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生活节奏逐渐加快的当下,原本完整的生存现实和共有家园也在逐步碎片化,如何从个人的体验出发,来书写碎片化的现实和共有的家园,也成为诗人所需思考的重要问题。“岜莱诗会”2021年度诗人评选活动所选出的10位入围诗人,无疑都在用个人化的日常观察与精神体验,丈量着多姿多彩的共有精神家园。抒情与叙述主体“我”在他们的诗歌中均呈现出“在场”的状态,这种“在场”使其从自我与现实家园的深刻对话中,找到了创作的主线,进而塑造出多样的情感世界,恰如牛依河在“尘埃”中看到的尘世百态、丘文桥自“狮子”中望见的孤独心境、安乔子从日常中体悟的村庄现实、以及雅北在星象中观察的精神象征……正因为自我的“在场”,所以诗人们对现实家园的书写,就不再是虚无缥缈的赞颂或批判,而能把目光聚焦在具体的日常家园物象上,并经由具体情感的抒写,创造出独特的共同体意识和诗歌表达空间。
三位“年度新人”的写作中,家园、亲情、记忆成为他们关注的焦点,这些情感或命题虽然古已有之,但诗人们立足于自我的精神体验,在日常生活与灵魂世界的交汇中探寻着个人化的表达空间。李道芝在异乡中回望家园,组诗《那些山像我的亲人》充满了对故乡大山的深厚情感,他从中寻找到的是苗民的朴素情感和苗族的风土民情;罗添《未名之名》则执著于对母亲日常生存状态,以及母亲与“我”之间交流方式的书写,其中既有母亲的辛勤劳作,又包含了她对“我”的诸多教诲。母亲愈发严格,“我”就愈加成长;唐允《安然看花的人是幸福的》注视着“回忆”的内容,其中包含了旧时的生活、少年时的姐姐、河流的气息以及全部的虚幻,这些“回忆”并非只是记忆本身,而是在与现实的纠缠中生发出别样的情感。
三位“年度诗人”亦将写作的目光投向家园与日常,但他们的情感更为深沉,也更能带给读者多元的现实思考。庞白的诗依旧是浓浓的“海味”,组诗《风帆》将视野投向大海中航行的船帆上,这显然与其生存的海滨环境相关,因为诗人在这里只需轻轻抬一下头,就能望见不远处的港口以及自由荡漾的船舶。在“风帆”的感召下,水手、波浪、机舱、甲板等事物便迫不及待地跳跃在诗行中,营构出了一种自由的、灵动的空间。诗人徜徉其中,观察到了寂静的“上弦月”和寂静的“你”,生活也成了“抬头的瞬间”所能感受到的“湖水的波纹”,一切都显得无拘无束。海洋的另一面意味着无根的飘荡,正如诗人所描写的“世上很多地方曾爱过人安过家”的水手,尽管他们的阅历和情感飞翔丰富,但终究无法抵挡“飓风”带来的心灵的不安,以及不住的波浪激起的漂泊不定的家园,满目望到的是黑暗、苍凉与无望。这似乎正回应了在趋于碎片化的现实世界中,个体该如何存在的问题,尽管在追寻自由的过程中要付出一些代价,但唯有自由才使我们的生存显得真实。
韦汉权的三首诗虽然并非采用组诗的形式,但其中有一根清晰可循的绳线,能够将它们有机地串联起来,这根绳线就是“家园”。《最后的瓦檐》和《来去的路》主要描写的是故乡的亲情,其中的主角是父亲、母亲、叔叔、伯伯等长辈,他们带给“我”对故乡生存习惯与淳朴情感的追忆。尽管“我们”后来进入“灯亮前的小城”,似乎远离了原始的故乡,但依然固执地点染“中心广场的篝火”,试图完成与故乡之间的精神对话。而当“父亲”无法返回时,“我”的心中充满了害怕与恐惧,但这并不意味着被动地接受命运的安排,即便故乡在不断缩小,“我”依然固执地寻找着“来去的路”。《三月三》则将视点聚焦在故乡的壮族文化风俗上,这是一个由篝火、桃花和歌圩构成的绚丽多彩的壮乡世界,其间的“他”与“她”诉说着美好的爱情故事,能让我们在逐渐加速的世界中体悟原始生命的美丽与动人。
陆辉艳的组诗《闪电》善于从细微的日常事物中发掘生存世界的味道,诸如一张蜘蛛网、一道闪电、几根瓜蒌等日常之物,都能恰如其分地进入到她的视野中。这些事物当然不是琐屑,而是饱含着她对于生存、命运以及亲情等问题的哲思。因此,一张蜘蛛网和一道闪电便蕴含着“想象之外”的隐秘世界,以及父亲那随着年龄增长而更为艰苦的命运;几根瓜蒌则饱藏着母亲对“裂开的砖墙”的极度隐忧,使其不得不“用水泥一遍遍涂刷”,但终究无力改变“旧墙”的命运。除了父母之外,陆辉艳的诗中还有雪山、小镇以及“打铁的人”等元素,共同交织成复杂的心灵空间。她拒斥虚无缥缈的世界,努力把自身的情感寄寓在具体之物上,引人深思。
除了诗歌的“在场”状态和家园气象,岜莱评谭也从未缺席。诗人黄鹏一直是“岜莱诗会”重要的谋划者、积极的推动者和热情的参与者,不但在《天津文学》《山东文学》等刊物发表诗作,还先后撰写了两篇长篇鸿文,对岜莱诗人诗作进行了总结梳理,对“岜莱诗会”未来的发展提出了很好的设想,彰显着情怀。
青年评论家钟世华先后在《文艺报》《中国艺术报》等全国重点报刊上发表了4篇以“岜莱诗会”诗人为研究对象的评论文章,对他们的作品进行了多维度的观察与多方位研究。这些评论对宣传和推介岜莱诗人起到了积极的推动作用。
总体而言,“岜莱诗会”2021年度获奖诗人均能在个人与现实的深刻对话中,精准地捕捉到诗歌写作的“所需之物”,这也正是诗歌在当下趋于同质化写作中,所应不断探掘的创造性空间。