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研究的问题

（一）关于语言变异

1．关于定义

地区与地区在语言上存在不同，个人和个人的讲话也有差异，甚至同一个人在不同场合的语言表现也有差异，包括语音、词汇和语法在内的一系列特征都不会完全一致，这种现象就叫做语言变异（language variation）。

2.关于分类

丁崇明 认为，语言变异的种类可分为：无序变异和有序变异，个人语言变异、部分人模仿变异、群体模仿变异和言语社团变异，恒常变异和偶尔变异，有意识变异和无意识变异，母语变异和非母语变异。郭风岚 认为：语言变异的制约因素有非语言要素即外因和语言要素即内因，语言变异最终会出现断裂性变异、进行中的变化、完成了的变化三种结果。

3.关于音系变异

“在社会语言学对语言系统的研究中，音系变异受到的关注最多，取得的成果也最为丰硕。音系变异包括元音变异、辅音变异、超音段特征的变异” 关于元音变异的研究非常多，对辅音变异的研究也比较多，而对超音段特征的变异则比较少。

4.语言变异的社会制约条件

语言变异的社会制约条件主要包括性别、年龄、社会阶层和语体。

（1）性别与语言变异

社会语言学家发现，两性之间的语言差异不仅仅是有生理因素造成的，更重要的还是社会性别所致。在语言变化上，女性往往领先于男性，男性在语言创新上则要落后于女子。

（2）年龄与语言变异

不同年龄阶段的人们的语言相比会有些不同的特点。“社会语言学把把与年龄有关的语言变异分成两类：一类是言语社区中正在发生的语言变化的表现，另一类是言语社区中长期存在的年龄规范的体现；前者被称作‘进行中的变化’，后者被称作‘年龄级差’。” 比如年长的一代人使用流行语的频率远远小于年青一代，或者年长一代的语言比年青一代更加保守。

（3）社会阶层与语言变异

目前，学术界还没有一个统一的标准来度量社会阶层，也就是说，还没有一个好的办法来对社会中的人进行阶层分别开来，因而，在社会语言学中，社会阶层一直以来都是一个复杂而重要的因素。

（4）语体与语言变异

适应不同交际场合的需要，语言表现出不同的表现形式，如“军事语体”、“科学语体”等等。同一个人在同一次讲话中，由于话题的改变，话语中会有一些定量性特征变化，某些语体使用增加或者会减少。

5.辅音变异

壮语辅音系统变化的趋势主要变现为：浊塞音清化，复辅音简化，r声母向l声母转化，塞擦音逐渐产生和完善，送气声母在北部方言逐渐萌芽产生。 辅音的变化有的已经形成，有的正在进行中，而有的开始萌芽。

（二）背景

律达村位于都安瑶族自治县拉烈乡东北部山区一带，距县城三十多公里，地处偏僻，交通不便，信息封闭。壮族是村里主要的民族，另外还有瑶族、苗族等民族，交际用语是壮语。

（三）研究的对象

律达村壮语中，存在着一字两读现象，如“鱼、口水”等字的辅音韵母分别有[pj]、[mj]与[p]、[m]两读。这种一字两读的现象就是音系变异，具体就是辅音变异，构成一些辅音变项。这两个辅音都是腭化音，在此称之为“腭化音变异”。

（四）研究假设

壮语辅音变异问题已经受到了关注。其变异受到哪些因素的影响，会向什么方向变异，都有人做出了探讨研究。但是，人们的研究有一个不足，他们往往研究其变化的趋势，而对变化过程中两者共同使用的情况的研究则比较少。

律达村腭化辅音[pj]、[mj]变异涉及的词汇范围不是很广，但其事实上存在着变异现象，该变异很可能是一个“进行中的变化”，这一变化可能会改变律达村壮语的性质，本文将对引起该变异的因素进行探讨。

二、研究的方法和过程

（一）研究的方法

由于条件限制，只能采用网络交谈法和电话采访法，确定一个调查对象的样本。调查对象数为10人，分为学生或刚毕业学生和农民两组，年龄分布是16至60岁之间，其中,大、中学生或刚大学毕业学生一组年龄为16-30岁、农民或工人一组为30-60岁，他们都在村里长大，母语为壮语。在调查对象中，被调查对象地域集中，即其都来自同一个区域，记录他们的发音情况，直至调查完成。

在调查之前，先确定好词表，选择容易出现辅音变异的词，这些词都是日常用语。由于律达村腭化辅音pj和mj变异涉及的词汇范围不是很广，所以在这里不考虑词语的语义覆盖面，而注重选择最容易出现变异的词，同时，注意到这些词的来源（变异前是什么辅音）。所选词表如下：

pj变项组 pja:42（鱼） pja:55（山） pja:k55（菜）pjo:t5（脆） pjo:������21xɯ:n13（半夜）

mj变项组 mja:i13（口水） mja:i33（泥泞） mjo:n24（脱） mja:t55（溅）

（二）研究的过程

确定两个辅音变项[pj]、[mj]的变式，然后分析语言系统内部因素（包括语音、词汇）和社会因素（包括年龄、性别等）对[pj]、[mj]辅音变式的制约因素。

壮语复辅音[pj]、[mj]都有其一个演变规律，其演变是历时演变，而非共时

演变，其演变规律是：pl(phl)‘pj（p?）’pj，ml‘mj（m?）’mj。

根据词表的发音情况可以确定，[pj]的变式是[pj]、[p]、[pj/ p]，[mj]的变式是[mj]、[m]、[mj/ m]，把[pj]、[mj]，[p]、[m]，[pj/ p]、[mj/ m]分别称为旧式、新式和过渡式。如下表（仅列举鱼（pja:42）和口水（mja:i13））：

pj变项组 鱼 旧式 pja:42

新式 pa:42

过渡式 pja:42/ pa:42

mj变项组 口水 旧式 mja:i13

新式 ma:i13

过渡式 mja:i13/ ma:i13

1.[pj]、[mj]辅音变式的确定

调查的两组对象限于人数少，仅有两个社会群体，一个是学生群体，一个基本上是农民群体，差异性小。同时，性别差异比较大（男性70％，女性30％），所以在这里将不探讨社会阶层和性别对[pj]、[mj]辅音变式的影响，只分析年龄、受教育程度两个因素对[pj]、[mj]辅音变式是否有影响。

（1）[pj]、[mj]辅音变式与年龄的关系

①④⑤⑥⑦⑧⑨⑩大、中学生或刚大学毕业学生一组采用pja:42（鱼）、pja:42（山）、pja:k55（菜）、pjo:������21xɯ:n13（半夜）、pjo:t5（脆）这一变异组的新式百分比分别为：42.86%、28.57%、28.57%、85.71%、57.14%，农民或工人一组的分别为：0%、0%、0%、66.67%、33.33%。

大、中学生或刚大学毕业学生一组采用旧式的百分比分别为：42.86%、42.86%、42.86%、42.86%、14.29% ，农民或工人一组的分别为：33.33%、0%、100%、33.33%、66.67%。

②大、中学生或刚大学毕业学生一组采用mja:i13（口水）、mja:i33（泥泞）、mjo:n24（脱）、mja:t55（溅）这一变异组的新式百分比分别为：85.71%、42.86%、100.00%、85.71%，农民或工人一组的分别为：33.33%、0%、33.33%、66.67%。

大、中学生或刚大学毕业学生一组采用旧式的百分比分别为：14.29%、57.14%、0%、14.29%,农民或工人一组的分别为：0%、100 %、0%、33.33%。

①和②说明年龄与辅音[pj]、[mj]变异之间存在着相关性，年龄与采用新式的数据成反比，年龄越大数据越小，年龄越小数据越大；年龄与采用旧式的数据成正比，年龄越大数据越大，年龄越小数据越小。在这里需要注意的是，以上的数据中有些并不符合“年龄与采用旧式的数据成正比”这一说法，但是，不要忽略了过渡式。被调查对象（农民或工人）年龄大的对过渡式的态度是：“两者都可以共同使用，但是更常说旧式”，大、中学生或刚大学毕业学生一组对过渡式的态度同样是两者都共同使用，但是更常说新式，所以数据中有些不符合并不是说“年龄与采用旧式的数据成正比”不正确。

（2）[pj]、[mj]辅音变式与教育程度的关系

上面得到辅音[pj]、[mj]变异与年龄存在相关性得到了数据支持，但是，辅音[pj]、[mj]变异仅仅与年龄因素有关吗？在分组时，已经把年龄段设定，同时受教育程度也设定，年龄段和受教育程度都统一到了一个小组中，现在看看受教育程度和辅音[pj]、[mj]变异是否相关。把受教育程度分成三个小组：小学、初中（包括中专）、大学（包括大专）或刚大学毕业。

调查结果显示：

①小学一组在采用pja:42（鱼）、pja:42（山）、pja:k55（菜）、pjo:������21xɯ:n13（半夜）、pjo:t5（脆）这一变异组的新式百分比分别为：0％、0％、0％、66.67%、33.33%，中学（包括中专）一组的分别为：66.67%、33.33%、0％、100%、66.67%，大学（包括大专）或刚大学毕业一组的分别为：25%、25%、50%、75%、50%。

小学一组在采用pja:42（鱼）、pja:42（山）、pja:k55（菜）、pjo:������21xɯ:n13（半夜）、pjo:t5（脆）这一变异组的旧式百分比分别为：33.33%、0％、100%、33.33%、66.67%，中学（包括中专）一组的分别为：33.33%、33.33%、66.67%、0％、33.33%，大学（包括大专）或刚大学毕业一组的分别为：50%、50%、25%、25%、25%。

②小学一组在采用mja:i42（口水）、mja:i33（泥泞）、mjo:n24（脱）、mja:t55（溅）这一变异组的新式百分比分别为：25%、0％、25%、75%，中学（包括中专）一组的分别为：100%、66.67%、100%、100%，大学（包括大专）或刚大学毕业一组的分别为：75%、25%、100%、75%。

小学一组在采用mja:i13（口水）、mja:i33（泥泞）、mjo:n24（脱）、mja:t55（溅）这一变异组的旧式百分比分别为：0％、100%、0％、75%，中学（包括中专）一组的分别为：0％、33.33%、0％、0％，大学（包括大专）或刚大学毕业一组的分别为：25%、75%、0％、25%。

①和②显示，教育程度与辅音[pj]、[mj]变异之间也存在着相关性，中学（包括中专）和大学（包括大专）或刚大学毕业两组采用新式比小学一组的比例要大。但是受教育程度对辅音[pj]、[mj]变异影响不比年龄的影响大，表现在：中学（包括中专）和大学（包括大专）或刚大学毕业两组上，中学（包括中专）一组年龄比大学（包括大专）或刚大学毕业一组小，但是其采用新式比例比大学（包括大专）或刚大学毕业一组高。我们认为，年龄对辅音[pj]、[mj]变异的影响比受教育程度对它们的影响大的原因是：大学（包括大专）或刚大学毕业这一组起到重要作用，他们是律达村第一批普遍接受高等教育的（以前老一辈由于所处时代和经济原因普遍的只接受到了小学教育，有的几乎等于文盲），他们自然受到汉语普通话影响大，其母语开始变异，辅音中[pj]、[mj]近似于汉语普通话的[p]、[m]向着[p]、[m]变化，从而在平时慢慢的影响到了更年轻的一代。可以这么说，大学（包括大专）或刚大学毕业一组处在新式、旧式之间的过渡段上。

2. 辅音[pj]、[mj]变异方向性分析

从辅音[pj]、[mj]变异新式的比例看，[pj]、[mj]变异的方向分别是[p]、[m]，它们的过渡式是[pj/ p]、[mj/m]，可以表示如下：pj' pj/ p' p； mj' mj/m' m

这样我们也可以把它们的历史演变规律表现出来，如：pl(phl)‘pj（p?）’pj' pj/ p' p；ml‘mj（m?）’mj' mj/m' m

可以看出，壮语复辅音上古音pl(phl)、ml经过历史演变，最终演变到单辅音，从腭化辅音[pj]、[mj]向着非腭化音[p]、[m]演变。

3.语言系统内部对辅音[pj]、[mj]变异的制约

辅音[pj]、[mj]变异的新式发音并没有产生新的辅音，都是壮语中原有的辅音，同时，其过渡式也没有产生新的辅音，而是兼用新式和旧式，辅音系统自身调节着辅音[pj]、[mj]变异。在辅音系统的制约下，复辅音简化为单辅音，壮语辅音系统更相似与普通话的辅音。

4.社会因素对辅音[pj]、[mj]变异的制约

社会因素涉及方方面面，包括经济因素、政治因素、收入水平、受教育程度等等因素，这么多的因素都可能影响到辅音[pj]、[mj]变异。在10个被调查对象的经济因素、政治因素、收入水平等都比较一致的情况下，我们在这里只通过教育程度来分析其对辅音[pj]、[mj]变异的影响。调查结果数据表明，受教育程度确实影响到了辅音[pj]、[mj]变异，中学以上学历采用新式的比例比小学学历的比例更大。

三、结论

通过上面分析，我们可以得出以下结论：1. 律达村壮语辅音[pj]、[mj]变异受到年龄、受教育程度两个因素影响，其中，年龄因素对辅音[pj]、[mj]变异的影响程度比受教育程度的影响大；2.辅音[pj]、[mj]变异是一个“进行中的变化”，其演变规律是：pj' pj/ p' p，mj' mj/m' m，演变还未完成，是历史演变的一个过程；3. 律达村壮语辅音[pj]、[mj]变异还受它本身内部制约，但是在这内部制约下，其变异的方向使壮语辅音更相似与普通话的辅音；4. 辅音[pj]、[mj]变异已经改变了律达村壮话的一些面貌，腭化辅音[pj]、[mj]音节变少，非腭化辅音[p]、[m]音节变多。

四、意义

壮语辅音[pj]、[mj]变异的探析对壮语研究有一定的意义：1.对壮语辅音特别是复辅音的演变提供了事实依据，人们在壮语辅音变异研究中对腭化音和非腭化音两者共同使用的情况的研究比较少的不足，辅音[pj]、[mj]变异的探析则可以为提供一些依据；2. 辅音[pj]、[mj]变异是一个共时演变而非历时演变。

五、结语

由于种种原因限制，调查受访对象只能通过网上交谈、电话采访方式，免不了一些发音、记音不准确的词，还有调查的对象也少，得到的数据也不够准确，这都是以后做调查需要注意的。同时，调查时，要把握好各个变量，尽量做到准确，往往忽略掉的一个变量就可能是结果不准确，结论不科学。文中对变量的把握也还不到位，致使得到的结论也有可商榷之处。虽然有不少的问题，但结论还是有可信之处，大的方向还是正确的。

参考文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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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单位：大化瑶族自治县县委组织部基层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