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壮族民歌社会功用研究之二

【提 要】 壮族民歌之所以能世代传承，和壮族的心理性格有联系，和民歌在生活中所起的作用分不开。笔者通过对生活中人们喜歌爱歌的习俗以及收集到的大量的古壮字歌本进行分析和研究后，认为壮族民歌有交际、宣传教育、斗争武器、文化娱乐和传承民族优良传统、发展民族文化等功用。文章认为，壮族山歌这五个方面的功用，无论何时，都有着积极的意义。

【关键词】 壮族 民歌 功用 意义

壮族民歌有什么功用？为什么能一代代地传承下来呢？通过对生活中人们喜歌爱歌以及收集到的大量的古壮字歌本进行分析和研究后，笔者认为，壮族民歌之所以能世代传承，和壮族的心理性格有联系，和民歌在生活中所起的作用分不开。就民歌的作用来说，它有如下几方面的功用：一是交际功用，二是宣传教育功用，三是斗争武器作用，四是文化娱乐功用，五是传承民族优良传统、发展民族文化作用。

下面我们探讨它的宣传教育功用。

1．以山歌宣传党和国家方针政策、法律法规

自从落实生产责任制以后，很多干部都苦恼上级的精神很难贯彻传达到群众中去。群众文化水平低，接受能力有限，张贴宣传标语、出墙报，也很难做到家喻户晓。一些法律法规虽然群众略知一二，但并不十分明白其中的重要意义，给贯彻实行带来不少的阻力。比如“中国梦”，这是目前我们在报刊、电台、电视上最常听到看到的一个词，有些人可能知道，这是2012年11月29日新一届中央领导集体在国家博物馆参观《复兴之路》展览过程中，习近平总书记发表的重要讲话之一。但“中国梦”的本质和内涵是什么呢？有文化的人可能勉强记得下来，但农民就不一定清楚了。

为解决精神贯彻难题，一些地方的党政部门为了提升社会宣传效果，动员更多的民众配合政府贯彻落实党的方针政策和法律法规，巧妙利用群众喜闻乐见的山歌形式，编写宣传山歌，选在圩日组织人员演唱，或分发山歌宣传小册子。如他们在宣传“三个代表”重要思想时就唱“三个代表三杆旗，第一发展生产力，第二文化要发展，第三为民谋利益。”简简单单一首歌，老百姓就能记下它的主要内容了。在解释中国梦的本质时，他们这么概括“中国梦里讲三项，一是国家要富强，二是民族振兴好，三是人民幸福长。”每个人都有梦，而农民的梦和公务员的梦是不一定一样。在解释梦的内涵时，他们这样解释“各人都有各人梦，内容不同心相通，都为梦想而奋斗，切合实际定成功。 滴水流来就成河，粒米凑来就成箩，无数小梦酿大梦，大梦能圆众欢乐。”作为农民，他们的梦是“梦圆秃岭变绿洲，圆梦茅房变洋楼，圆梦村村通公路，圆梦耕田用铁牛。”而在沿河的人又有他们的梦想“梦圆红河修大坝，锁住蛟龙把电发，库区移民几十万，齐心共建幸福家。”

由于山歌通俗易懂，群众喜欢听山歌，所以每有这样的宣传活动，都被群众围个水泄不通，争听山歌，抢要山歌宣传小册子。不少地方党政部门和有关团体，为配合宣传党的中心工作，也组织各种类型的山歌会和出版各种山歌小册子配合宣传。如河池市委宣传部收集整理出版了《红水河新歌》，用歌来宣传邓小平理论，宣传改革开放，宣传扶贫攻坚，宣传文明爱情。很多县市也都搭台歌唱科学发展观，歌唱和谐社会，歌唱民族团结；崇左、武鸣、武宣、兴安等县，县委县政府和有关部门都举办了大型的宣传歌会。所有的歌会，去听的群众成千上万，有的歌会，群众还上台去用山歌和组织者对唱，询问、了解自己没有理解或不清楚的政策问题。例如以山歌宣传党的基本路线，他们这样唱：“高山岭顶起阁楼，根根都选好木头；小平理论武装党，千年万代不用愁。列车无轨不能奔，群龙无首不能腾；党的建设搞好了，国家才有好前程。”用歌歌唱科学发展观：“科学发展总领纲，发展要义第一章，发展总是摆首位，全面建设奔小康。科学发展理论深，以人为本是核心；坚持以人为根本，全心全意为人民。”歌唱建设美丽新中国，他们这样唱：“山清水秀坡连坡，创造美丽新中国，鱼在水中有说笑，鸟在林间唱欢歌。文化强国国更兴，社会发展稳人心，全民同唱和谐调，百花齐放共迎春。”以山歌宣传法律法规知识，他们这样唱：“Byawz bae ciengj bae bok, Famh fap coih naek lai; Langh lij siengj gwn ngaiz, Hoj dai gaej bae sawq. Langh bae bok deng gaeb, Haeuj lauz laep yiengjdat; Byawz bae ciengj bae bok, Famh fap coih naek lai. Bae rog guh seng- eiq, Mwngz yawj ndei geij lai; Langh lij siengj gwn ngaiz; Hoj dai gaej bae sawq. ”以山歌传计划生育的重要意义，他们这样唱：“Cwngcwz gyaudaiq raeuz, Gaej aeu lwgnyez lai; Bohmeh baeg yaek dai, Lwg lai gag caux hoj. Gvanbaz seng it daih(boux), Daiq lai raeuz gaej aeu; Cwngcwz gyaudaiq raeuz, Gaej aeu lwg daiq lai. Gaijfang daeuj daengz neix, Cib geij ik vunz lai; Bohmeh baeg yaek dai; Lwg lai gag caux hoj.”

利用山歌形式来配合宣传党的中心工作，寓教于乐，改变了过去要求群众去听传达上级精神，变为群众自己要去听，去领会上级精神，使得宣传收到了良好的效果。

从以上可以看出，利用山歌这一群众喜闻乐见的形式，配合宣传党和国家的方针政策，更能深入人心。可以这么说：用山歌宣传党的方针政策，贯彻落实党的中心工作，宣传法律法规，不但起到事半功倍的效果,而且干群关系也更加融洽。

2. 以山歌宣传教育民众

受中国几千年封建文化的影响，在广大农村还遗存不少封建思想和陋俗，如迷信天命、相信神鬼，重男轻女等。新中国成立后，各级党政部门和各团体、民间组织就常利用山歌来宣传教育民众。由于山歌通俗易懂，群众容易接受，所以对移风易俗、革除陋习、树立新风尚起到了良好的作用。例如教育民众破除迷信，不信神鬼时，他们这样唱：

Miz bingh aeu yw bingh, 有病就该赶快医，

Gaej saenq mingh saenq fangz; 不要信命信神知；

Gaej ringx gwnz mbonq gyangz, 等到痛得肠子断,

Fangz ndi rox daeuj gouq. 神鬼不会来救你。

Ndi miz haz bae gat(gvej), 家里没柴快去割，

Hoz hat bae ra cingj; 口干就去找水喝；

Miz bingh aeu yw bingh, 有病就应早看病，

Gaej saenq mingh saenq fangz. 不要认命有鬼拖。

Baenz bingh sou gaej daej, 一病怨地又怨天，

Ndi seih(dwg） fangz hwnj ndang, 以为恶鬼把身缠；

Gaej ringx gwnz mbonq gyangz, 痛到翻来又滚去，

Fangz ndi rox daeuj gouq. 还要念经求神仙。

宣传教育民众改变观念，生男生女都有一样，他们这样唱：“独生一个好娃娃，精心培育变好花；好花一朵香千里，好椒一个就够辣。 梨子结多小小个，生烟叶多张张薄；生育多了娘体垮，三十出头像太婆。”

近年来，为了在全社会广泛地进行抗击艾滋病、抗非典、抗禽流感和宣传禁毒等，各地也不断用山歌进行宣传。如2011年6月22日，为纪念“国际禁毒日”，做好禁毒宣传工作，柳州市禁毒办、柳州市妇联在柳城县广场联合举办了禁毒“壮欢”擂台赛。这次禁毒“壮欢”擂台，众多的人踊跃参赛，吸引了上万人围听，群众听后议论纷纷，说用山歌来宣传我们句句都听得懂，真是太好了。

从以上可以看出，山歌对改变人的思想观念方面可以起到潜移默化的作用。可以这么说：山歌，是教育民众，传播科学知识的有效途径。

3. 民歌在教学中的作用❋

在和一些中小学老师的接触中，常常听到他们哀叹，现在的学生不好教。尤其是作文教学，很多学生对语文的学习兴趣与日俱减，很多学生把作文当作一种负担，怕写作文，讨厌写作文；尽管老师在命题设计，批改费了很多的心机，可结果总是令人很失望。一提起写作文，许多学生就皱眉头。学生中甚至还流行着这么一句顺口溜：学生有三怕：一怕文言文，二怕周树人，三怕写作文。使得作文教学陷入了“教师难教，学生难写”的困境。在民族地区，由于语言、思维的差异，学生用汉语来思维、表达更是难上加难。为了提高教学效率，近年来民族地区不少学校的老师试着把山歌元素引入课堂，收到了很好的效果。

大家知道，学生作文在思想内容方面最基本的要求是感情真挚，在作文中能够自然地表达真情实感，使感情的流露能够给人以真实感、真诚感。而民歌在抒发真情实感方面可给学生作文很多借鉴。如布置学生写《一件小事》《回忆XX》，对低年级学生，老师可适当引用一些山歌，如忆儿时歌：

Doenghbaez raeuz lj iq, 忆我从前年幼时，

Laj gociq guhdaiq; 常在荆树下玩耍；

Aeu daengq ma guh vaiz, 拿条板凳当牛玩，

Aeu sai ma guh cag. 系上带子把它拉。

Doenghbaez raeuz lij iq, 忆我从前年幼时，

Youq laj six guhcaemz; 土地公下常玩耍；

Ngoenzngoenz cungj doxraen, 玩伴天天常相聚，

Caemhdangq caen beixnuengx. 亲爱无比似一家。

Doenghbaez raeuz lij iq, 忆我从前年幼时，

Aeu oenciq guh cim; 结伴去捡木棉花；

Doenghbaez gou lij nding, 荆刺作针缝成轿，

Aeu vaminz guh giuh. 开心玩起“过家家”。

当老师声情并茂地吟唱或朗读这些歌时，一是课堂的氛围愉悦，增强了学生的学习兴趣；其次，老师唱的虽然是民歌，但这些都是他们所经历的事，所以容易产生感情的共鸣。广西是歌海，生活中苦、乐、悲、喜都有歌，针对不同年级的学生，根据不同作文要求，老师可以选用一些相关的山歌在课堂上分析讲解，并借机点拨，教会学生学会用自己的故事、自己的生活，自己的语言原汁原味地写出自己的生活状况和感受。久而久之，学生就不会为了应付作文而去苦背几篇“范文”；“凑”用名言警句来凑够数字，以提高深度；去乱编一些情节，为了情节动人，而不惜“家破人亡”了。

民歌，是劳动人民在劳动生活中抒发心中苦与乐的歌，歌的立意，歌的联想、想象非常丰富，如下面这首歌：

Gaiq naz gyawj gok daemz, 水田好好在塘角，

Ceiq ndei ndaem haeuxnah; 好好水田种香糯；

Nuengx hai raeuz doekgyaj, 阿妹我们把秧撒，

Gaej hawj gvaq seizcin. 不让时节白错过。

Naj bakmbanj aen daemz, 好好水塘在村前，

Ceiqndei ndaem lienzngaeux; 泥肥水深好种莲；

Yaek ndaem couh ganj caeux, 哥想种莲就赶早，

Daengz gyaeuj(cou) aen cij hung. 早种藕粗莲才鲜。

这首歌，说的是时间的重要性，立意鲜明，想象也很丰富，从表面来看，好的水田，应该种最好的稻谷，好的水塘最好种上莲藕。时间不等人，早种才有好收成。明示人们时间的重要性。对年青人来说，应该抓住年轻时努力学习，不然等到老了才用功就悔之晚也。它同古诗《乐府诗集·长歌行》的：“百川东到海，何时复西归。少壮不努力，老大徒伤悲。”有异曲同工之妙，然而我们这首壮歌比《长歌行》更给人联想的空间更宽广。这首歌放在爱情方面，歌中把姑娘比作水田，而且是塘边的水田。在农村的人都知道，塘边的水田可是一等水田，一是土肥沃，二是近水，那可是旱涝保收的水田，也就是说，姑娘是女中的靓女，人见人爱；把男青年比作糯米，糯米可是稻谷中的精品，而香糯呢，又是精品中的精品，也就是说，男的是帅哥一个，有房有车族。这么好的姑娘和高富帅的帅哥配对，那可是天设一对，地造一双。可再好的水田，再好的谷种，如果不按时犁田插秧，再好的田，过了季节，不要说种香糯，种草都会长不好！这么好的水塘，如果过了夏天才种上莲藕，还能开莲花长莲藕吗？民歌就是选取人们最熟悉的事物来“引类设喻”“借物发端”的。所以达到了震撼人心的效果。诗人艾青说过：所有意象、意境、象征，都是通过想象而产生的。学生之所以产生“作文恐惧症”，就是因为缺少巧妙的联想和大胆的想象，所以写作时只照标题直统统地写，结果没写上几个词就不知道写什么了。所以巧妙利用民歌联想、想象丰富的特点，可以诱导学生打开记忆的仓库，突破题材的局限，大胆发挥自己的想象力和创造性，向横处扩展，往纵处延伸，变单薄为丰满，从而使文章有血有肉，主题深刻，达到出奇制胜，感人至深的艺术效果。

壮族民歌表现手法多样，歌中善用比喻、夸张、双关、起兴、重叠、对比、排比、对偶等手法，同时山歌的语言朴实自然、生动形象，有的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就能把无形无影的思想情感化为具体可见的、生动感人的艺术形象，使主题思想得到鲜明突出的体现。如这首歌：“早早扛犁去犁田，犁田犁到田中间；看见姑娘路边过，黄牛挨打好多鞭。”

这首歌很直白，说是犁田时看到有个姑娘路过田边，那牛被打了好多鞭。是因为牛懒不拉犁的吗？不是，可能第一鞭打下去那牛就已经走得很快了。牛可是农民的宝贝啊，是什么原因使得这小伙子心神分离，牛都很用力拉犁了还要不停地打呢？是因为那姑娘太美丽了，他打牛是为了接近姑娘，好看看姑娘。歌中没有半句说到姑娘的美丽动人，没有半句说到我怎样喜欢哪个姑娘，可我们呤唱时，姑娘的美丽靓影和小伙子的神态早已跃立我们的眼前。

将民歌元素引入课堂，这可比老师空洞地讲如何构思、立意写景、状物、抒情，要切实得多，也容易借鉴、模仿和操作。

从以上我们可以看出，将山歌引入课堂，学生会倍感新奇，大大提高他们的学习兴趣。不但增强了学生的民族意识，也弘扬了民族优秀传统文化。不但激活了课堂教学，而且调动了学生作文的积极性，也开启了学生写作的活水源头。

❋注：“民歌在教学中的作用”引用了广西壮文学校甘丽芙老师的部分观点，在此一并表示感谢。

参考资料：

1．《三月三 》（少数民族语文）1至155期

2．《山歌甜甜唱未来》广西民间文艺家协会编 接力出版社 2013.4

3. 《红水河新歌》中共河池地委宣传部收集整理 漓江出版社1999.8

4. 《民间艺术的当代传承》中国民间文艺家协会编 中国文联出版社 2012.10

5. 广西民族学院（大学）《壮族文学概论》（大学壮语言文学教材）1988.8

6. 陶立璠《民族民间文学基础理论》广西民族出版社 1985.10

（作者单位:广西三月三杂志社 副译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