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要] 壮族民歌之所以能世代传承，与壮民族的心理性格有关，与民歌在生活中所起的作用分不开。笔者通过对现实中人们喜歌爱歌的习俗以及收集到的大量的古壮字歌本进行分析和研究后，认为壮族民歌最少有如下几个功用，即交际功用、宣传教育功用、斗争武器功用、文化娱乐作用和传承民族优良传统、发展民族文化功用。文章认为，壮族山歌这五个方面的作用，不仅是过去和现在，就是未来，都仍然有着积极的意义。

[关键词] 壮族 民歌 传承 发展 功用

一、传承民族优良传统

壮族是个古老的民族，千百年来，壮族人民用不屈不挠的精神和勤劳的双手，在祖国南疆这片广阔的土地上，创造了丰富的物质财富和文明，为人类作出了巨大贡献。据专家考证，壮族是世界上最早种植水稻的民族之一。稻作文化与旱作文化、游牧文化并列为最主要的三种取食方式，同时水稻也是现在世界上百分之五十人口的口粮；对于科学的发现和创造，两千多年前，也就是与欧几里把圆分成十五等份的同期，壮族人已将当时科学尖端的割圆术应用于铜鼓的太阳纹。依“naz”而建的干栏，采用杠杆、平衡、对称、合力、分力、应力的原理已经很普遍。壮族人的矿冶和铸造技术，纺织、刺绣、制陶等技术也十分高超。不幸的是，先前壮族很多的发明创造和先进技术，因受历史的局限，一些技术如医药、制造等大多只在家族内口头秘传，有的只单传给男丁，以致部分失传，很多广泛应用的先进技术、生活习俗和宗教信仰等，由于没有自己的文字来记载，大部分因战乱或随着时代的更迭，历史的进步，都已湮灭在历史长河中。但壮族人又是有幸的，因为壮族人喜欢唱山歌。正是因为壮族人喜欢唱山歌，所以壮族的部分文明历史及一些优良传统、优秀文化得以世代传承而流传到今天。如反映壮族古人的宗教信仰及对天地的认识在《布洛陀经诗》唱本中就有较为完整的记载。很多农事生产、生活习俗正是靠一代传一代的不断传唱，有的还用壮语土俗字传抄才得以保留下来。但山歌就是山歌，它还是无法承载全部历史之重，很多技术和优秀传统，如壮族的科学发明、生产特点、生活方式、医药、风俗习惯、婚姻制度、宗教信仰等等，随着时代的更迭，社会的进步，部分还是失传了，有的就是流传下来，也已经无法知道它的根源。这不是山歌的错。但山歌还是为我们保存了一些零碎的历史碎片，如留存在衣、食、住、行、婚、丧、嫁、娶、节日、集会等习俗山歌中，哪怕只是历史的碎片，还是给我们窥视到前人生产生活的一些踪影。

例如，壮族古人对天地的认识及宗教信仰，手抄《布洛陀经诗》古唱本中就有这样的讲述：Ciuh gonq bo mix sang, Mbwn ndix doen doxgap, Naz ndix fwj doxdaeb, Gip ndauhndiq coq swx, Fwngz gaem fwj guhcaemz, Yah daem sak daemj mbwn, Baeuq bag fwnz daemj fwj……

再如，流传于民间的壮族古人根据自然规律总结出来的二十四季节农事安排歌，现在人们还在传唱：Ndwencieng haeuj laebcin, Loiz dajsing, Coi vunz raeuz cae reih, Laebcin gyau hawxsuij(hawxsij), Raeuz aeu geiq, Seizneix ndaem haeuxyangz.

Ndwenngeih gingcig daengz, Gyau cinfaen, Cagaenj ndaem gobiek, Naengz ndi siengj dungxiek, Vaiq mbon dieg, Cog cij miz soucingz Sam nyied haeuj cingmingz, Fwn ndi dingz, Dangq guhcin doekgyaj, Goekhawx roegenq fax(mbin), Rauq naz caj, Laebhah aeu ndaem caez……

由于壮族分布地域相当宽广，各地壮族所处地理环境和受外来经济、文化影响不同，社会发展，文化发展是不平衡的。在《壮族通史》一书中，我们可以看到，越是往前，社会发展，文化发展差异越大。在社会发展方面，早期同一时期内，有的地区已经进入封建社会，有的还处于原始社会末期。反映在农耕上，有的地区已经使用牛耕和比较省力的农具及种上双季水稻，而在偏僻地区还是原始的刀耕火种，望天吃饭。反映在婚姻习俗上更加明显，直到近代，壮族婚俗仍然是有的地方十分开放，沿袭古风“以歌求偶”。有的地方非常包容，一个家庭中兄弟娶妻和姐妹招人“入赘”同样感到光彩。有的地方一些女子虽然已经结婚，但没生小孩前依然“不落夫家”。而有的地方受汉文化影响比较大，一切全得听从“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来安排。表现在婚礼习俗上，各地也完全不相同。如娶亲，有的地方娶亲之日新郎带着伴郎跟随媒人于当天去女方家拜见岳父岳母并把新娘迎回。有的地方新郎结婚次日才随同新娘回娘家拜见岳父岳母。出嫁女子去男方家，有的地方坐着花轿吹吹打打热闹非凡。有的地方新娘由伴娘陪同打着雨伞行步行而去。有的地方则坐着披红挂绿的牛车缓缓而行。还有丧葬、节日等习俗，同样是千姿百态，各呈异彩。如现在已经很难看到的女子出嫁坐牛车去夫家，表示吉祥美满，一生不用劳作的婚俗，只有在早期的哭嫁歌及婚姻仪式上的拦门歌中才能找到它的踪影了。如，村中姐妹陪同出嫁姑娘唱的哭嫁歌： Ci an naj muenzhaeuj(bakdou), Laex soengq daeuj daengz ranz, Ngoenz neix cej bae mbanj, Ndaw ranz fuengz byouqbyaengq……

婚姻仪式上，伴娘陪送新娘来到男方家时，男方亲友唱的拦门歌：一唱拦门喜连连, 彩牛彩车到门前, 八位姑娘排排坐, 莲花出水朵朵鲜……

正是山歌承载并传承了壮族的部分历史，传承了部分优秀文化和文明，为我们今天研究壮族历史，研究壮族文化，研究壮族先前的生产生活方式及习俗提供了宝贵的资料。

马克思曾经说过：民歌是唯一的历史传说和编年史。我们是不是也可以这么说：壮族民歌是壮族文化的活化石，是我们壮族历史博物馆。

二、弘扬和发展民族文化

壮族山歌历史悠久，源远流长，历久不衰。壮族山歌之所以深受人们的喜爱，之所以能世代传承，与壮民族的心理性格有联系。壮族是个崇尚歌的民族，有史以来，能歌者往往受到人们的尊重，而不会歌者往往被人瞧不起。前人刘锡藩在《岭南纪蛮》中就有这样的记述：“壮乡无论男女，皆认为其人生观上之主要问题。人而不能唱歌， 在社会上即孤寂寡欢，即缺乏恋爱求偶之可能性，即不能号通今博古，而为之一蠢然如豕之顽民。”由于壮族传统观念中“善唱歌者，能博得全社会的尊誉”，所以很多家庭都很注重对小孩编唱山歌的培养，从小孩‘呀呀’学语起，父母就经常给他们唱儿歌；小孩懂事后，经常编唱一些猜歌检验和培养他的智力；小孩长大后他们更是借助山歌给晚辈灌输道德伦理观，教育晚辈正确认识世界、理解人生及传授生产生活经验。为了吸收前人的编歌经验，很多爱歌者往往还把看到、听到的精妙山歌用土俗字抄录下来订成歌本，他们把这些歌书当是宝贝一样珍藏着供自己学习和借用，当他们年老时，他们又把他们的“宝贝”传给下一代。在这适宜山歌生长的沃土上，小孩们从小耳濡目染，他们不但从前辈的身口相传中学会了山歌，学到了知识，也学到了做人的道理。正是壮族人对山歌的重视，使得山歌文化得以不断延续并不断向前发展着。

壮族山歌在壮族人生活中的地位非同一般，她不仅是壮族人精神最重要的组成部分，而且渗透生活中的每个角落。在壮族人日常生活中，祈福消灾、哀悼庆贺无所不歌，交际、娱乐更是歌不离口。最能表现壮族人民酷爱山歌是壮族歌圩，在壮乡，一年四季都有群众自发聚集于野外对唱歌，每有对歌，必会引来周围村庄的男女来对歌或是听歌，他们像赶圩一样，不约而同聚集歌场，把唱歌听歌作为最大的精神享受。这种歌圩规模有大有小，小型的歌圩少则百人，大的歌圩多达上万人。传统的歌圩是自发的，所以对歌时间长短不定，如果是农忙，半天则散，农闲时或是对歌对到开心时，如果对歌双方都不服输，有时会连着对唱几天，而且常有彻夜不眠的。而听歌的人听到开心时也都个个流连忘返。潘其旭先生曾做过统计，在广西壮族地区比较固定的传统歌圩点最少有600多个，而且已经延续了上千年。浓浓的山歌氛围，对于生活在壮乡的人们来说，不管是仪式歌，生活的述志歌，传情歌，虽然在内容和形式上有变化，但无事不歌都影响着人们的思想观念，道德情操，价值取向，审美趣味，都激励着人们更加热爱自己的民族及对未来美好生活的向往。

山歌随着生产的产生而产生，随着生产的发展而发展，它与时代有着紧密的联系。比如，传统的歌咏活动多与农事活动及各种仪式相伴相生，歌咏场所多在村寨或山野中进行，歌唱的内容也多是以述志、传情，求吉和娱乐为主。进入新的历史时期，随着国家经济重心的转移，农村土地承包到户后，集体劳动相对减少了，同时随着生产效率的提高，农村富余劳动力大批转移到城市打工，在农村从事生产劳动的人在不断减少，剩下的多是一些老人和妇女。由于农村人口，人员结构的变化，使得人们看到在传统歌场上或在平时的娱乐中，唱歌听歌的多是一些老人或小孩。不可否认，因生产生活的改变，受文化生活、娱乐方式的多样性、流行文化的冲击，一些传统山歌正在失去它演唱环境，一些附着在山歌上的功能在不断地丧失，但山歌的作用并没有改变。随着政府加大对非物质文化的保护和经费投入，山歌依然焕发她的独特魅力，而且山歌的作用还有了新的发展。众所周知，广西民歌节（后来改为南宁国际民歌艺术节）是由文化部社会文化图书馆司、国家民委文化宣传司和南宁市人民政府联合主办，是一个融文化、旅游、经贸为一体的综合性大型节庆活动；由广西武鸣县政府指导的武鸣三月三民歌节已经连办30多年，办节规模越来越大，参加活动的民众越来越多；广西民间文艺家协会主办的“山歌擂台赛”每年都有举行。由于上台打擂的都是山歌高手，编唱山歌水平高，所以唱听规模与传统歌圩有过之而无不及。山歌正由原来的民间艺术活动演变成政府组织或指导的大众化的文化活动。歌唱的内容也在原来的述志、传情，求吉、娱乐的基础上揉入了为政治服务，为经济服务等内容。近年来人们常说的“文化搭台，经济唱戏”，就是以山歌为主办节庆活动，目的是招商引资，为搞活当地经济增添活力。例如，广西德保县办的一次歌会上，为了宣传德保当地经济，歌手们用山歌来赞美“德保蛤蚧酒”，成了不是广告的广告：德保是个好地方，蛤蚧美酒美名扬；女人喝了得补肾，男人喝了得壮阳。

德保美酒有蛤蚧，千年秘方传下来；阿公喝了肯做事，不信你去问阿奶……

山歌有了政府和民间组织的支持和参与，使得山歌走出了山村，走进了城市的广场和政府提供的大型舞台上，出现在旅游胜地及游客常住的宾馆中，还频频出现在电视上。据广西广播网报道，2007年10月21日，广西原生态壮族民歌组应澳大利亚激情传播公司的邀请还走出国门，赴悉尼歌剧院演唱原生态壮族民歌。在这座世界著名的音乐殿堂里，身着广西特色服装的平果嘹歌女声二人组合、黑衣壮歌唱家黄春燕，以及由变声乐队组成的平果哈嘹乐队，演唱的原汁原味的原生态壮族民歌，他们天籁般的歌声，充满激情的演唱在音乐厅里震撼，赢得了当地观众的强烈共鸣，博得一次次热烈的掌声和喝彩声。山歌面对的受众不再单单是原来的群体—本地壮族人，而是面向全国，面向世界。

为了利用好、保护好山歌传统优势，将山歌文化不断发扬光大，区内一些县市把山歌文化当作当地特色文化品牌来打造，他们成立学会指导歌手编唱山歌，举办歌节，丰富提高人们的文化生活，不但较好保护和发展了山歌文化，增强了民族凝聚力，也在不断引起人们的注意，吸引着不少外地人为了目睹壮族山歌的风采来到本地区旅游或学习山歌。如美国加州大学教授Rinchrd.Allan sparh 就是因为慕名广西壮族山歌文化，才不远万里自费到广西向“歌王”覃祥周学习壮族山歌。一些单位还因山歌文化和国外有关部门结成好友。如南宁市江南区新屋小学，他们依托壮族山歌文化而使学校独具特色，他们于2010年6月，组团走进东盟的老挝，与老挝万象市西塞塔纳镇通岗小学结成了友好学校。一些个人如美籍华人蔡培康不顾年老体弱，经常携带夫人回国参加壮族三月三歌节，并把歌节山歌和歌节胜况录音、拍摄下来，带回美国和朋友传唱；在加拿大的壮族人黄美三，受蔡培康影响，也在加拿大的温哥华一个广场举行了壮山歌演唱会，宣传壮族山歌文化，受到加拿大友人的赞赏。壮族民歌，使得国外国内越来越多的友人认识了广西，认识了壮族，认识了壮族山歌文化的魅力。山歌不仅为人们搭起交友的桥梁，使壮族优秀文化广传海内外，还为经贸搭台，发展民族经济带了无限商机。

从以上我们看到，过去，山歌在传承民族优良传统起了重要作用，在新时期，山歌对发展民族文化同样显现它独特的魅力。可以这么说：山歌，是壮族的瑰宝。

随着社会的发展，生产生活不断改变和流行文化的冲击，虽然传统山歌赖以生存的环境受到了破坏。但由于政府对非物质文化保护和对民族文化的重视，同时人们追求传统文化价值在不断复归，山歌在新的历史时期仍然会发挥交际功用、宣传教育功用、斗争武器功用、文化娱乐作用和传承民族优良传统、发展民族文化功用。可以断言，在可预见的将来也仍然会发挥它应有的作用。

以上所述，仅是本人的一些见解，如果说得不对，敬请大家批评指正。

参考资料：

1．《三月三 》（少数民族语文）1至155期

2．《山歌甜甜唱未来》广西民间文艺家协会编 接力出版社 2013.4

3. 《红水河新歌》中共河池地委宣传部收集整理 漓江出版社1999.8

4. 《民间艺术的当代传承》中国民间文艺家协会编 中国文联出版社 2012.10

5. 广西民族学院（大学）《壮族文学概论》（大学壮语言文学教材） 1988.8

6. 陶立璠《民族民间文学基础理论》广西民族出版社 1985.10

7．《壮族通史》广西民族出版社 1988.11

（作者系广西三月三杂志社副译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