译作中去。

原文的风格是否在翻译中得以充分体现和保留，如何在翻译过程中尽量再现原文的风格，是翻译界一直关注的问题。语言是风格的基础，任何风格不可能不借助语言来表现。

每个作家不仅有自己独特的创作风格，亦有自己独特的语言风格。凡一平作为壮族作家，长期以母语即壮语进行思维，虽然能熟练地用汉文进行文学创作，但长期的母语即壮语思维，使他在运用另一个民族语言文字即汉文进行创作时尽可能地避免使用繁杂冗长的文学语言，注重在简洁、凝炼上下功夫。因此，在对《理发师》进行“汉译壮”时，译者不仅要再现原作的思想，还要再现原作的语言风格，使译作读者像原作读者一样受到感染，得到美的享受。

例句：“你等什么？你不会等，”宋颖仪说，“光等不行，还得去找，去接，你懂得去哪里找他、接他么？

译文：“Mwngz caj gijmaz? Mwngz mbouj rox caj，”Sung Yingjyiz naeuz，“dan caj baenzlawz ndaej， lij aeu bae cimh， bae ciep， mwngz rox bae gizlawz cimh de、ciep de lwi?”

作家用不到30个汉字，就把宋颖仪柔情似水、敢爱敢恨、敢做敢为的火辣辣的性格表现得非常透彻。这也体现了作家的干脆利落、简洁明了的语言特点。因此，在“汉译壮”时，不必添枝加叶，应保持原来的语境和语言风格。

（四）人物对话的翻译要符合其性格特征。

小说中人物对话，是作家借以展示人物个性特征的重要手段，是推动小说情节发展，交代作品某些背景材料的重要手段。同时，人物的对话能展现人物性格，使人物性格生动地跃然于纸上。因此，对话的翻译要符合人物的身份、地位和性格。也就是说，译者在处理小说中的人物对话翻译时，要结合原文特点，保留原文对话特色，根据特定语境选择使用符合特定角色身份的语言，再现人物对话的精彩纷呈，使译文读者能感受到原文读者的感受。

例句：跟你说有什么用？你懂什么？你除了剃剃剃你懂个屁！

译文：Caeuq mwngz gangj miz ced yungh? Mwngz rox gijmaz? Cawzbae daeq daeq daeq mwngz lij rox maz viz!

李文斌是抗日英雄，但也是个“粗人”，说话尽是粗口话，在翻译时上述句子时译者有意运用了壮族骂人的口语，使译文合乎原作人物的性格特征，达到了与原文相同的艺术效果。

（五）隐喻句的翻译要符合壮语的思维习惯，同时不要超越原文的界定范畴。

由于壮汉两种语言有着各自独特的文化背景，两个民族的风俗习惯和思维方式也不同。如果我们用固定的思维方式去翻译另一种语言，尽管不会出现语法问题，但会出现思想概念或逻辑上的表达错误。因此翻译隐喻句时，必须注意要使译文既流畅、达意，又不会造成壮汉两种语言之间的文化冲突。

例句：那晚，他们的情欲如痴如醉，高潮迭起。

译文：Songde doxndiep doxgyaez, doxhaeb doxnyaenj, doxgot doxcup baenz haemh.

如果对照原文逐字进行翻译，译文将是不知所云，因此译者按照壮语的思维定势对原文进行意译，连续用6个“dox”，把两人如痴如醉、高潮迭起的情欲按壮族人的口语及思维习惯完完全全地翻译了出来，雅而不俗。

（六）引申词汇的变通译法。

小说“汉译壮”时除了不断涌现的新词术语和网络热词热句以外，引申词汇也是翻译过程中的一大“拦路虎”。因为这类引申词在壮语中往往没有相对应的意思，这就需要译者的灵活变通。

例句：叶江川盯着陆平，“逛窑子啦？”

“窑”壮语为“yiuz”，它的主要功能是用来烧砖瓦烧石灰，但句中的“窑子”却是指“性交易场所”，即妓院。因此在翻译“逛窑子”时不能望文生义直接译为“youz yiuz”，而应该采取变通的方式进行方式。此句中译者把它替换成“偷情”，就通俗易懂了。译文：Yez Gyanghconh cim dawz Luz Bingz，“bae caeg guhced luba?”

（七）用壮语的常用口语或俗语对汉语成语进行翻译。

作家在小说创作中都会使用成语，在对之“汉译壮”时可以意译。如“软磨硬拖”译为“gangj sam namh seiq”， “家喻户晓”译为“bouxboux cungj roxyiuj”。有此成语在翻译时，无论直译还是意译，均不能准确地把原意表达出来，这时我们可以尝试用常用口语或俗语来替代。

例句：他们是国家和人民的罪人，多数人死有余辜。

译文：Gyoengqde cungj dwg bouxcoih guekgya caeuq yinzminz, dingzlai vunz gaj dai geij baez hix mbouj gaeuq.

原文的“死有余辜” 形容罪大恶极，即使处死刑也抵偿不了他的罪恶。在壮语中没有对应词，译者在翻译时注意到民间对待恶人有个骂法：枪毙还得劳改。因此译成“gaj dai geij baez hix mbouj gaeuq”，意即“杀死几次也不够”，把“死有余辜”的通通透透地翻译了出来。

（八）保持原作文字表达上的艺术美。

为了衬托作品中人物的喜怒哀乐，作家在小说中插入很多对周围环境的描写，琅琅上口的诗一样的词句，读它就像欣赏到一幅美丽的图画似的。在对这些文字“汉译壮”时，要遵循原文的艺术美完整地翻译出来。

例句：远远看去，那招牌像一把梳子，在梳理着初秋的阳光

译文：Youq gizgyae yawj ciubaiz lumj aenroi he nei, cingq roi gij nditndat ngamq haeuj cawzcou haenx.

（九）翻译时不必严抠字眼，可以连译带改。

小说翻译是再创作的过程，译者在守“信”的同时，不拘泥于原文词句，为达到语言流畅、准确细致、雅俗得当，可以在翻译时连译带改，使原文的信息、原文的功能完美地保持，又能译出原文的风格或味道来。

例句：军官毗牙裂嘴骂爹骂娘。

译文：Bouxguen hemqyaya ndaqbwdbwd.

“毗牙裂嘴骂爹骂娘”如果直译为“haeb heuj aj bak ndaq boh ndaq meh”，就会失去了原有的艺术效果，为此译者对原文进行了再创作，把它译为“hemqyaya ndaqbwdbwd”，在壮语语境里把日本军官的气急败坏的样子淋漓尽致地表达出来，也保持了原文的味道。

例句：那地面上的身影移动在他们的前面，比相知的情人更早地重逢。

译文：Song bouxyoux lij doxliz haujlai gyae, gij ngaeuz songde caeux couh doxgot doxumj lo.

在译文中，“重逢”直译应为“doxnyangz”，但译者译成“doxgot doxumj”，意即“相互拥抱”，生动而贴切，符合壮语的用词习惯和口语要求，又切合原意和极富艺术色彩。

四、结语

小说的“汉译壮”，不同的译者会有不同的译法，但不管何种译法均要以忠实地再现原作为原则。大多数读者不会将原文和译文都通读，翻译的准确与否直接关系到读者对原作的理解和接受度，因此，在小说“汉译壮”时应该尽可能地使内容、形式、风格、思想与原作保持一致。这也对译者提出了更高的要求，除具备厚实的文学功底外，还得有丰富的“汉壮”双语词汇作支撑，同时对壮汉文化也要有足够的了解，这样才能保证翻译作品的成功。

参考文献：

1.邹命贵.论文学翻译中内容及风格忠实传达.作家.2013

2.黄伟林.论壮族文学新质与新壮族文学.壮族作家群博客.2013

（作者单位：广西民族报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