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覃雅妮 邓海周

崇左市是一个以壮族为主体、多民族聚居的边境民族地区，现居有壮、汉、瑶、苗、侗等28个民族，其中世居民族有壮、汉、瑶三个民族。2010年全市总人口234.77万人，其中少数民族人口210.82万人，占总人口的89.8%，壮族人口209.96万人，占总人口89.43%，是广西少数民族人口比例最高、全国壮族人口最集中的地级市。全市有80％以上的人以壮语为日常交际语言，在农村特别是边远山区有相当一部分壮族、瑶族群众听不懂普通话。几年来，该市宁明县在当地电视台开播乡土气息浓郁的壮语新闻节目，成为边境壮族群众喜闻乐见的电视节目，深受边境少数民族群众的好评。但是边境民族地区壮族群众会壮文和使用壮文的群众极少，使用壮文的人群主要是从事少数民族语文工作者和爱好者。因此，在崇左市民族地区开办双语教学是非常必要的，也是非常艰巨的一项工作。

一、双语教育模式发展情况

（一）历史回顾

自1957年11月《壮文方案》颁布以来，尤其是上世纪80年代我区恢复在壮族地区推行使用壮文，在壮族农村中小学推行“以壮为主，壮汉结合，以壮促汉，壮汉兼通”的壮汉双语教学试验，民族文字开始进入民族地区中小学基础教育领域。

1983年秋，崇左市管辖的大新、天等、龙州等县开始推行壮文进校工作。1986年，凭祥、扶绥、崇左、宁明等县市也开始招收壮文试点校学生，在壮文班的教学过程中，利用本地方言的优势，让学生结合本地方言去学习壮文。在阅读与理解的基础上，通过组词、造句、说话和写作等训练来提高学生的壮文运用能力，最终达到“以壮促汉”的目的，得到了各级领导和群众的充分肯定。1983年秋，天等县创办四所小学壮文班，招收学生142名，由于许多农民都很乐意让自己的子女就读壮校，到了1986年，天等县的七个乡镇都开办了小学壮文班，班数由原来的4个班增加到31个班，学生总人数达1102人。龙州县1983年秋开办3个试验班，壮语班普遍得到人民群众的欢迎；1984年扩大到14个班，学生共586人。至2003年，全市壮文小学毕业班人数约20000人；壮文中学毕业人数约5000人；壮文中师、中专毕业生人数达300人。

（二）发展现状

1990年，壮文进学校的教学管理工作移交自治区教育厅。自治区教育厅对壮文进校进行大调整，崇左市4个边境县（市）不属壮文进校的保留试点县，壮文进校已成为历史。但边境民族地区的中小学基础教育，仍推行双语教学。即使用的教材是全国统编汉文教材，教学用语则是以普通话为主，壮语或瑶语为辅（主要用于解释教材内容），壮语或瑶语在边境民族地区小学中，发挥着学习汉语普通话的拐杖作用。

进入新时期，由于升学与就业压力等原因，人民群众认为学习壮文没有多大的用处。虽然学前班、小学低年级双语教学成绩较明显，但在初中阶段却看不出有什么优势，壮文影响越来越小，壮文班各科成绩的总分比县城汉文班成绩低，许多家长担心让自己的孩子学习壮文会影响到学习成绩，一些家长纷纷让自己的孩子转学，导致生源减少，许多壮文教师来试点校工作不几年也纷纷要求调走。同时广西壮文学校毕业生分配已实行并轨，中学壮文班毕业生出路受到了一定的限制，学生学习壮文失去了动力。目前，崇左市开设双语教学的学校有龙州县武德中心小学、大新县全茗镇中心小学、天等县东平乡东平中心小学、江州区板利乡中心小学、扶绥县中东镇的新隆小学和思同小学（扶绥县这两所小学2010年已经停班），几所学校均是建立“每周每班开设1-2节壮语课”的模式。开设壮语学习兴趣班的学校有龙州县民族中学、天等县民族小学，主要是教学生学唱壮语歌曲。

二、双语师资队伍建设情况

从调查情况来看，壮文师资队伍紧缺。目前，龙州县武德中心小学有2个双语教师（壮文），通过培训后从事双语教学工作。大新县全茗镇中心小学是自治区教育厅2011年指定开设壮汉“双语”教学之一，学校2位双语教师，只参加自治区教育厅举办的壮文基础培训班培训20天。虽然初步认识壮语文，但是表达能力较差，无法用壮文交流，还不具备壮文教师的技能。

天等县东平乡东平中心小学接受双语教学学生人数达678人。能胜任壮语教学的教师4人，其中大学本科学历2人，大学专科学历2人，具有小学高级职称2人，小高以下2人，这些教师均取得了由广西区教育厅壮语基础知识培训的合格证书。

扶绥县中东镇思同小学，现有7个班（含学前班），学生165人，教师9人，其中壮文专业学校毕业教师3人，其余6人经过壮文培训班学习，基本能胜任壮汉双语教学。新隆小学有7个班（含学前班），学生178人，教师13人，其中壮文专业学校毕业3人，还有2人经过壮文培训班学习，共有5人能胜任壮汉双语教学。

板利乡中心小学，现有20个班、812名学生，除外地转学来的少数学生，其他学生都是壮族。2011年12月，自治区教育厅指定板利乡中心小学开设壮汉“双语”教学。该校校长参加自治区教育厅举办的相关培训，接着又派教师18人次分期到广西民族大学和广西壮校接受信息技术和壮文教学培训，他们把所学的技能用于教学。

其他县（市、区）个别中小学校也有从广西壮文学校毕业出来的教师，但由于没有开设双语教学，壮文知识正逐步遗忘。

三、双语教育取得的成效与成功经验

壮族农村小学生的汉语普通话水平不高，他们仍以母语——壮语作为交际、思维的主要工具。壮语在壮族农村小学课堂还是“大有用武之地”，仍发挥着学习汉语普通话辅助工具的作用。双语教学是民族教育的重要组成部分，是通过母语学习第二种语言的教学。壮汉双语教学是使用壮汉两种文字教材，且教材内容基本一致，教学用语为壮语和汉语，先壮后汉，以壮促汉，壮汉结合。目前，参加双语教学的学生，均在学好壮语文的基础上，提高汉语文水平，达到壮汉兼通。

东平乡东平中心小学是目前天等县唯一一所开设壮汉双语教学的学校。自2010年9月份壮文进校以来，该校依托本地母语与武鸣双桥标准壮话较接近的地理优势，大胆在14个教学班开设了壮文教学，建立“每周每班开设1节壮语课，低年级多开1节早读课”的模式。

近几年来，该校采取了一系列措施，有效促进了壮汉双语教学工作的开展：一是加强培训，对双语教师进行了《双语环境下的教学策略》专业培训，提高了双语教师的教育教学理论水平，有效指导了教学实践；二是重点培养专职骨干教师，让骨干教师快速成长，以点带面；三是积极参加各种培训和观摩活动，力争让全校教师都接受各个阶段的培训；四是通过集体备课、听课、评课等形式进行交流探讨，有力地促进了壮汉双语教学的有效开展。2011年10月，该校六年级学生农小溪代表天等县参加自治区讲壮文故事比赛，她演讲的壮语故事《安保潭》荣获了三等奖。这是天等县学生首次获得的区级壮文故事比赛奖，充分体现了天等县双语教学的成果。

四、双语教育遇到的困难、问题及其原因分析

1.政府、教育及学校领导对“双语”教学认识不到位，对办“双语”班积极性不高，有不想开办“双语”班的念头，扶持经费缺乏。

2.信息化进程的巨大冲击。随着经济的发展和物质条件的不断改善，尤其现代资讯高度发达，广播、电视广泛普及，电脑、手机随处可见，各类报纸书刊琳琅满目，壮族儿童有很多的机会接触学习汉语和汉文，应该说学习汉语具备了外部环境。而社会评价多以汉语文甚至外语水平的高低来衡量个人能力，社会需求的工作语言多为汉语，故而学习民族语文往往上不了好大学，找不到好工作，个人发展空间狭窄。许多人们在选择学习汉语、外语的同时，不得不放弃民族语文。总而言之，当今社会已经进入知识化和信息化时代，包括数字化、网络化在内的各种知识和信息传播手段，已经渗透到人们的日常生活、工作和学习等各个领域。社会的发展进步也使壮族群众学习汉语文的条件不断改善，汉语文在壮族社会中不断普及，壮族学生学习汉语文越来越容易。

3.壮汉双语教学管理制度存在缺陷，教学评估体制缺失。1990年以来，壮文进校工作移交教育部门管理，但是崇左市、县两级没有相应的业务管理机构与自治区教育与民族教育处相对接。教育部门没有明确壮汉双语教学管理的职能，在壮汉双语教学方面的管理和职责基本空白；没有壮文教研员，教研工作处于自由状态，教学评估体制缺失。壮汉双语教学管理出现真空，评估体制的缺失也是造成壮汉双语教学的一个瓶颈。

4.壮语南部方言与标准壮语存在的差距，在很大程度上会制约壮汉双语教学活动的全面开展。崇左市各县使用的壮语，主要属于壮语南部方言的左江土语区和邕江土语区，其语法结构、同壮语标准语语法结构虽说基本一致，但与壮语标准语在语音方面存在明显差别，除与壮语标准同有一套不送气的b[p]、d[t]、g[k]、by[pj]、gy[kj]、gv[kw]声母外，该市壮语方言还另有一套与其相应的送气音声母,即p[ph]、t[th]、k[kh]、py[phj]、ky [khj]、kv[khw]。在被调查的18位壮文专业毕业的小学老师中，有10位老师认为，壮语南部方言与标准语存在的差距，会制约壮汉双语教学的全面开展。原因是标准语以北部方言为主，没有送气音，用标准语教学，学生难听懂，词汇难记，也容易忘记。如“山、眼、脚”字，标准音是bya、 da 、 ga，而大新县方言则是 pya 、 ta 、ka。 声调也不尽相同，南部方言与标准音在调值上存在很大差异，如“河”字，标准音读第六调“dah”，而大新则读第二调“daz”；再如标准语的“na ”、“naj”两字的意思分别是“厚”和“脸”，而按标准语的调值来读的话，这两个字的意思则刚好与标准音相反，变成了“脸”和“厚”了。有8位老师则认为，壮语南部方言与标准语虽存在差距，声母方面南部标准语有几个送气音，韵母相同的达70%以上，语法相同。所以，壮语南部方言与标准语之间差别大同小异，只要教师多花费点心思，较好协调运用解决好，抓住特点进行教学，双语教学照样能很好的开展，不会制约壮汉双语教学活动全面发展。而壮文进校试点新隆小学，从事壮文教学工作的李老师则认为，小学生重记忆轻理解，授课时要把标准壮语解释为本地方言，再把本地方言解释为汉语，就是多了一套程序走弯路，低年级的孩子往往不知所云，于是学生产生厌学情绪，教学效果并不明显。

5.双语师资严重短缺。要开展好壮汉双语教学，关键要有一批合格的教师。从事壮汉双语教学工作的教师，在业务知识方面，不但要精通汉语言文字，还要精通壮语、壮文，做到壮汉兼通。只有这样，才能胜任壮汉双语教学工作。由于双语师资培养渠道少、规模小、层次低，造成该市双语教师尤其是乡村小学双语师资严重短缺。

五、基层群众对双语教育的看法

（一）基层群众对双语教育的看法

我们试着通过不同的角度，多方位了解小学教师及家长的对壮文进校的态度和看法，目的是为了探讨壮文进校的必要性及其推行策略。以壮文进校保留点扶绥县和非保留点龙州县为例，两项调查都是针对小学教师和有初中文化水平以上的学生家长来进行的，分别收发调查问卷206份和219份，调查结果情况对比如下表：

壮文进校保留点（扶绥县）和非保留点（龙州县）

小学教师及学生家长对壮文进校的态度及看法对比表

公式

从表中可以看出，无论是壮文进校保留点所在地扶绥县还是非保留点的龙州县，其小学教师及学生家长对壮文的认知程度、壮文的作用、学习壮文最好的途径、开展壮汉双语教学的障碍等几个问题的看法和态度相差无几。

1、壮文最大的作用依次为：一是可以传承民族文化、提高民族素质；二是挖掘民间文学、山歌的必要工具；三是可以辅助教学。而认为壮文毫无作用的，保留点和非保留点分别为60人、25人，占被调查人数的29.13%、11.42%。

2、学习壮文的最好途径：一是电影下乡或收看壮语影视节目；二是举办各种各样的培训班；三是在小学开设壮文课程或开办兴趣班。

3、当问及是否有必要在小学开设壮文课时，持可有可无的态度，保留点和非保留点分别为76人、50人，占被调查人数的35.19%、22.83 %。

4、认为开展壮汉双语教学的主要障碍，选学习壮文会增加小学生的学习负担有188人，占全部被调查人数的44.24%；选可供阅读的壮文课本读物稀少，内容枯燥无味的有179人，占全部被调查人数的42.12%；选壮汉双语教学没有纳入教学体系147人，占全部被调查人数的34.59%；选群众不欢迎的有131人，占全部被调查人数的42.12%，占全部被调查人数的30.82%。

总的来说，小学教师及学生家长虽然大都认可壮文在传承民族文化、提高民族素质和挖掘民间文学、山歌及辅助教学中的作用，也知道在小学开设壮文课程或兴趣班是学习壮文的最好途径，但是他们对开设壮汉双语教学却不太赞成。究其原因，一是学生家长不知道孩子学壮文、用壮文有什么好处，在升学上没有任何政策倾斜，看不到壮文的前途和出路，也不知道壮文在实际的生产和生活中能起什么作用。二是壮文试点的壮文教师待遇与普通教师没有任何差别，在评优评先评职称方面没有照顾，挫伤教师的积极性，不愿意增加教学上的负担。三是近半数的小学教师和学生家长孩子学习壮文是会增加学生（或孩子）的学习负担，影响其他科目的成绩还不如把学习壮文的时间多做语文数学题，提高考试分数。

六、对基层教育、民族语文等部门如何有效开展双语教育的建议和意见

1.上级党委、政府在资金和政策上加大对少数民族学校的支持。政府要做好落实《民族区域自治区法》工作，把开设壮文作为民族地区中小学教育阶段的必修课，同时把开设壮文课所需的相关费用纳入财政预算，以保证各中小学能顺利开设壮文课。

2.壮族地区群众对学习使用壮文的意识还比较淡薄，对壮文学习使用意义没有足够认识，建议加大力度搞好宣传工作。

3.壮文师资队伍紧缺，要推广壮文使用工作，首先要加强对壮文师资队伍的教育培训，建议上级业务部门开展壮文师资培训，聘请壮文讲师、专家、教授授课。

4.在教师职称考试上，壮文与英语要有同等地位，可以任选壮文或英语作为考试课目。

5.对从事壮文教学的教师应给予特殊岗位津贴，鼓励教师从事壮文教育事业。

6.应有相应的加分政策，这是壮文能否推广的关键所在。建议在初考、中考、高考时，加考壮文科，成绩按一定的比例列入总分，当作壮族考生加分照顾录取的依据。

（作者工作单位：覃雅妮，广西民族报社；邓海周，崇左市民语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