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歌,是流淌在壮乡歌海老百姓血脉里的灵魂,饱含着思想、感情、愿望和梦想。在歌海长大的人,都相信山歌能给人一种坚韧不拔、拼搏向上的生命力。有的人嗜歌如命,用山歌来聚人心、解忧愁、医治病痛、弘扬民族文化。
我的歌友李隆球就是用生命诠释初心和使命的“山歌王”。
李隆球,苗族,融水苗族自治县人,是广西著名“山歌王”,在山歌界有很高的威望,人们称他为“李哥”。
李隆球一生从医,悬壶济世,但他偏偏和山歌这一民族文化结下不解之缘,亲躬其事,乐此不疲。2007年,他被评为“广西歌王”,是广西非物质文化遗产项目“柳州山歌”的代表性传承人,后来又评上广西山歌的“王中王”,还担任过广西山歌学会副会长、荣誉会长。他40余年孜孜不倦,辗转于广西、贵州、云南、湖南等省区探索、挖掘、传授、弘扬山歌这一民族文化瑰宝,多次获得国家级、省(区)级荣誉奖项。
李隆球从小学唱山歌,为了传承和发展山歌文化,他组织编写和出版了《三友歌集》《情醉歌乡》《歌海情长》等14本歌书,并义务招收学徒,到学校传授山歌演唱技艺,通过多种途径培养全区山歌人才,最终成为广西著名歌师。
培养新人,不断壮大山歌文化的传承队伍。李隆球从上世纪80年代起,就有意识地培养本土青年歌手,每到一地,他都坚持做到一边工作,一边以歌会友,主动传歌授艺,播种山歌的希望,培育山歌的新苗。据不完全统计,目前活跃在广西山歌界的年青歌手和已经获得“歌王”称号的歌手中,有65人是李隆球的徒弟。伍小英是融水苗族自治县九万大山深处的一个农村孩子,从小喜欢唱歌,16岁那年,她荣幸认识了李隆球,并拜李隆球为师,在李隆球的精心指导和帮助下,她最终走出大山,成为“广西歌王”,并与师傅合著了《九万山歌圩》。梁燕东是李隆球的表弟,50多岁才学山歌,他的启蒙老师就是李隆球。一次偶然的机会,他读到表哥编写的歌书,渐渐就被那些富含人生哲理的山歌触动了,于是跟着表哥学山歌,经过多年的努力,自己最终也成为“广西歌王”。
树立好形象,坚持用山歌振兴民族精神文化。在广西山歌界,李隆球是大师和前辈,但他从来不摆架子,不居高自傲。他常常对同行们说,我们经历了衣不遮体、食不果腹的艰难岁月,见证了改革开放以来祖国翻天覆地的巨变,要用山歌弘扬正能量,用山歌歌颂新时代。他认为:“跟不上时代潮流的山歌是软脚的,是无法向前发展的。只有紧扣时代脉搏,努力与时俱进,紧跟时代步伐,贴近百姓生活,同时又保留和传承山歌的乡土之根和草根之味,才能推动广西山歌向前发展。”
宁可三天不吃饭,不可一日没有歌。山歌是李隆球生命中的一部分,是毕生的追求。身患重病期间,他照样坚持每天写歌、唱歌,以乐观的精神与病魔斗争,度过了重病期。“老牛自知夕阳短,不用扬鞭自奋蹄”,他几乎每年出版一本歌书。他的歌与时俱进,饱含深情、乐观向上、通俗易懂、朗朗上口,而且善于吸收古典文学的精华,各种创作手法非常巧妙,赋比兴运用恰当,不少年轻人自觉前来拜师学歌。
以前,他经常通过开办各种培训班、举办山歌擂台赛、网上歌圩等形式教人学习山歌。他特别重视发掘和培养有潜力的年轻歌手。他患病后,徒弟们去看望他时,他还乐观地教唱山歌。除广西本土之外,北京、山东、浙江、辽宁、黑龙江等地的山歌爱好者也千里迢迢来拜师,他们中有农民、工人,也有小学生、博士生。他抱病辅导徒弟,一丝不苟,不收分文,有些民间歌手生活比较困难,他就安排在家里食宿。李隆球常说,为了传承宝贵的山歌文化,我们多付出一点也不要紧,不能让山歌文化在我们这一代断层啊!经过他辅导和培训后,一大批徒弟在山歌擂台上脱颖而出,获得“山歌王”“山歌王中王”称号。李隆球知道后,异常兴奋,似乎病好三分。俗话说,魔鬼怕强人。原来医生说他可能只活半年,谁知,他竟然与病魔搏斗了17年,还培养了无数的民间歌手,创作了大量的山歌,真是令人敬佩不已。
李隆球像是广西歌海里的一盏灯,灯光虽然微弱,但也能划破寂寞的夜空,点燃山歌人心中的希望。他唱歌抗癌、培养学徒、弘扬民族文化的生动故事传遍了八桂大地,温暖了许多身患重病者的心,感动了许多歌迷。近年来,区内多家主流媒体,多次刊发李隆球创作的各类山歌,多次报道他动人的事迹。
我和李隆球是在歌海中认识,那些年,我担任广西山歌学会会长。有一次,在柳州市鹿寨县举行大型山歌会,他来找我,就广西山歌的传承和发展问题探讨了很久,提出了许多意见和建议。我知道,他已身患重病,但为了山歌的传承不计个人得失,奋斗不止,其行为令我感动不已。用他的话说这是“以歌养命”。还有一年“壮族三月三”,他不顾旅途奔波劳累,拖着瘦弱的身子,到宜州参加广西山歌“王中王”擂台大赛,与同样身患重病的歌友黄月霜相逢。当时两人演唱了一版“相互安慰歌”,情深深,意切切,唱得泪水涟涟。此情此景,感动了在场所有的观众和评委。最后,他以独特的山歌魅力和真实的情感征服了所有的评委,获得了那年广西山歌“王中王”擂台大赛的“王中王”。当我上台为他颁奖时,发现他鼻子流血,眼眶还有隐隐泪痕。我紧紧地握住他的手,心中有着一种莫名的酸痛,我长叹一声,然后迅速转头抹眼泪。
岁月流逝,人生易老,转眼间,李隆球已经走向另一个世界。回首畅游歌海的往事,多少经历,多少感慨,道也道不尽。
李隆球走了, 一位苗族歌王回归了大自然的怀抱,一位平凡而又伟大的民族文化传承者离我们而去,但他的歌声依然在八桂大地的高山流水间回响,这是响彻天地的绝唱。人们不会忘记,为了使广西民间山歌非物质文化得以传承和发扬光大,他用不屈的精神为民族文化艺术事业贡献了毕生精力。如今,人们编唱了成千上万的山歌赞美他、纪念他,同时,无数的歌手也在演唱着他生前编写的山歌,寄托对这位苗族山歌“王中王”的哀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