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 新创壮文推行使用以后，一些壮族作家开始学习并使用壮文进行文学创作，填补了壮文文学的空白。但壮族作家中能够学会壮文并熟练使用壮文进行文学创作的依然屈指可数，母语文学一直处于低谷之中。在此现状下，要满足熟识壮文的群众对母语文学日益增长的需求，对汉文文学精品进行壮文翻译愈发显得重要。文学翻译首当其冲的是标题的翻译，本文仅对标题“汉译壮”的技巧作了初步的探讨。

【关键词】 文学作品 标题 汉译壮 技巧

一、引语

壮族是一个具有悠久文学传统的民族，壮族作家也一直是广西文坛数量最多、最活跃、最具创作实力的群体。纵观上个世纪70年代以来广西作家作品在全国获奖的数据，壮族作家的作品占据半壁江山。然而，由于壮族长期处于只有语言没有文字的状态，壮族文学基本上是以汉语言文字为媒介而存在的。

新创壮文推行使用以后，一些壮族作家开始学习并使用壮文进行文学创作，填补了壮文文学的空白。但壮族作家中能够学会壮文并熟练使用壮文进行文学创作的依然屈指可数，母语文学一直处于低谷之中。在此现状下，要满足熟识壮文的群众对母语文学日益增长的需求，对汉文文学精品进行壮文翻译愈发显得重要。

近些年来，作为壮文推广使用主要阵地的广西壮文“一报一刊”——广西民族报壮文版和广西三月三杂志壮文版为壮文文学的发展做出了不懈的努力，除开辟专栏专版发表壮文原创作品外，还组织翻译力量对汉文文学作品特别是广西少数民族作家的汉文文学作品进行壮文翻译，弥补了壮文文学溃缺的囧状。

对文学作品的翻译首先面临的是对标题的翻译，标题翻译的佳与劣直接影响到整部译作的质量以及翻译的成功与否。本文结合自己平时的翻译实践，以及在壮文“一报一刊”中收集到的实例，对汉文文学作品标题的壮文翻译进行了初步的探讨。

二、文学作品“汉译壮”的原则和标准

文学作品从狭义上可分为小说、诗歌、散文和戏剧等。标题是文学作品极其重要的组成部分，它浓缩了文学作品的内容和精髓，是最先映入读者视野的“文眼”，是文学作品的“灵魂”。好的文学作品标题应是画龙点睛的神来之笔，是提纲挈领的综述概要。对于作者来说，作品标题大多是经过深思熟虑、反复推敲后选定的关键词，具有重要的表义功能，对于读者来说，标题不仅是作品的线索，更是作品的主旨。

由于标题之于作品的特殊地位，向译者提出了特殊要求，它不但要求在“汉译壮”时保存精炼含蓄、醒目、代表作品的精神实质，又要有文艺美学上的要求，能通过标题引起人的某种思考或者激发人的阅读兴趣。好的标题翻译，可以和文本本身相得益彰，互为补充，使读者在合卷之后能产生阅读的回味和美的享受。

文学作品中的标题翻译的原则是忠实，这就要求壮文翻译者用壮语充分地、得体地再现汉语的信息。翻译家普遍主张以最大限度的对等值将信息的损失减到最小。因为翻译存在本质上的缺憾：信息或功能的损失，所以译文只能是原文的近似。严复的“信达雅”认为原文不达，译文不能达；原文不雅，译文不应雅。鲁迅主张翻译应兼顾两方面——“易解”和“保存原作的风姿”，“原作怎么样，译作也应怎么样”，译作的整体效应应须与原文相同。而傅雷的“神似”、钱钟书的“化境”，则主张翻译不必拘泥于语言形式，但应力争保存原文的风味。由此可见，作为两种文字转换的翻译，依然以意义相符，功能相似为翻译标准。依此标准，在对汉文文学作品标题的进行壮文翻译时，首先要给壮文读者传达汉文文学作品标题所含的信息，同时尽可能地再现原文作者的立题意图及其对读者所产生的效果。

三、文学作品标题“汉译壮”的技巧

壮文文学与汉文文学的交流起步较晚，两种文学之间互译也经历不长的时间。南宋年间虽然壮族人民曾在汉字的基础上创制过“土俗字”，亦称方块壮字，但其使用不广，也无统一规范，从而使这种文字没有推广及延续下来。新中国建立以后，1955年经国务院批准创制了以拉丁字母为基础的壮文，壮族文学才真正进入了壮族人民的生活。由于壮语现有词汇的欠缺，以及大量的外来借词，还有南北方言的差异，使壮族文学的发展道路出现了一个不易越逾的沟壑，也给壮汉文学之间的互译及交流带来诸多不利的影响。

文学作品标题的“汉译壮”首当其冲。从形式上看，文学作品标题比较简短，大多为一个名词短语、介词短语、分词短语或残缺的省略句；从特征上看，文学作品标题既是作品不可分割的一部分，又超然于作品主体之外与作品形成一种合作和对话关系。它需要整部作品提供语境，又具有自身独特的审美要求。文学作品标题的特殊性决定了标题翻译多方面的特征，只有掌握了一定的技巧，翻译起来才会得心应手。

1.在通读原作的基础上再进行标题翻译，避免误译或错译。

对文学作品标题进行翻译之前，译者首先必须通读原作全文，在弄清读懂原作内容后再决定如何进行标题的翻译。曾经有壮文翻译者把《红楼梦》译为《Fangzhwnz Laeuzhoengz》，这是译者不理解原作而望文生义的结果。且不说“fangzhwnz”这个词的褒义贬义，“红楼”直译为“laeuzhoengz”就值得商榷。“红楼”在汉语词海中的释义是“华美的楼房”，旧时常指富家女子的住所，经常有爱情的联想。如李白的“东风已绿瀛洲草，紫殿红楼觉春好”，李商隐的“红楼隔雨相望冷，珠箔飘灯独自归”中的“红楼”即意如释义。而壮文译为“laeuzhoengz”显然偏离了原作的题意。壮语的“laeuzhoengz”直译成汉语就是“红色的楼房”，与原作中“红楼”的关键词“华美”、“女子”、“爱情”鲜有关联。因此，笔者认为，把《红楼梦》译成《Moengh Ranzsau》既符合壮语习惯，又不背离原作的题意，也留存有与原作标题一样的想象空间。

壮族作家韦其麟的《百鸟衣》是一部壮族民间故事，它原先是以汉文文学的形式流传于世。在对标题进行“汉译壮”时，出现几种译法，一种是《Buh Bwnroeg》，另一种是《Buh Bakroeg》，还有一种是《Buh Bakduzroeg》。前一种译法的译者认为，《百鸟衣》中的“百”并不专指“一百”，而是有“多”的意思，就如“百家饭”等，所以在翻译时忽略“百”字，直接译成《鸟毛衣》；后者则认为，《百鸟衣》中的“百鸟”指的就是一百只鸟，因此就依照原标题进行直译。《百鸟衣》这个民间故事叙述了贫苦农民古卡的妻子依娌，被土司抢掠。依娌嘱咐古卡制弓箭，射百鸟，用羽毛制成神衣，百天为期，到州府相会。古卡历尽艰辛，制成百鸟衣后，按时来到州府。古卡借献衣之机杀死土司，夺取骏马，夫妻俩驰骋而去。故事深刻地反映了壮族人民反抗强暴，争取自由的坚强意志。通读原文之后才发现，原作中的“百鸟”指的就是一百只鸟，只有用一百只鸟的羽毛来缝制才能成为神衣。由此可见，《Buh Bwnroeg》译法是望文生义，《Buh Bakroeg》和《Buh Bakduzroeg》的译法才真实地表达了原作的本意。

上述提到由于没有读懂弄清原作内容而导致标题误译。除此之外，由于一些汉文文学作品标题形式上为省略结构，或故意采用模棱两可的手法，以取得某种效果，在这种情况下，就必须通读整部作品，确定标题中关键词的含义，然后才能进行翻译。

2.在“汉译壮”中力求忠实，直译原作标题的表达方式。

翻译是运用一种语言把另一种语言表达的思维内容准确而完整地重新表达出来的语言活动，忠实是翻译中最先考虑也是最重要的原则。原作作者在确定作品标题时，通常是斟酌再三、精益求精，寥寥数语的作品标题蕴含着作者的思考和心血。很多文学作品标题本身十分具体，且表达出了作品要说的内容，也能吸引读者眼球。在这种情况下，译者在翻译时尽量采用或保留原作标题的表达形式以求“信”。翻译标题时能直译尽可能直译，其最大的优点在于保持了原题名的、“原汗原味”以及整部作品的“原风原貌”，又求得了作品题名和正文的统一美。如陆地的长篇小说《瀑布》译为《Raemxdiuqdat》；凡一平的《寻枪》译为《Ra Cungq》、《理发师》译为《Canghfeigyaeuj》；《山歌甜甜唱未来》译为《Sing Fwen Goksa Ciengq Daengzcog》；《涉过红水》，译为《Danghgvaq Dahhoengz》等，无不在 “汉译壮”时忠实地直译了原作的标题，使读者一看标题，就能直接明了地理解原作的内容。

3.在不越逾原作主旨的前提下，灵活地对标题进行意译。

在对文学作品标题进行“汉译壮”时要遵循忠实的原则，但不是完全刻板或字字对应，有时需要在忠实的前提下灵活变通，不求形似，但求神似，这样反而能获得更好的效果。比如壮族母语作家蒙飞的汉文长篇小说《那里的生活》讲述的是壮族小山村那里的人和事、山和水，在出版壮文版本时，他把标题译为《Bya Lienz Bya Dah Lienz Dah》，汉语意思即“山重水复”，壮文标题的得体翻译，把壮族山村山清水秀的人文特点体现得淋漓尽致。

又如近几个月在广西民族报壮文版上连载的广西作家东西的中篇小说《没有语言的生活》壮文译作，标题翻译可谓独具匠心，也体现出翻译者壮汉双语文功底的厚实。按照忠实的原则，原标题应当译为《Ngoenzceij Mboujmiz Vahgangj》，但译者“立足原地看风景”，在忠于原作的基础上，把标题翻译为《Boh Fangz Lwg Huk Caeuq Bawx Ngoemx》，意即“瞎父傻儿和哑媳”，把作品里主要人物及其特点直接放到作品的“眼睛”上，标题对读者的吸引力甚至超越了原作。

4.文学作品标题的“汉译壮”要遵循壮族的语言习惯。

翻译是将一种文化环境里产生的作品移植到另一种文化环境里，是一种跨文化交际的语言转换活动。因此，文学作品标题在“汉译壮”时必须注意是否符合壮语读者的阅读心理及文化习惯。

壮语的文学词汇比较匮乏，但这不影响壮族人的母语文学创作以及文学作品的“汉译壮”。在壮族人民的语言交往中，很多壮语词汇甚至比汉语词汇更简练和精彩。纵览《壮汉词汇》，这种例子也比比皆是。因此，在文学作品标题“汉译壮”时，就要发挥壮语的优势，力求以简洁凝练、简短易记的词句把原作标题蕴含的信息完整地表达出来。如广西仫佬族作家鬼子的作品《一根水做的绳子》，通读全文，原作讲述的是一个小人物缠绵悱恻、柔情似水的爱情故事，这也许就是标题《一根水做的绳子》的原意。所以我们在翻译此标题时不必“照单全收”地翻译为《Diuzcag Yungh Raemx San He》，简单明了地译为《Cagraemx》，既不背离原文的题意，也符合壮族的语法特点及文化习惯。又如壮族作家李约热的长篇小说《我是恶人》，译为《Bouxyak》不失为最简约。

5.借助“英译汉”的方法，达到“洋为壮用”的效果。

英汉文学之间的交流远比壮汉文学之间的交流时间更悠久，经验更丰富，在文学作品的翻译上亦然如此。由于壮文“诞生”的时间不长，文学作品的“壮译汉”仅处于起步阶段。但我们不必摸着石头过河，我们有经验可循，那就是外国语文对汉语文的翻译经验。因此，我们对汉文文学作品的标题进行“汉译壮”时，可以参考“英译汉”的方法。比如前述的《红楼梦》，有一个通俗易懂的英译为《The Story of the Stone》（石头记），我们进行壮文翻译时可以参考这个译法，把《红楼梦》译为《Gojrin》。对《西行漫记》这个标题进行壮文翻译时，部分借汉或完全借汉都会让壮族读者不知所云，这里我们可以借助英文译法《Red Star over China》（红星照亮中国）来进行翻译，即《Ndaundeiq Hoengz Ciuqrongh Cungguek》。再如《梁祝》，我们要是直译为《Liengz Cuz》或者《Ingdaiz Caeuq Sanbek》就显得不知所云，英文译名《The Butterfly Lovers》（蝴蝶情侣）更合题意，值得我们在“汉译壮”时参考。

6.文学作品标题“汉译壮”时要完全壮语化，不宜“借汉”。

由于壮族长期以来只有语言没有文字，文学的传承特别是民间文学的传承基本上靠口口相传，虽然一段时期的一些壮族人士使用“土俗字”即方块壮字进行文学记录或创作，但对壮族语言的发展和进步影响甚微，“土生土长”的壮语词汇基本还处于农耕时代。随着壮汉杂居以及壮汉两族人民在社会、经济、文化等交流的不断深入，壮语“汉化”严重甚至出现退化趋势。阅读一些壮文文学作品，我们甚至发现一些所谓的母语原创文学作品是先以汉文构思创作，再用壮文进行翻译的“伪原创”。文学作品中“借汉”词汇增多，势必影响到母语文学的发展。因此，生活中的“借汉”词汇要尽量少用于文学作品中，在标题的“汉译壮”时就应该更加小心。

广西民族报壮文版2013年3月发表了一篇壮文译作，题目是《Yencangj》，如果没有汉文对照，读者真不知道到底是“医院院长”还是“政府县长”，或者是“学院院长”、“法院院长”。在对汉文文学作品标题“汉译壮”时，不要一味地为追求真实而盲目“借汉”，我们可以根据作品内容重新定义标题。如《Yencangj》这个标题，就可以改为《Roengz Mbanj》或者其它，避免“借汉”对读者阅读产生的不良影响，也有利于母语文学的健康发展。

7.文学作品标题“汉译壮”时要注意文学色彩。

文学作品标题的翻译不应该是简单的模仿和复制，还应注意标题的文学色彩，它不仅要具有语义信息传达功能，还要具备文学审美功能。近期在广西各地热演并大受各族群众喜爱的舞台剧《妈勒访天边》，其剧名的壮文翻译为《Mehlwg Ra Byai Mbwn》，虽然直译原名无可厚非，但笔者认为其文学色彩平淡，根据故事情节，把剧名译为《Mehlwg Ra Daengnoenz》（追寻太阳的母子），无疑使它的文学性得到了升华。2014年5至7月，广西民族报壮文版连载了壮族著名作家凡一平的中篇小说《韦五宽的警察梦》的壮文译作，翻译者凭借厚实的翻译功底，把原作真真实实地展现给了壮文读者。唯一的瑕疵在标题的翻译上，壮文标题《Gij Moengh Dang Gingjcaz Veiz Vujgvanh》中的“Gij”字的取舍值得进一步去探究。壮语的“Gij”字作为不定量词经常出现在日常口语和各种文字表述中，文学作品内文中也时有出现。但“Gij”字出现在标题中，从文学审美的角度上看，它缺少文学色彩。如果去掉“Gij”字，使标题变成《Moengh Dang Gingjcaz Veiz Vujgvanh》，不仅读起来朗朗上口，还更有文学味。

四、结语

文学作品标题的“汉译壮”如同全文的“汉译壮”一样，没有约定俗成的完全固定、统一的模式，翻译的方法和技巧也需要在平时的翻译实践中不断补充和完善。

国务院颁布《壮文方案》已近60年，壮文仍然未能在壮族地区普及，壮文文学作品依然属星星之火，远远不能满足熟识壮文的群众对母语文学的需求。加上许多壮族知名作家选择汉语文进行文学创作，使得壮文文学作品愈加缺乏。“汉译壮”依然是填补壮文文学作品稀缺的有效手段。汉文文学精品浩瀚如海，“汉译壮”工作任重而道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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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虞建华 文学标题的翻译：特征与误区[J] 外国语 2008.1

[6]壮汉词汇[Z] 广西民族出版社 1984.1

（作者单位：广西民族报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