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日，收到作家潘朝阳的一本赠书叫《生日感动》，仅略翻一遍，就引起了许多共鸣：他1982年大学毕业后，在南宁街头挑过壮文报纸，而我1957年大学毕业后，也曾多次肩扛被包下乡搜集壮歌；他在采访大苗山红瑶寨子时曾经搭摩的撞崖而有惊无险，我在去隆林调查小学教育时也曾骑马“坠山”而平安无事；他如今是广西作家协会会员，而我五十年前，也曾是一名广西的业余作者。虽然年龄差了近三十岁，但“心有灵犀一点通”，我看过一次便爱不释手，而且二遍、三遍地读，以至拿起笔写这篇读后感，因为书中的语言魅力，使我“怦然心动”不已。今略谈几点粗浅感受。

一、篇幅短小，标题新鲜，吸引眼球

书中散文，短的只有几百字，长的也不过一两千，不费多少时间便知头知尾，不像那些洋洋洒洒万言的大作，让人望而生畏。见人先叫名，读文先看题。一看标题就产生悬念，如“善人命不长”、“有车的烦恼”、“今年没有年夜饭”。好人应该命长，有车应该高兴，年年都有年夜饭，怎么会“命不长”、“烦恼”和“没有”呢？悬念一生，便想看看怎么回事？又如“搞翻两个啦”、“压死母猪一头”、“养狗如养儿”、“旅途与美女同居”，更是吸引读者去看一个究竟是怎么回事。这样的好标题，真是“旗开得胜”。

二、描形绘状，情景逼真，动人心弦

书中的文章，大都用词俭省，惜墨如金，但对重点部分，作者还是详细渲染，使之形神兼备。如《红瑶老同》中，那“发起怒来，连山里的野猪都躲得远远的”红瑶后生举着“挑茅草扁担那锋利的尖头”，向“年仅十多岁的我”扎来时，“说时迟，那时快，人群中突然‘嗨’的一声大吼，只见一个中年身影闪电般扑向后生，‘噼噼啪啪’几声响过之后，那厮连人带扁担横躺在地上”。这段描写简直就像《水浒》中鲁智深在野猪林救林冲一样惊险吓人。对当今社会的一些不文明行为，也描绘得淋漓尽致。有的是描绘其形，如《美丑南宁人》中的那位开着豪华丰田车的司机“将头伸出，突然‘喀’—— 一声刺耳的咯痰声响过，一口巨大的浓痰飞出窗外，接着那口痰在空中爆开，纷纷洒洒往后溅落，感觉似乎有细细的唾沫飞溅到我车里，落到我的头发、脸上，甚至已经沾到嘴唇上，我差点忍不住蹦出一句最毒的‘南宁骂’，恨不得冲上去将那丑陋的家伙一顿臭骂，甚至一顿老拳教训”。有的是记录其声，如《排队买月饼》中，因在一辆电单车挡住车道时，急按了两下喇叭，那已挂着月饼的骑者便“屁股从鞍上滑下来，右手竖起食指指向我来，用南宁话骂道：“叼你个老纳黑戳！”还有的是形声同写，如《今生‘搞壮文’不言悔》文中的那位摄影记者，开口闭口总是拿壮族人的口音开玩笑，运动会“开始”，他说“该死”；“出门口”，他说“猪门狗”。采访中无意间“抢镜头”挡了他的摄像机一下，他便用南宁白话侮辱说“你这种喃佬漆黑办的报纸没人看得懂，抢什么抢！”“我气得脸色铁青，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上来，一步冲过去揪住他的衣领就往外拖，右手握拳头就要往他那颗油光的脑袋上擂”，“这家伙要玩真的就‘尿筛’，后面只是一个劲道歉”，这些场景都写得生动逼真，让读者有如亲临其境，而写得最生动的是那篇《菜市捉鸡》，两只大苗山来的山鸡，送到宰鸡店，飞到了屋檐上。作者和两位鸡店女老板，一追抓不到，二追抓到一只，三追飞到马路上，四追追到单车保管处，五追追到银行门口，山鸡自己撞到银行玻璃门才晕栽下来，中间还插上几个搞笑的小插曲，看完这篇文章就像看了一部微型的搞笑电视剧。

三、雅俗互补，化引互用，风格独特

书中的文章，灵活运用“引用”、“化用”、“谐音”等修辞方法，使文章充满一股幽默风趣的语言气氛，引人入胜。

一是引诗入文。如《学生妹》中说，“坐在餐馆里，滔滔乌江在脚下流过，观江景而品江鱼，其乐也融融，其乐也泄泄”，而结果不仅没有吃到味美价廉的乌江鱼，反而窝了一肚子气，饿到下午2点钟才吃上午饭。又如在《善人命不长》中，用诗经名句“执子之手，与子偕老”开头，反衬了姨丈中年早逝，难与小姨夫妻偕老的人间悲剧。

二是直记俗语。在《姑姑逛省城》一文中，从农村来的姑姑在南宁百货大楼见人们坐电梯，便边走边嘟哝，“城里人懒得出格，连上楼几步路都不愿走！”去火车站路上，拉她坐的士，她反对说，“不就两里路吗，花那些冤枉钱干吗，打的要花费十来块钱，我得卖多少双鞋垫才赚得回来啊！”几句话就表现了农村姑姑勤劳节俭，心直口快的性格。

三是化用古语，讽喻现世。如《县城人》中，将“贫居闹市无人问，富在深山有远亲”的古话，化为“穷在南宁无人问，富在县城有搞头”，说明不论大城市和小县城，同样生财有道。在《我开宝马“吹牛皮”》中，他看到门卫只查摩托车，不查宝马车后，写了一句“坊间有说，笑贫不笑娼。以此类推就是，看车不看人”。在《等死难捱》末尾，他写道：“世上本无事，吾等自扰之。即便真有事，也应静待之。”原句“庸人自扰之”，他将“庸人”改为“吾等”，这几处对古语的化用，都可说是恰到好处。

四是用谐音词增添风趣。如“惊历”（经历）、“气管炎”（妻管严）等。在《下班回家》中，他还自撰了一个，说，“值得炫耀是不时发表些小文章，加入了作家协会，本来以为这是实现自己的人生价值，却被儿子‘搞笑’称为‘做鞋会员’。‘作协’谐音为‘做鞋’，确是有点搞笑，但做鞋要做得合脚不容易，作家的文章要满足读者的需求可就比做鞋难多了。文中还有许多时髦词语，如香车美女、靓女、挨宰、狗仔。小富换房，中富换车、大富换妻。中年男人三大喜：升官、发财、死老婆等等，都是现今时尚又风趣的妙语。

四、精妙结语，画龙点睛，升华主旨。下列数例，共同鉴赏

《表妹求职写真》 妻子的表妹到南宁求职，面试了两家公司，都遭“滑铁卢”。第三次到一家跨国公司面试，自认为无望，准备回乡养牛，可却因讲得一口标准普通话而得到录用通知，结尾这样写：

妻子很直白地说：天无绝人之路。

我的补充比较文艺：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妻子的话总结结果，“我”的引诗叙述过程。一俗一雅，互相补充，全面概括了当今年轻人求职之难和机遇之巧。

《旅途与美女“同居”》 在一次旅游中，在乘大轮船渡海峡时，被安排与三位女同胞同住一室，一夜无眠。次日，同事们拿他开心，追问他是不是恨不得美女梦游上他的床而睡不着觉。他大声抗议，错！我脑子里只想一个问题——“千万别睡着了，否则打起呼噜来，那盖过潮水声的呼噜，会给美女们留下的是什么形象啊！”答案完全出乎意外，好比相声演员抖出的”、“包袱“、”，叫那些同事们大失所望，无法开心。

《家值“百万”》 1999年，作者花了10万元，在埌西买了一套130平方米的集资房，如今房价连涨，每平方米已从700元涨到七八千，估计一下已成为百万富翁，好不高兴。然而儿子说，从经济学上讲，对“不参与炒房的人来说，价格毫无意义”。还有朋友说，“你一套房算什么，我们公务员都享有二套房”。于是作者叹道：

“这恰似，刚做着‘凤凰男’的美梦，不想被一棍子捅醒。原来自己还是‘屌丝男’”。

高尔基说过，语言是文学的第一要素。我相信，有深厚生活积累，又有高超语言艺术的“做鞋会员”潘朝阳，一定会做出更多更漂亮的好鞋来送给我们。

（作者简介： 罗 滔 男，今年81岁。上世纪五十年代在广西壮文学校任教，退休后回厦门安度晚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