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要：壮语反语是一种语言现象，一些学者对它们做过了很多的探析和总结，但难免会有一些不足之处，本文结合都安瑶族自治县拉烈乡律达村壮语反语，再探壮语反语。

关键词：壮语反语 再探 律达村

Summary: The Fanyu of Zhuang language is a kind of language phenomenon, some scholars once did a lot of analysises and the summaries to them, but unavoidably would have the place of some shortage, combined with the Fanyu of Zhuang language of the Lvda village and explore it again.

Keyword: the Fanyu of Zhuang language explore again Lvda village

一、概述

反语是一种语言现象。它是通过改变词语的语音结构来表达一定意义的语言交流现象，其依赖于原来的语音而存在，离开了原来的语音就无从谈起反语。原语音是独立的，二者不是对立的关系。

壮语反语作为一种语言现象，在广西不少壮族地区仍在使用，如武鸣、马山、平果、田东、田阳、巴马、都安、大新、上林、环江、大化、东兰、柳江、邕宁、来宾、西林、南丹、天峨、靖西、德保、天等、上思等，分布地区比较广（一般在农村） 。各地壮语反语之间有很多相似之处，也存在着一些差别。在律达村的日常生活中，人们普遍都会使用反语，但年青一代（30岁以下）知晓率会比中、老年人低，使用率也比较低。它更多的是一种语言游戏，在非正式场合中用来娱乐，取笑别人，或者骂人。一些人认为反语是一种不文雅、不文明的语言现象。但是，反语在人们的交流中仍然比较重要。

一些学者在壮语反语上做了不少的研究，但仍有不足之处，在此将结合律达村壮语反语，再次探析壮语反语，并试着提出自己的见解，为更进一步了解壮语反语提供一些事实根据。

二、基本信息

都安瑶族自治县地处云贵高原向广西盆地过渡的斜坡上，都阳山脉东段，地势西北高、东南低，位于桂西北最大城市河池市与广西首府南宁市的中间位置，交通位置便利。拉烈乡位于都安瑶族自治县东部腹地，距县城48公里，幅员318．5平方公里，东、西、北部为大石山区，南部为丘陵，刁江自北向南流经境内12公里，分布居住壮、瑶、毛南、仫老等民族。律达村则位于拉烈乡东北部山区一带，距县城三十多公里。壮族是村里主要的民族，另外还有瑶族、苗族等民族，交际用语是壮话。

三、壮语反语

（一）定义

罗聿言在《研究》（2010）中认为，反语是一种文字游戏，是用改变语音成分构成的一种隐语，又称倒语、切语、切口或切脚，它在壮语中被称为gangjbyonj，直译为“讲翻”。壮语反语叫“vahbyonj”、“gangjbyonj”等等，直译过来就是“翻话、讲翻”。 “壮语倒话是一种正在使用着的特殊的社会方言，它源于壮族民间语言文字游戏，是一种利用改变原话的语音结构或用来表达思想、或用来游戏取乐、或用来训练语言的语言现象”（杨玉国 2010）。曾广康(2000)对反语的定义是，“影子语言”是按一定规律对某种语言加以变形而产生的，不能独立存在（“影子语言”即是我们说的反语）。在律达村，反语多是在干活、休息聊天时用来取乐的语言现象，有时也是间接骂人的隐语。综合以上三种观点并结合律达村壮语反语的事实，我们认为，壮语反语是一种通过改变语音结构，用来表达思想、游戏取乐、训练语言能力，甚至是用来间接骂人的语言现象，同时，也是一种隐语。

（二）反语构成条件

杨玉国在《探析》（2010）中明确指出，反语构成的条件首先是必须具备两个音节以上的词语，如果是单音节词，则要与另外的单音节词或多音节词组合。曾光康（2000）认为，反语是对母语的变形，是以双音词、三音词和四音词（或词组、短语），通过互换首尾两字的韵母来实现的，变形后，各字的原调值不变。其他学者的研究中也对反语构成的条件做了说明，都认识到了反语是通过韵母的转换而实现的。在这些研究的学者当中，杨玉国对它的研究比较透彻全面。尽管他们的研究都存在一些片面性，比如有的认为不存在五音节反语，双声、叠韵不能转换成反语等等，但是综合他们的研究，能够比较清晰地认识反语。从他们的研究中，再结合律达村壮语反语实际，我们认为，壮语反话必须具备的条件是：必须是双音节以上，可以是一个词，也可以是一个短语，或者也可以是一个句子，单音节不可能存在反语现象。在转换后，双声、叠韵等也是可以变化的。

（三）反语类型

根据音节数量和音节结构，壮语反语有双音节反语和多音节反语，其中，多音节结构反语有三音节、四音节、五音节反语等等。

1．双音节反语

包括双音节词和单音节词+单音节词两种反语。

（1）双音节词

A.舒声调+舒声调双音节词。a.seizgan（时间）-sanzgei；b.sahmoz（沙漠）-sohmaz；c.reihnaz（田地）-rahneiz.

B.促声调+促声调双音节词。a.yaepyet（转眼）-yetyaep；b.makbug（柚子）-mugbak；c.doeksaet（大吃一惊）-daetsoek.

C.舒声调+促声调双音节词。a.doxbiek（分别、离别）-diekbo； b.doxhaet（早上）-daetho；c.doengzhag（同学）- daghoeng.

D.促声调+舒声调双音节词。a.fatseng（发生）-fengqsat；b.fagcae（犁）-faecag；c.dwgrengz（辛苦）-denghrwg.

（2）单音节词+单音节词

a.aj bak（张嘴）-ak ba；b.baih swix（左边）-bwih saix；c.banh saeh（办事）-baeh sanh.

双音节反语是在经过转换后，前后两个字的声母（双声问题也包括在内）、声调不变，互换韵母而得到的。值得说明的是，首先，双音节结构中有一个音节是促声调的，在转换后，它们的声调是有所变化的。其中，短元音+p/t/k调值是55，相当于声调“j”，长元音+p/t/k调值是35，相当于声调“q”，长/短元音+b/d/g调值是33，相当于声调“h”，在转换后，它们将按向着对应的声调变调，但是实质上在转换后的调值并没有发生变化，比如doxbiek（离别、分别）的反语是diekboj，boq的调值对应于biek的调值，由第七调变为第五调（q调），还有，diekx中的“-iek”失去了声调作用，更多的是起到了塞音尾音的作用，事实上，声调的变化还会受到语流的影响，并不一定按照上面的规律变化。其次，两个音节都是促声调的在转换后声调保持不变，如makbug（柚子）——mugbak。再次，对于叠韵，其转换规则是，声母对调，韵母、调值不变，促声调可按上面的规律变调。最后，零声母的转换规律和有声母的是一样的。

2．三音节反语

三音节反语可以分为有叠字反语、无叠字反语和间隔式反语三种。

（1）有叠字三反语

有叠字三音节就如汉语里的“绿油油”这类型。有叠字三反语根据叠字在前或者在后可以分为以下两种基本形式：

A．叠字在前，如：menhmenhbae（慢慢走）-maehmaehben.

B．叠字在后，如：a.diuqbupbup（怦怦跳）-dupbiuqbiuq；b.yaepmyepmyep（闪烁）-yepmyaepmyaep；c.dotngupngup（阵痛）-dupngotngot.

叠字在前在后的转换规律相似。叠字在前的情况比较少，它的转换规律是，叠字声母不变，以非叠字的韵母为韵母，非叠字声母不变，以叠字韵母为韵母，无促声调则声调都不变，有促声调则声调会变化，变化规律如双音节反语一样。

（2）无叠字三反语

无叠字三反语，很明显，就是三个音节读音都不相同。如：a.gaemz heiq ndeu（一口气）-geu heiq ndaemz；b.doiq mbouj hwnj（对不起）-dwnq mbouj hoij；c.loq fangzhwnz（做恶梦）-lwnq fangzhoz.无叠字三反语的转换规律是中间音节不变，第一个音节和第三个音节互换韵母而得，声调变化规律和双音节反语一样。

（3）间隔式反语

间隔式反语是首尾两音节重叠，中间音节与之交换而得，声调变化自不必细说。如：bae mbouj bae（去不去）-bou mbaej bou。

3.四音节反语

四音节反语和三音节反语一样，都可以分为有叠字、无叠字、间隔式、双音交叠式四种。

（1）有叠字四反语

有叠字反语有三种可能的情况：

A.叠字在前，是指四音节中，头部的两个音节是重叠的而后两个音节并不重叠。如：a.nunu lwgda（揉揉眼睛）-nana lwg du； b.boux boux miz faenz（人人有份）-baenx baenx miz fouz；c.ranz ranz cungj miz（家家都有）-riz riz cungj manz.它的转换规律是第三个音节不变，重叠的音节和第四个音节互换韵母而得，声调还是按双音节的转换规律。

B叠字在后，是指四音节中，尾部的两个音节是重叠的。如：a．ndwnj myaiz gyoekgyoek（咽口水）-ndoek myaiz gywngywn； b.naj hwngz fwtfwt（脸烫）-nwt hwngz fafa.叠字在后的转换规律是第二个音节不变，第一个音节和重叠音节互换韵母而得，与叠字在前的规律是在本质上是一致的。

C.并列式重叠，是指在四音节中，前两个音节重叠，后两个音节也是重叠的。如：a．baebae mama（来来回回）-babamaemae；b．hwnjhwnj roengzroengz（上上下下）-hoengjhoengj rwnzrwnz；c.baebae yawjyawj（走走看看）-bawbaw yaejyaej.重叠的音节与重叠的音节之间按双音节的转换规律转换即可以得到。

（2）无叠字四反语

顾名思义，无叠字四反语就是其四个音节读音都不相同。如：a．mwngz bae gizlawz（你去哪里）-mawz bae gizlwngz；b．bae ranz mbouj caengz（回家了没有）-baeng ranz mbouj cae；c．Gvangjsih dayoz（广西大学）-Gvojsih dayangz.其中，第二、三个音节不变，首尾两个音节按照双音节的转换规律进行转换。

（3）间隔式四反语

间隔式四反语是“ABAC”和“ABCB”结构的四音节反语。

A．“ABAC”结构的反语。如:a．siengj bae siengj dauq（想来想去）-sauj bae sauj diengq；b．byaij bae byaij dauq（来回地走）-byauj bae byauj daiq.它们的规律是头尾两音节按双音节的转换规律转换，第二个音节不变，第一、三两个音节相同。

B．“ABCB”结构的反语。如：a．yaek gwn mbouj gwn（要吃不吃）-ywn gaek mbouj gaek；b．yaek bae mbouj bae（要走不走）-yae baek mbouj baek.它们是头尾两音节按照双音节的转换规律进行转换，第三个音节不变，第二、四个音节一致。

（4）双音交叠式反语

双音交叠式，即一个双音词重复一次，就造成了两个音节交相重叠的四音词（或词组）。 如汉语“冰凉冰凉”、“关照关照”。这一种类型是前两个音节按照双音节反语的转换方式重复一次即可以，不必再举例。

总的看来，三音节和四音节反语在实质上和双音节反语是一样的，都是两个音节互换韵母得到新的音节，其中，它们的声调转换规律都是和双音节的转换规律一样。

4.五音节反语

五音节反语壮语中使用情况比较少，可能的原因是比较长，不容易反。五音节也有的是一个句子，它会按照句子结构来转换，看一个句子的层次结构。如：gou bae ranz gwnhaeux（我回家吃饭）——gan bae rouz gaeuhwnx。其中，gou bae ranz（我回家）主谓宾结构先进行转换，其规律如三音节；gwnhaeux（吃饭）动宾结构也按双音节的转换规律进行转换。五音节反语还可以按双音节的转换规律对首尾两个音节进行转换就可以，如：gou bae ranz gwnhaeux（我回家吃饭）--gaeu bae ranz gaeuhoux,律达村是按这一规律转换。

5.五音节以上反语

五音节以上反语比较难，但是其转换规律都是先划分句子结构，根据句子结构结合双音节、三音节、四音节的转换规律来完成。如：bae gvangqdungh guhhong cancienz（去广东打工赚钱）——bong gvangqdaeh gonghhu cienhcanz 。

从上面的总结可以看出：1.不管是几音节反语，在本质上都是双反语；2.在转换过程中，声调是可以变化的，一般调值是不变的，但是根据语流，可能调值会发生变化；3.双声叠韵理论上是存在的，但是，其没有存在的必要，因为转换前后，都是一样的。4.反语并不只是韵母之间的交换对调，声母也可以；5.转换后的音节可以不存在实际意义，它可以只是有音无意，或者出现壮语本身不存在的音，如mwngz bae gizlawz（你去哪里）-mawz bae gizlwngz中的“mawz”在壮语中并不存在这个字词。

四、反语使用的场合以及作用

（一）反语使用的场合

1.正式场合一般不使用。在正式场合，如族内仪式、民俗活动等，场面严肃，而反语一般是用于娱乐等，所以，正式场合不适宜使用。

2.晚辈与长辈的交谈不适宜使用反语。晚辈不能用反语同长辈交谈，否则是对长辈的不尊敬。在律达村，已经突破了限制，晚辈也会用反语和长辈交流，但是，仅限于儿童、青年人同中年人的交流，同老年人的交流还得尊敬，不能用反语。

3.一些地方家庭教育中使用反语。一些家庭教育中，会使用反语来锻炼子女的壮语母语能力，培养其语言表达能力。

4.旧社会用来讽刺官僚。广西凤山民间流传的“乡长亚有心奉至岭梅传大理，先朝少加力生来一世高伟论” 是国民党旧县长误以为这对联是对旧乡长的颂扬。其中，“传大理”是汉语“吃大卵”的反语，“高伟论”与“传大理”的反语是同一意思。

（二）反语的作用

1.愉悦身心。

2.局部保密。

3.锻炼语言能力。

4.不文明、不文雅的消极作用，用反语来间接骂人是反语的消极一面。

五、意义

本文结合了律达村壮语反语的实际，同时，借鉴了各位学者的研究成果，再次探析壮语反语，对壮语反语的研究有一定的借鉴意义，提供了一些新的事实根据，也可以为比较布依语、傣语、汉语中的反语或者反切语提供借鉴和事实根据。

六、结语

壮语反语是一种通过改变语音结构，用来表达思想、或用来游戏取乐、或用来训练语言现象，甚至是用来间接骂人的语言现象，同时，也是一种隐语。壮语反语是普遍的现象，并非壮民族特有的，在布依族 、傣族 、汉族 中也存在。布依语、傣语反语本质上和壮语反语是基本一样的，只是具体表现形式会有一些差异；汉语各方言中也存在，但严格来说，汉语的反切和壮语反语有一定的相似之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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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蓝天孝, 大化瑶族自治县基层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