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嘹歌传承现状及发展对策

□ 李江兰

广西素有歌海之称,而平果县的嘹歌以其久远性、神秘性、民族性、百科性和深刻的文化内涵被自治区文化厅列入广西民族民间文化保护工程第一批试点名单，引起了众多专家学者的关注。

嘹歌是壮族民歌的一个歌种，因其唱法每一句都有“嘹—嘹—嘹”作为衬词拖腔而得名。它流行于右江中游的平果、田东、田阳县和红水河流域的马山县、大化瑶族自治县以及属邕江流域的武鸣县境内。为了更好地了解这一原生态的壮族民歌，平果县民族局全体干部职工一行五人分成两个组前往各个乡镇做了一次深入实地调查，分析嘹歌在多元化社会中的传承方式，以及其在现代化进程中存在的传承隐忧，提出嘹歌传承与发展的对策。

一、调查概况

本次调查主要采取问卷调查和个别访谈的方法，做到定量分析与定性考察相结合。不仅对样本数据进行定量统计分析，同时也对特定文本进行定性的“细读”，尽可能完善地达到研究目的，此次调查共发放问卷100份，其中收回有效问卷92份。

二、调查结果分析

通过分析，我们发现平果嘹歌具有如下特点：

1、参与嘹歌活动的主要为中老年人。数据表明，有75.55%的中老年人会唱嘹歌,97.78%的中老年人喜欢嘹歌。由此可见，平果嘹歌在当地中老年人群中具有较广泛的影响力。但他们中有68.89%的人认为目前喜欢嘹歌的年轻人并不多。

2、嘹歌的传播途径较为单一，主要还是以口口相传、小型群体传播为主，小作坊式制作影碟主要用于自娱自乐。接受调查的人中有66.67%通过歌圩、公园及口头传播接触嘹歌，17.77%人通过电视接触嘹歌，8.89%人通过报纸接触嘹歌，6.67%通过广播接触嘹歌,没有人通过网络接触嘹歌。因此，尽管在当今社会多媒体、多渠道获得信息的前提下，现代传媒如广播、电视和网络在平果嘹歌的传播过程中并未发生太大的作用，平果嘹歌的传播途径仍然相对狭窄，影响力不大。

3、当地人宣传嘹歌的意识正在加强。在调查对象中，有40%的人认为应该加大对嘹歌的宣传，33.33%的表示政府应该加强重视，增加投资力度，15.56%人表示嘹歌应在内容和形势上有所创新。

综上所述，在为期五天的调查过程中，我们感受最深的是嘹歌以其自身强大的生命力和独特的魅力，成为平果人文化生活中不可缺的一部分。尽管目前喜欢嘹歌的年轻人并不太多，但是很多歌师非常乐观地告诉我们：由于长期受到嘹歌的熏陶，这些年青一代随着年龄的增长也会喜欢上嘹歌的；他们也不担心嘹歌会因传播渠道狭窄而湮灭，因为平果嘹歌自有其独特的传承方式。

三、平果嘹歌的传承方式

通过专门访问了平果研究嘹歌的专家农敏坚等和当地的歌师马富勤、黄国观等人，我们较为全面地了解平果嘹歌的传承方式。

1、歌书传承。嘹歌与其他壮族民歌有一点很大的不同，那便是它有歌书。歌书是一种程式化的经过一定的加工并用壮族土俗字（古壮字）抄写的比较规范的民歌歌本。从这个意义上说，嘹歌的传承已经由无文字的传播变为有文字的传播，从而打破了音声语言的距离限制，大大扩展了人们交流和社会活动的空间。

2012年4月12日，我们来到了位于平果县闹市区的烈士陵园公园。这里每天都聚集很多爱唱嘹歌的群众，周末和圩日则会更多。我们发现，对歌的男人基本上都有一本手抄的歌书，因为对歌时他们会从中找词，而对歌的妇女则是根据男人的词和应的，不需要歌书在手。当地老百姓们很乐意向我们展示他们的“宝贝”—歌书。这些歌书是他们用墨水硬笔写成的，装订成袖珍型的本子，封面则用牛皮纸包好，并涂上油漆或其过塑以防水防损坏，便于携带。

据我们了解，平果县民间历史上就有大量的这种袖珍歌本，目前许多人还在珍藏，但它们已经像文物一样珍贵了。而现在，不仅是民间，当地政府也开始重视这一工作，收集、整理了不少歌书。

2、家庭传承。在嘹歌分布地区，家庭对嘹歌的传承和发展起到了极其重要的作用。首先，壮族家庭历来就有父传子、母传女的传唱山歌的习俗；其次，在壮族的传统观念中，“善唱歌者，能博得全社会一般民众的尊誉”，“能博得妇女的欢心，可借此而达到最美满之恋爱” ①。即使在现代，这种观念在一些家庭中仍然存在并对子女的教育产生影响；再次，部分家庭仍把唱嘹歌当做向子女传授知识让子女学习做人的道理的途径。

在调查过程中，我们也深刻感受到了解这一点。家庭传歌在当地非常普遍。许多父母或长辈都会向他们家族中的青少年传授嘹歌。一方面借助歌声作为娱己娱人、传情达意的工具，另一方面也通过嘹歌中蕴涵的道德法则和生活经念教育他们的幼辈认识世界、理解人生，并培养和灌输他们生活经验、人生教养和道德伦理观念，强化他们的民族心理、个性意识。

山歌与其他歌曲不同的是，其很多内容是即兴的。唱什么、怎么唱，所承载的都是歌者个性化的思想和体验，年青一代也随之成长于这种富于音乐性和创造性的生活环境中，他们没有接受过系统的音乐训练，没有得过山歌的理论指导，全凭自己的兴趣和悟性，得到可以张口就唱，合韵合拍。由于耳濡目染，他们也能在歌词中大量运用各类比兴手法，形象艺术地表达自己思想感情的程度，这不是程式化的严格科班传承模式所能实现的。

3、歌圩传承。歌圩是壮族群众在特定的时间及地点聚会唱歌的传统活动形式，壮语称之为“圩欢”、“圩逢”、“笼峒”“窝坡”等。歌圩是壮族传统民歌得以保存和传播的载体，从歌圩培养出来的一代又一代的歌手，是这一载体的核心部分。关于山歌传承和传播与歌圩的关系，《壮族歌圩研究》一书中说道：歌圩“始终都是同壮族群众的生活、宗教信仰、道德风尚、心理素质、传统观念相关联并互相制约的。歌圩与各个节日往往构成一个整体，围绕着劳动生产的节奏和精神生活的需求，成为人们表达思想、交流感情和进行审美活动的重要集会方式”。②

平果境内的歌圩十分兴盛。根据我们调查，近几十年来，平果县内可考的有一定规模的歌圩有18个，经过人为破坏和自然淘汰，目前还存在并有活动的有11个。歌圩像一所学校，上歌圩之前，新歌手要在歌师和老歌手的指导和帮助下按照各种传统的歌式的程序并学会自编自唱，直到上歌圩在对歌中得到对方和观众的承认，才算得上掌握唱歌的技能。歌圩又是考场，每一个歌手都必须经过歌圩考试场，考试的评审员是歌手和广大观众，谁创作的歌最优秀，谁唱的歌悦耳动听，得到大家的认可，谁就能在歌场上丫稳脚跟，否则就会被淘汰。正是通过一年一度的“考试”，考出一批又一批歌手，使歌圩上人才辈出，使壮族民歌代代相传，并推动着歌圩的不断发展。

4、现代传媒的传承。走在平果县街头、随处可见制作嘹歌VCD歌碟的小作坊。这些作坊会将优秀歌手的演唱场面全程摄下，然后把影像制作成光碟出售。位于太平镇太平村的“流芳数码工作室”于2003年11月成立，成立至今已销售光碟8000多张。

而更常见的一种情况是，三五个嘹歌爱好者主动联系小作坊，要求将自己唱嘹歌的情景刻录成VCD。一方面可以自娱自乐，自我欣赏，一方面也可以赠送亲朋好友。随着人民群众生活水平的提高，平果县农村不少家庭已有能力购买影碟机，而在一些经济条件较差的地方，影碟机少，人们就集中到有影碟机的家庭观赏嘹歌演唱，这已成为一些地方群众文化生活的重要内容。

人们喜欢听嘹歌，是嘹歌光碟流行的重要原因。那么，在现代传媒背景下，人们为什么还喜欢嘹歌呢？太平镇横圩小学原教导主任、退休教师马富勤说：“上世纪50—60年代，唱山歌形成一个高潮；改革开放以后，80年代初形成一个高潮；80年代中期，随着电视的普及，山歌走向低潮；近几年山歌呈现出复兴的势头。现在广播电视传媒不断扩大，但我们还爱唱山歌，原因是老人喜欢回忆过去，同时对传媒也有意见。一些年轻人喜欢山歌，除了觉得歌词内容好之外，对一些电视节目的厌倦也是一个原因。”

还有一点需要指出的是，当地政府非常重视嘹歌的发展。他们建立了平果嘹歌网站，长年累月做着收集嘹歌、歌书的工作，并将其汇编成册、出版。但是在调查走访的过程中，我们发现平果嘹歌在保护和传承中也存在着一些问题，在此作出几点归纳，并提出相关建议和思考。

四、平果嘹歌传承中的隐忧

在几天的采访中，我们仍是强烈感觉到，平果嘹歌并未能够吸引太多的年轻人。虽然当地许多歌师很乐观，认为年青一代喜欢嘹歌是早晚的事。但是以局外人的眼光来看，或许我们更难感同身受。

作为长辈们经常哼唱的嘹歌，年轻人能听懂大概，但基本上不会唱，就算是少部分人会唱，也只是会唱现代流行版的嘹歌，即把嘹歌重新包装、编曲后带上了现代流行音乐元素的嘹歌。不少年轻人告诉我们，他们还是更喜欢和接受朗朗上口的现代流行的通俗音乐，比如周杰伦、信乐团的歌，他们认为这些歌很时尚、很“酷”。

其实，作为壮族歌圩文化的经典，平果嘹歌有着非常悠久的历史和丰富的文化价值，是壮族民歌文化的一块瑰宝。如果没有年青一代的参与和继承，对于嘹歌本身而言，这不得不说是一个巨大的遗憾和无可估量的损失。但现实情况是，传统平果嘹歌确实是受到了现代通俗流行音乐的强有力冲击和挑战。

五、平果嘹歌传承之对策

平果嘹歌的传承和发展要解决的一个重要问题，就是要让更多的年轻人了解嘹歌并喜欢唱嘹歌。

1.在传统的基础上创新

首先，要在保持嘹歌吟唱传统风格的同时，与时俱进，大胆注入现代音乐元素，把时尚的、现代的音乐元素加入嘹歌中，诸如用摇滚音乐等来演绎嘹歌，让年轻人通过唱现代版嘹歌接触嘹歌，熟悉音乐韵律，然后在此基础上再慢慢走进嘹歌去了解它的传统唱法和精髓。如今哈嘹乐队在这方面作出了有益的尝试。

2.吸引年轻人积极传承嘹歌

提高年轻人的觉悟，让其更好地了解平果嘹歌的传统文化内涵，改变他们的思想，以唱平果嘹歌为荣。培育年轻人对嘹歌的兴趣、爱好，组织年轻人定期向嘹歌歌手学习，在各地各村开办嘹歌学习班或举办嘹歌青年歌手大赛等方式，使人人主动学习嘹歌及成为嘹歌的传播使者，把嘹歌发扬光大。

3.扩大宣传渠道和加大宣传力度

积极吸引年轻人的参与，这仅是一个层面上的问题。如果真正要打出平果嘹歌的知名度并使之成为一个文化品牌，让更多的来自不同民族、区域的人们知道广西这一原汁原味的民俗山歌，那么从新闻角度来看，还必须利用一些更有效的传播途径来宣传平果嘹歌，使平果嘹歌走得更远。诚然，歌圩、歌书、录音磁带和VCD、CD光碟等，这些传播渠道对嘹歌的传承和发展起到了积极的作用，但俗话说，“好酒也怕巷子深”，平果嘹歌要做的不仅仅是在当地发扬光大，更重要的是传播出去，形成全方位立体的辐射面，让更多的非本地人也知道这一歌种。为此，我们提出一些建议：

制作嘹歌文化专题片，用镜头向世人介绍有关嘹歌的文化内涵、嘹歌的群众基础、嘹歌中的典故及嘹歌各方面更多的知识；在电台开办一档介绍平果壮族嘹歌的节目，与听众形成互动；通过平面媒体报纸不定期地宣传平果嘹歌，多角度报道平果嘹歌的新人新事；编辑有关介绍平果嘹歌的书刊、杂志，撰写介绍平果嘹歌的文章，要不断地创作出新的优秀嘹歌作品，将嘹歌文化继承发扬下去；出书宣传推介平果壮族嘹歌，用中英文对照的方法刊印出版《壮族嘹歌全集》，集嘹歌原文、拼音壮文、汉文意译内容、英文于一体，为嘹歌走出国门，走向世界提供更好的条件；通过互联网的世界平台来展示平要壮族嘹歌独特的民族魅力，定期更新网站内容和多编辑一些音频资料，让各个不同地方的人们领略平果壮族嘹歌的风采；找专业公司制作嘹歌歌曲（包括旧词旧曲、新词新曲的嘹歌）VCD，扩大市场影响力。

4.争取政府支持

以上这些，我们说得再好，也离不开政府的支持和扶持。在对嘹歌进行保护、传承和发展工作当中，政府和社会团体的政策和导向起着非比寻常的作用。当政府把平果嘹歌作为广西壮族文化精品来对待时，会注入大量资金、制定相关的政策和保护措施，通过当代的传播途径电视、广播、报纸、互联网、杂志、书籍等方式全方面多角度地宣传推介平果嘹歌，使嘹歌获得大部分人的认同和接纳，从而使得传播对象及传播层面得到拓展，传播的范围也加宽。

5.深入探讨如何保留嘹歌的“本性”

但是，保护和传承往往是一把“双刃剑”。在电视媒体上或者在报纸、刊物等传播媒介报道中的嘹歌活动如嘹歌比赛，大多数都以各级政府部门或社会团体作为“主办单位”的，代表了官方或社会团体的舆论导向。经到大众传媒或政府方面某种程度的包装，嘹歌活动中属于民间的“俗”文化成分不可避免地被冲淡了，民歌手们不仅要编唱嘹歌，面且还必须善于得“声情并茂”地表演才易于在比赛中获得高分。在众多的现场观众和各种媒体报道乃至电视直播中，为迎合某种需要，必然策略性地被隐藏或淡化。虽然，更多的人通过现代的传播手段看到对歌比赛，更多的人也因此了解了山歌，但山歌的艺术性却在一定程度上被削减了。

因此，我们不得不考虑的是，当大众传媒或政府方面对平果嘹歌进行某种程度包装时，也使得平果嘹歌中属于原生态的“俗”文化的成分被冲淡，歌手们在传统的相对小范围的人际传播中所展现的私人体验色彩和个性化特征，在众多的现场观众和各种媒体报道乃至电视直播中必然会隐藏或淡化，从而使嘹歌的艺术性被削减，如何使之达到平衡，既能保持平果嘹歌的原生态，又能将平果嘹歌发扬光大，这又是一个值得深入探讨的问题。

注释：

①刘锡藩：《岭表纪蛮》，民国影印本，155页。

②潘其旭：《壮族歌圩研究》，广西人民出版社，1991年版。

（作者工作单位：平果县民族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