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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年1月14日 放大 缩小 默认        

Doenggvaq Sawloih Yawj Vahcuengh Caeuq Vahgun Doxgyau
从词语看壮语与汉语的历史接触
□ 罗 滔
 

几千年来,壮族和汉族的联系非常紧密,两者的语言互相交流、渗透、融合。经历了一个漫长的历史过程。本文试对壮语和汉语的历史接触做一些探究。

一、上古:壮汉独立,但有接触

据学术界考证,壮族的祖先主要是居住在岭南地区的西瓯和骆越。当今壮语的源头是古越语。所以上古时期壮语和汉语的接触,就是越语和汉语的接触。两者接触的史料,散见于先秦古籍中的汉字和《越人歌》。

(一)先秦古籍中的文字材料

中国社会科学院人类学和民族学研究所研究员罗美珍在她的新作《东南亚相关民族的历史渊源和语言文字关系研究》一书中,列举了侗泰语族与古汉语的关系词上百个,其中大多数都能够与当今的壮语相对应(壮语属侗泰语族)。例如:暾tuen《玉篇》:“月光也”,壮音ndwen(月亮)。毁xwjur(火)《周南》“王室如毁”,《释文》“齐人谓火曰毁”,壮音feiz(火),雾meug《尔雅》“天气下地不应曰雾”,壮音mok(雾气),沱da《说文》“江河别流也”,壮音dah(江河)。竇deug (洞),壮音dou(门)。街krai(集市),壮音gai(街)。地di(处所),壮音deih(地方)。岜pra(岩石、崖),壮音bya(石山)。皓ra:u(白),壮音hau(白)。犩ngjwi(一种牛)《尔雅》“如牛而大出蜀中”,壮音 vaiz(水牛)。鸡 kiei,壮音 gaeq(鸡)。芽ngrag,壮音ngaz(芽)。醪lagw(浊酒,醇酒),壮音laeuj (酒)。骹 khreu(腿),壮音ga(腿)。胔dzjz 《玉篇》:“人子肠也”,壮音sae(肠子)。金kiem ,壮音gim(金)。殆dai(危险),壮音dai(死)。阖gap《说文》:“闭也”,壮音haep(关闭)。黎liei《尔雅》:“多也”,壮音 lai(多)。勘kham(查看),壮音cam(查问)。(例字的注音为国际音标,是李方桂构拟的古音,壮音为壮文)

广西壮文学校高级讲师吴超强在《上古汉语与壮语对比研究》一文中(见于2007年第六期《三月三》),将现代壮语词语跟王力的《诗经韵读》中的构拟古音相对比,发现了有72个壮语词能与诗经中的词语相对应。例如:母 me(母亲)。《国风》:“害洗害否,归宁父母”。壮音meh(母亲)。匏beu(匏瓜)。《大雅》:“执豕于牢,酌之用匏”。壮音beuz(水瓢)。糇 ho(干粮)。《小雅》:“尔牧来思,何蓑何笠,或负其糇”。壮音haeux(米饭)。愚ngio(笨)。《大雅》:“人亦有言,靡哲不愚”。壮音ngawz(笨)。马mea(马)。《周南》:“之子于归,言秣其马”。壮音max(马)。五nga(五)。《庸风》:“素丝组之,良马五之”。壮音haj(五)。父biua(父亲)。《王风》:“终远兄弟,谓他人父”。壮音boh(父亲)。瓜koa (瓜)。《小雅》:“中田有庐,疆场有瓜”。壮音gva(瓜)。广kuang(宽)。《卫风》:“谁谓河广?”壮音gvangq(宽阔)。望 miuang(远看)。《卫风》:“跂予望之”。壮音muengh(希望)。园hiuan(园)《郑风》:“将仲子兮,无逾我园”。壮音suen(菜园)。风 piuem《邶风》:“凄其以风”。壮音rumz(风)。心 siem 《邶风》:“我思故人,实获我心”。壮音sim(心)。南 nam 《邶风》:“凯风自南”。壮音namz(南)。特dak《秦风》:“维此奄息,百夫之特(百夫之中最雄俊者也)”。《说文》:“特,朴特牛父也。”。“牛父”即“公牛”。壮音daeg(指男青年或雄性畜牲)。六 liuk 《庸风》:“良马六之”。壮音roek\loeg(六)。角keok《周南》:“麟之角”。壮音gok(角)。鹿lok《召南》:“野有死鹿”。壮音loeg(鹿)。束sjiok《召南》:“白茅纯束”。壮音cug(捆)。蕨 kuiat《召南》:“言采其蕨”。壮音gut(蕨草)。渴 khat《小雅》:“载饥载渴”。壮音hat(口干)。夺 duat《大雅》:“人有民人,女覆夺之”。壮音duet(抢夺)。(例字的注音为国际音标,是王力构拟的古音,壮音为壮文)。

上古典籍中有那么多的汉字与当今的壮语词语相对应,说明那时的越语词语已经渗透到汉语之中,成为春秋时代“雅言”的一部分。

(二)越人歌

《越人歌》见于西汉刘向的《说苑》。已故壮族语言学家韦庆稳先生曾对它进行认真考证,认为《越人歌》就是壮人最早的诗歌。《越人歌》说的是:春秋时代,楚康王的弟弟鄂君子皙泛舟于江上,遇上了一位越国姑娘。这位姑娘划着小船,对着他的大船唱了一首越语歌。她的歌词是这样的:“滥兮抃草滥予?昌枑泽予?昌州州鍖,州焉乎秦胥胥,缦予乎昭澶秦逾渗。惿随河湖?”鄂公子听不懂越语,他的随从给他作了翻译,留下了这首流芳千古的《越人歌》: “今夕何夕兮,搴舟中流。今日何日兮,与王子同舟。蒙羞被好兮,不訾诟耻。心几烦而不绝兮,得知王子。山有木兮木有枝(知),心悦君兮君不知。”

楚语是汉语的方言之一,越语是壮语的祖语。《越人歌》是上古时期汉、壮两种语言历史接触的一次历史记录。楚国王子听不懂越国姑娘的歌词,说明两者还难以通话。楚王子的随从能够翻译,说明民间还是有接触的。

从上述两种材料中,我们可以推断,在上古时期,汉、壮两种语言是各自独立的,但已有比较多的接触和交流,两者之间是互相学习和互相渗透的。

二、中古:壮强汉弱,“壮化”汉语

中古时期,壮语和汉语进行了广泛、全面的接触和交流。秦始皇征服岭南后,壮汉两族人民开始大规模交流。后来汉武帝击败南越王、东汉马援的远征交趾,也都留下了大批将士在两广。唐代,两广是贬迁罪臣、流放犯人之地,其中最有名的是柳宗元。到了北宋,狄青率军平南,他的将士留在广西的就更多了,至今一些广西汉族人的族谱中,都还记载着他们的先人是随狄青而来的。这些史实说明壮汉人民从秦汉以后就杂处在广西这块土地上,共同开发广西,文化交流的历史十分悠久。再者,广东、广西山水相连,一条西江从广西百色直通广州出海,使得两广地区血肉相连、密不可分。广东、桂南的商贩和文人,很早就沿江上溯,进入桂西壮族聚居区经商或教书,进行经济和文化的交流,其历史也十分久远。

中古时期,壮族和汉族在政治、经济、文化方面广泛交流的同时,语言也进行了大规模的交流,壮语从汉语中吸收了大量的词语。但是壮语对这些汉借词不是全盘照搬,而是进行了一番“壮化”处理。所谓“壮化”,就是壮族按照自己的语言结构,对进入壮语中的汉语词进行“改造”,使之与壮语融为一体。这种“改造”主要从语音和构词两方面来进行。

下面以武鸣壮语为例,来说明“壮化”的情况。武鸣壮语有声母23个,没有送气音;韵母79个,复韵母分长短音,有m\n\ng和p\t\k收尾,与中古汉语的韵母相近;声调有舒声调 6个,促声调2个,与上古汉语的平、上、去、入相对应。它对古汉词的“壮化”办法是:

(一)将古汉语的声母进行合开、转移

(1)将送气音与不送气音合并。武鸣壮语没有送气声母,它把古汉语的三十六字母中的滂、透、清、穿等送气声母,都合并到不送气的帮、端、精、照等声母中去。如:派baiq(滂并帮)、吐 duq(透并端)、猜 cai(清并精)、初co (穿并照)。

(2)把溪、晓、匣三个声母合并为晓,均念h。如:客hek、开hai、气heiq (溪母字);红hoengz、学 hag、汗hanh(匣母字);海haij、戏 heiq、货hoq (晓母字)。

(3)将浊声变为清声。如:婆 buz(并变帮)、台daiz(定变端)、财caiz(从变精)、助 coh(床变精)、社seq(禅变心)、茄gwz(群变见)。

经过这样合并、转移后,中古汉语的三十六个声母,就转化为壮语的声母。

(二)将古汉语的复韵母分出长短音

壮语的韵母与中古汉语的韵母大体相近。古汉语进入壮语后,单韵母还是单韵母。如:果摄字读o或u,如磨muh、驼doz、婆buz、锁suj、锅gu等;假摄字读a,如马max、茶caz、瓜gva、瓦ngax、花va等;遇摄字读o或u,如墓moh、渡doh、路luq、五ngux、辅buj等。复合韵母进人壮语后,却按照壮语的音韵系统分成长音、短音两大类。如:

公式

(三)将古汉语的入声调按元音长短分为两组

壮语的声调可以跟古汉语的四声相对应,并根据声母的清浊分阴阳,不同的是壮语的两个促声按元音的长短分为高低两组,即阴入①和阳入①为长元音,阴入②和阳入②为短元音,并各相配为高低调。古汉语的入声字吸收到壮语后,按壮语的声调系统,将咸、山、宕、阳等摄的字派入阴入①和阳人①,将深、臻、曾、通等摄的字派入阴入②和阳入②,从两个调变成四个调,其对应和例字如下表:

公式

古汉语的声韵调经过上述改造后,完全融化于壮语之中,不再以陌生的面孔出现在壮语的词林里,但这还没有完全“壮化”,因两者的语法不完全一致,对复音词还得经过语法的“改造”。

壮语与汉语在语法上的明显差异是修饰成分后置和有一套表示事物性状的词头。壮语在“壮化”古汉语词时,充分科用了这些语法手段:

(一)将汉语词的前置修饰成分改为后置。如:batva (盆花 )花盆、baizmoh(牌墓)墓碑、canghdiet(匠铁)铁匠、cimva(针花)绣花针、daizheiq(台戏)戏台、faenjcaq(粉榨)榨粉、miuzdouz(苗头)头苗、ngaenzcaej(银纸)纸币、simhai(心开) 开心、vamoiz (花梅)梅花、vahdoj(话土)土话、yienghhaiz(样鞋)鞋样。

(二)在汉语词前面加一个表示事物性状的壮语词头。如:人物类加 boux,bouxcawj主人、bouxdoz屠户;动物类加duz,duzbauq豹子、duzcoengmax马鬃蛇;植物类go,gocaet漆树、gobeglab白腊树;工具类加fag,fagcanj铲子、fagfouj斧头;物体类加aen aenloudouj漏斗、aengungfaiq弹棉弓。

(三)在汉语词的前后加上壮语词,组成一个半壮半汉式的新词。如:beijlumj(比象)比方、biujnuengx(表弟妹)表弟、表妹、buenzcam(盘问)盘问、sinhoj (辛苦)辛苦、gangjriu(讲笑)说笑、habbak(合口)合口味。以上例子是汉语词在前,壮语词在后。以下例子是壮语词在前,汉语词在后。bakbit(口笔)笔尖、baezding(疮疔)疔疮、mehciengx (母养)养母、nohlab (肉腊)腊肉、lwgdog(子独)独子、ngoenzseng (日生)生日、byaekdoengzhau(菜茼蒿)茼蒿菜youzlwgraz(油芝麻)芝麻油。

古汉语词经过壮语的语音、语法手段的改造后,完全融化在壮语之中。有的成了壮语的基本词汇,如东、西、南、北、三、六、九、海、金、纸、瓦等;有的则与壮语的固有词汇并存,成为同义词,如hoengz和nding(红)、laux和geq(老)、it和ndeu(一)、siengj和ngeix(想)、cimh和ra(找)等。古汉语词融入壮语,就好像一位汉族姑娘嫁到壮乡,戴上了壮族的头巾,穿上了壮家的衣裙,说着壮语的腔调,以一位壮姑的面目,成了壮语家族的一员。

中古时期进入壮语的汉词,叫老借词。它从粤语借入,语音与壮语相近,经过“壮化”后,与壮语几乎完全一样。(本部分全用壮文标音)

三、现代:借词随汉字,官话转壮音

现代,壮语与汉语的接触空前频繁,以解放前后为界分两个阶段。第一阶段是从明清时代至解放前夕。明清时代,科举向少数民族地区开放,吸引了一批壮族文化人士学习汉文汉诗,扩大了汉语对壮语的影响力。民国时期,政府推行国民教育,把汉文教育推向壮族山区,懂得汉文的壮族越来越多,许多汉语词汇通过汉文书籍和学校教育渗透到壮语之中,在公众场合出现了一种“三官两壮”的汉壮并用的混合语。“三官两壮”的说法是我在1955年到来宾学习壮语时听到的。在县三级干部会议上,大会报告人用广西官话讲话,有时插上几句壮话解释。小组讨论时,代表们用壮话发言,有时也插上几句汉话,如“现在讨论今年的生产计划”这句话,就说成“Seizneix dauhlun bineix gah swnghcanj jiva”,六个词里,壮语三个,汉语三个。这种“三官两壮”的混合语,在各地普遍存在。这是汉语向壮语渗透的结果。第二阶段是从解放到现在,这是历史上壮语和汉语接触最广泛的时期。其规模之大,范围之广,都是空前的。从解放到文革前的30年中,人们最多的群众活动就是开会。在数不清的会议中,作报告用广西官话(桂柳话)将,读文件用广西官话读汉字。大量的汉语词汇就通过讲官话和读汉字的方式进入壮语之中。如“土改”、“合作化”、“公社”、“干部”、“社员”、“革命”、“斗争”、“开会”、“学习”、“讨论”、“批判”等政治词语和“拖拉机”、“农械厂”、“土化肥”、“双抢”、“绿化”、“修水利”等生产用语,都通过官话的语音进入壮语中。这些词语没有像中古时代那样经过“壮化”的处理,而是把汉语的音义照搬过来应用。这些词语叫做新借词。

新借词没有-p\-t\-k收尾,词序也没有倒装,但壮族群坦然接受。如广西壮文学校的校名,壮语文工作者根据壮语语法,把她叫做“Hagdangz Sawcuengh Guengjsae”。可是武鸣的群众都不这样叫,而是称她为“Guangjsih Cangvwnz Yozyau”,简称为“Cangyau”。为什么这样叫?因为校门上有“广西壮文学校”的字样,群众就照汉字来读校名。照汉字读壮音,这是壮族人民学习汉语的习惯。但它不是使用标准的桂柳音,而是夹杂着当地的壮音,所以武鸣壮族把壮文(zhuangwen)读成”cangvwnz”,把学校(xuexiao)读成”yozyau”。各地壮族读汉字也是使用这种“官话转壮音”的方法,这是一条壮族学汉语的普遍规律。

改革开放三十多年来,壮族地区的现代化建设突飞猛进,文化教育事业蓬勃发展,随着义务教育的普及,会讲汉语、懂得汉文的人快速增加。想要外出打工的人,知道到了外地不会说汉语将会寸步难行,学习汉语的愿望更是强烈。同时,各种新产品、新名词也纷纷进入壮族山区,那些用汉字标示的“彩电”、“手机”、“鼠标”、“上网”、“炒股”等新名词,也纷纷在壮语中安家落户,让古老壮语的词汇更加丰富多彩,更能适应时代发展的需要。

回顾几千年壮汉两种语言交流的历史,我们可以清楚的看到,壮语对汉语的吸收始终是“以我为主”的。即使现代的新借词是采取音义全借的方式,但也是将“官话音”改造为“壮话音”而吸收的。因此,我们在双语教学工作中,坚持“以壮为主、以壮促汉”的原则,是符合壮族学习汉语的语言规律的,这是一条正确的道路。

(作者:罗滔,原广西壮文学校教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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